午饭,他们在街上随便找了家店,吃得很简单。
正吃着,他们突然听到门口响起一阵女人气愤的声音,说什么“臭流氓”。然后他们看到一个阿姨带着自己的女儿,骂骂咧咧地走了进来。
江惟见过这个女生。听爸妈说,她好像正在读初三,成绩很差,中专也不一定考得上。
他没想太多,跟余春说:“昨天我、我其实是先去问了隔壁那家面馆,问他能不能收我。”
“他怎么说?”余春问。
“他说他要招女生,还要二十二岁以上。”江惟看了眼刚刚进来的母女,“我觉得……唉算了,也不一定。”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了。”余春点了点头,“我也觉得有点。”
江惟夹起一块土豆,想起昨天赵平看的视频:“就是很奇怪,但是……但是我又觉得在背后这么说别人不太好。”
余春小声说:“没事,而且你也没说什么。”
江惟笑了笑,埋头吃饭。
母女坐在他们旁边,那个母亲说话没怎么收声,字句七七八八地飞进江惟耳朵里:“等下去那家奶茶店试试”,“要不然你就回老家”之类的。
江惟大抵听明白了什么,感到有些愧疚,奶茶店的机会已经被他抢先了。他感觉自己可能挡了别人的路,甚至促成一个人与社会的脱节。
吃过午饭,余春让江惟带他在附近逛逛,还问:“我能不能去你家看看?”
“现在挺忙的。”江惟窘迫地抓了抓头发,“下午再去吧。”
“好,不过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不要勉强。”余春揽住江惟的肩膀,跟着他往街的另一头走。
江惟摇摇头:“没事。”
这条街饭店居多,走出这条街,还有一条更为寥落的街道。街道里零星坐落着几个假得不能再假养生馆,几家理发店,剩余的店铺基本全都倒闭了。灰扑扑的斑驳的卷帘门上贴着“旺铺招租,陈生”,还有一串电话号码。
“这边很少有人来。”江惟给余春说着,朝旁边墙上被撕烂的海报指了指:“以前这里有个酒吧,我本来想着高考完去酒吧里看一眼,不过高三上学期他就倒闭了。”
“我也没去过酒吧。”余春依然揽着江惟,声音就在江惟耳边响起,“哪天你有时间,我们去找一个看看?”
“酒吧里会有什么好看的吗?”江惟耳朵有些红,没话找话地问。
实际上酒吧里不就那些东西,碰撞的酒杯和舞动的人群,总不会有外星人供他们观赏。
“嗯……不知道。”余春笑笑,“其实我感觉应该跟清吧差不多。”
江惟小小声说:“清吧我也没去过。”
“青城就有几家,我以前去过。”余春隔着衣服挠了挠江惟的肩膀,然后把手收了回来,“你要是想去,我可以带你去。”
“改天吧。”江惟说。
走过这条街,他们看到一个商场。商场不大,只有两层,一层有百分之八十的面积都被生活超市占据,剩余一点是药店烟酒之类的,二层用来卖衣服。
“这是我们这边最大的商场了。”江惟在商场门口停下,“我偶尔会陪我妈来逛逛,不过现在网购比较多。”
“进去看看?刚好我也想买点零食带到……呃。”余春抿了抿唇。
江惟轻轻笑起来:“没事的。”
两人走进商场,余春推着购物车,边走边跟江惟聊着天。元旦节快到了,余春问江惟元旦节有什么打算,江惟说不知道,可能在家待几天。
“你要不问问你老板元旦节放不放假?”余春问。
“嗯,我到时候问问。”江惟点头,“就算不放假我也有两天假呢。”
余春也点点头,从货架上拿下几包什锦软糖。
江惟看到了,问余春:“你是不是比较喜欢吃糖?”
“对,我爸妈老说我幼稚。”余春眉毛一弯,“你猜我最喜欢吃什么。”
“跳跳糖。”江惟想都没想。
余春依然笑着,伸出手勾了勾江惟外套的拉链:“我就知道你知道。”
江惟看着余春的指尖,觉得自己心跳有些响,仿佛有一只绚丽的蝴蝶在耳畔振翅,忽闪忽闪的,叫他静不下来。
买好东西出超市,余春电话响了,他跟江惟说了句“我爸”,划过接通。
江惟站在一旁,看着药店货架上的药发呆。余春打完电话,找到他,跟他说:“我爸妈说我姑姑去我家了,让我赶紧回去。”
江惟感到有些可惜,但大体上还是心满意足的,便说:“那你回去吧。”
“你怎么都不挽留我。”余春微微张开嘴,作出一脸吃惊的样子。
“其实……这附近还有个公园。”江惟说,“我本来想带你去公园里逛逛的。”
“下次吧。”余春左手拎着袋子,右手抓住江惟的左手手腕,“下次我来,你带我去公园看看。”
“下次……”江惟低头看着余春的手,顿了顿,“下次我也想去你家看看。”
“随时欢迎。”余春挠了挠他的小臂。
“嗯。”
余春在商场门口打车,等车过来,江惟和他告别,然后回了店里。接着他才想起来,说要带余春来自己家看看,也没履行。
余春走之后,他的生活安静下来。晚饭时,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把今天听见那个女生找工作的事告诉爸妈,爸爸说:“不读书就只能做这些咯。”
妈妈说:“给别人打工也挺好的,能养活自己就行。”
江惟不说话。
第二天六点半,一家人一同起床,爸妈去开店,江惟去上班。
站在奶茶店门口,他感到忐忑不安,犹豫着不知如何迈出脚步。白琴在里面看到他,朝他招了招手。
江惟挤出一个笑,推门走了进去。
“来得这么早。”白琴说,“现在才七点多。”
“嗯,我六点半起的。”江惟走到柜台里,局促地站着,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正好,来,跟我去后厨,我教你。”白琴站起来,去把店门口木牌转到“未营业”一面朝外,然后朝后厨走。
江惟亦步亦趋地跟着,先走到店门口,然后又走向后厨。
“每天早上要干的事挺多的,清点原料、泡茶、煮珍珠……”白琴边走边跟他说,“我一个人一般要搞一小时左右,两个人就会快一些。”
“……我昨天晚上看了一些奶茶店员工的vlog。”江惟小声开口,“我看他们早上三四个人都要搞一小时。”
两人走进后场,后场里已经在熬奶茶了,热乎的气味飘在空中,浓浓的,并不特别香。
“人家是大牌子,我们这边人没那么多,轻松一些,哈哈。”白琴拆开一包珍珠,倒进滤网里,“看着啊,珍珠必须要先用滤网筛一遍,留下来的才能煮。哦对,你去给锅里接点水,然后把锅开开。”
“在哪啊,哦,我看到了。”江惟的视线在后厨一堆东西里转圈,随后拿起锅,接了水,开始烧。
等水烧开的过程中,白琴把盛着珍珠的滤网放在旁边,在冰柜里找着什么,说:“其实应该先烧水再去做其他事情,但是我今天忘记了,没事,你记住了就好。你把那些空的茶桶洗一下吧,先洗绿茶的。”
江惟点点头,拿起标着“绿茶”的空茶桶,在水龙头下认真擦洗着,洗完递给白琴。白琴接了水,把刚拿出来的绿茶茶包拆开,倒进去,用力地搅拌。
江惟低头洗着茶桶,这项任务让他想起帮爸妈洗碗的经历,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让他在这陌生的环境中略微有些安心。
洗完茶桶,白琴也刚好做好绿茶,她让江惟把绿茶搬到前场去,江惟乖乖照做。等再次回到后厨,白琴正拿着几盒牛奶等他,说:“来,教你做浓奶。”
“浓奶跟奶茶不一样吗?”江惟走过去,问。然后觉得自己问了个很白痴的问题,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指。
白琴没忍住,笑了笑,然后说:“名字都不一样呢。”
江惟微微点头,向前走了一小步,离白琴更近了一些。
“浓奶挺简单的,几分钟就能做好。”白琴把手上的几盒牛奶放到桌上,示意江惟拿起来,“这里有两种,一种叫黑白牛奶,另一种是全脂牛奶。你就按黑白牛奶比全脂牛奶等于七比三的比例加到茶桶里,差不多加满,然后加点炼乳,最后搅拌几分钟就好。”
“这些牛奶平时都放冰柜里吗?”江惟把塑料桶抱到眼前,开始往里加牛奶——听到“黑白牛奶”这个词的时候,他还有些好奇,以为会是很特别的黑色。倒出来发现也是奶白色,没什么特别的。
本来就是,哪里有黑色的牛奶呢。
“对。”一开始的水烧开了,白琴把珍珠倒进去,“炼乳也在冰柜里,你找找就能找到。”
“那这个浓奶不用煮吗?”江惟又问,“直接冰的就能用?”
“要煮的要煮的,等你搞完我再煮。”白琴蹲下,从冷藏柜里把柠檬和橙子拿出来,开始清洗。
江惟点点头,安静地做浓奶。浓奶搞完,他把塑料茶桶放到一边,帮白琴给洗好的柠檬切片。
切片机用起来不难。他把柠檬放到切片机里,刚按下开关,白琴突然很急地说:“等一下!”
“怎、怎么了?”江惟慌乱起来,觉得自己惹了祸,不自觉咬住嘴唇。
“这个切片机还没洗,它上一次切的是橙子,味道会混到一起。”白琴走过来,“不过没事,反正就这一点,不重要,你只要记得每次用之前都拆下来洗一下就好。”
“哦……好的,抱歉。”江惟自责地站在原地,盯着从切片机里掉出来的柠檬片。
“没事没事。”白琴拍了拍他的肩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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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同走一条独木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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