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许玉洲一下子抬头看到了眼前一身清冷,容貌如花如月的青年。那双狭长的凤眸此刻带着潋滟的**,同那日看到的,好似是一个人吧。
青楼头牌?看不出啊?
难道她之前还有救风尘的爱好?
许是她的目光过于诧异,如故垂眸阖眼问了一句,“你,在想什么?”
许玉洲结巴了一下,便顺势问了一句,“你,冷吗?”
如故噎住,而后看到了她身上洁白如雪的狐皮大氅。
许玉洲看他不答,目光更是落在他单薄的衣衫上。他,果然是冷的吧,手都抖了。
她再次转移话题。“那我是否应约了。”
如故再一次噎住,他刚要说不冷,“来过。”
许玉洲当即松了一口气,幸亏她说话还算算数,不然如今这位若是来寻仇,便不太妙了。
“那你如今,这是,怎么,”又,误入歧途了?
如故本来还没发觉,直到他看着眼前人那双好似会说话的眼睛。于是,他轻笑了一分,“我出身烟雨楼,烟雨楼也有一条规矩,千两黄金,可得自由。”
许玉洲自己想了想,烟雨楼,想着这名字还十分雅致。不过,好似是有印象。烟雨楼是个买凶杀人的好地方,原来那些杀手出自烟雨楼。
“当初,你是来了。不过,我却不想要了。”
许玉洲点点头,她表示如今的她尊重他的选择。
可她如此态度,却让如故的心中再次生出一抹妒意来。她还如曾经一般淡然,或许是因为他怎么对她来说都不算太重要。就像当初,她同那人一起来的,那千两黄金换他自由。
可他知道,她只是为了她的承诺,不是对他有不一样的情谊。而那黄金,当是出自那临江王之手,她们当时看起来很亲密。
“那我应该恭喜你,荣升。”
许玉洲的声音此刻微末的带上了冷锋,毕竟之前的故交之情若是忘了。那他此刻便只是一个杀手而已,还是一个杀了无数人,如今在烟雨楼掌握话语权的高层杀手。
“你,不高兴了。”
“怎会。”
如故偏头看她的身后,那柄剑都开始藏锋了。“我不会伤害你。”
而后他继续自顾自的说着,“烟雨楼,是百年前的那位绝顶高手木思骤所建。他二十三岁扬名天下,此后再无敌手。于是,他抱侠义之心,开始游行江湖。他救贩夫走卒,救江湖侠客。他欲要救这天下芸芸众生。
只可惜,他人至中年,偶遇一道人,那道人看出他浑身功德金光,却因此因果缠身。木思骤问他如何解?那道人为他出了个法子。
此后,他便向他所救之人收取酬金,酬金支付,因果已了。而那些酬金,木思骤交由那些苦主而定,一文,一两,百两,千两.....
或许是上天也厚待这位前辈,所以他竟靠着这些攒下了不少的家业。在他死后,全部传给了他收下的那几个弟子。而这,便是最初的烟雨楼。
最初,他们起侠义之心,欲为天下苦主讨回公道。可百年过去,烟雨楼早不是当初的烟雨楼。”
“我,在书中看到过。”许玉洲欲言又止。
“看过吗,我只是想告诉你。”如故想了想,至少他知道,她知道。烟雨楼并不是穷凶极恶,它只是后来愈发不顾曾经的古训了。
“好,那谢谢你告诉我。”
这个字落下,如故背过身去。
许久,他不曾再看过来。他将自己最为柔软的后背展露在她的面前,是在昭示,若是不信他,此刻便可以动手,杀了他。
“周则川,不是良配。”
“哦。”
她回的太快,如故不知如何说才好,却不想目光朝外看时,却看到一道遮遮掩掩的影子。
“谁!”而他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他本藏于袖中的刀尖已然抵上了那暗处少女纤细的脖颈。
“小姐!”
“我,我本无意偷听,我只是,只是听闻后山来了几个带剑的剑客。”
少女垂眸落泪,端的是一副梨花带雨的琼花月貌。
如故眸色一冷,却不想身后来人挑开了他的刀尖。
“不过一寻常闺秀而已,何必赶尽杀绝!”
如故却盯着此刻滴落在地上的一滴血发呆,“你向来如此,怜香惜玉。”
许玉洲被噎了一下,总觉得从其中听出一抹怨气。
而那少女被侍女扶起的动作一颤,目光落在二人身上。许久,还是鼓起勇气问了一句,“敢问姑娘,认识沈一言吗?”
许玉洲沉默,她大概是不知道的。
一旁的如故此刻开口,“他死了。”
这让本来格外期冀看着她们的少女猛然一踉跄,那侍女神色焦急,“小姐!”
如故却只是更冷的看了她们两眼,“还不走吗?”
等二人的身影消失,许玉洲便看向他,“你倒是不曾怜香惜玉。”
如故叹息,像是无奈许久,最后低头将袖中的东西拿出来,他回头递给她。
“这才是你本次来的目的。”许玉洲接住了那盒子,而后朝着他开口。“这里面是什么?”
如故回头,目光落在她攥住那盒子的指尖,“这是一枚,闭息丹。”
许玉洲面露疑惑,却不想眼前人却叹息了一声。“想要杀你的人太多,你也不想日日被打扰吧。”
“所以,我要死一次。”
“如此,是最好的选择。”
许玉洲看着眼前的闭息丹,那盒子仍旧静静的放在眼前。
十日过去,她未曾做出任何的决定。于是,那人便又来了。
这一次,他一袭黑衣,除了那双潋滟的眉眼,他同那些烟雨楼的杀手并无区别。大概区别便是,他的武功更高,直接打进了她的屋子之中。
她的这柄墨痕剑刚用顺手,今日刚刚好可以同高手一试。
“许玉洲,你在跟我开玩笑?”
如故咬着牙凑近她,那声音弱不可闻,若不是就在她耳边说的,便是她都是听不到的。
“别这么说。”转头她的声音便大了许多,“我,是不会给你的。”
如故咬牙气笑了,他的指尖在掌心攥着的匕首上划过,那上面沾染了他自己的血。没过多久,眼前人的身法比之前几日愈发的轻快。
这柄剑虽不同于天下闻名的素月,却也有了当初的风采。出剑轻灵,那剑光从他的脸侧划过的时候,他的眸中闪过一抹怀念,“算了。”
于是,就在许玉洲反手执剑的手开始发抖,脚下的步子有些微颤的时候。那道人影逼近了两步,那匕首之上的血光滑落,滴落在了她今日穿的这一身素色长裙上。
如同月色之下的点点红梅,荡漾开来。
“不陪你玩了,我承认你赌赢了。”如故叹息一声,掌心的那寒光凛凛的匕首从她的脖颈偏移,而后比在了她的肩头,而后是胳膊。
最后,不知过了多久,站在这屋内之人,便只剩下了如故一人。脚下,是被二人撞的落在地上的花瓶器具,看起来很是狼狈。
如故蹲下身子,在地上这具尸体旁细细的看了许久。看着那双闭上的眼眸,纤长的睫毛还有青黛的眉。久到外面的那些他的下属终于闯进来,他们看到眼前女子倒在血泊之中的场景格外的惊喜。
此人的脖颈之间,有着一道锋利的匕首的痕迹。果然,这位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惊人。
“主子,外面这些,按您的吩咐全部打晕了。”
“那便好,带上这尸体,随我回去。”
下属的声音带着冷意,“主子未曾寻到想要的东西吗?”
如故冷冷的撇了他一眼,“你,有异议?”
一群人纷纷低头,再也未曾出声。
那一夜,这院子之中的血色浸染,直到清晨才有人转醒。
清晨之时,那屋子之中一道白色的影子微微低头,掌心盯着那枚圆润的丹药仔细看了许久。
..............
双溪山庄。
周则川带着人上山的时候,他的心中便有一些忐忑。
他曾经来过,只不过也只是在山下看了一会而已。而这一次,是他第一次,距离她的家那般的近。
嘉木背着药箱,他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马。“殿下,马都累了。”
周则川低头,他看向掌心之下的马儿。
“你带人休息,我带蓝英上去。”
嘉木:.....不是,我不是不想见识王妃的事情,他也很好奇的!
蓝英小声的开口,“兄长,我比你体力好,我跟殿下上山去了,不必担心。”
而确实,不过半个时辰,周则川便看到了双溪山庄。
可蓝英却面露疑惑,“殿下,我们是不是来错了?”
周则川反问,“这世上可还有旁的名为双溪山庄的山庄?”
“没有。”
“可,双溪山庄灭门一事,可是在北虞武林广为人知。虽然已经过去半年之久,可我们来的这一路上,还是有不少人提起的。殿下您也听到了吧。”
周则川回头,“我耳朵还不聋。”更何况,关于阿玉的时候,他怎么可能不认真。
“那这,这眼前如此。”
并不怪他们奇怪,只因眼前的双溪山庄就连那朱红大门之上的牌匾,甚至门口的石狮子都是锃光发亮的。还有这周围,被打理的极好的花草。别说是经历过灭门之灾,便是看起来连点小打小闹都是没有的。
许是因为什么希望,周则川并未直接闯入。
而就在蓝英敲门的第十三遍里,远处又来了一道人影。
“是兄长!”
嘉木喘着大气下马,而后眼神很是复杂的上前,“少爷,刚刚正好碰到几位山中的老伯,他们说,这双溪山庄是有人打理的。我们怕您跟人撞上,咱们的人马上上来。”
周则川抬头望去,看着那精致的牌匾,“是谁?”
“他们说,是山庄的姑爷,据说他常常带人前来打理。甚至在后山建了一座墓园,里面尽是双溪山庄门人。”
周则川猛然攥紧手,心头更多的,是慌乱。而那抹慌乱之中,还有一道不平的愤懑。他既然做的如此好,那为何当初不在,那为何让阿玉落到那般境地。惯会装模作样的剑人,废物都比他有用,最为重要的阿玉他都不曾救下!
“现在不在?”
嘉木摇摇头,“听他们说,那人每次来都带着不少人,甚至给山下乃至周围的百姓都分发一些米粮,以求他们好好照顾。所以,这几日,当是未曾来的。”
“那我们,便去后山祭拜。”
周则川死死的攥紧了掌心的玉佩,没关系,他不是自作主张,是阿玉让他来的,阿玉承认他的地位。他远比那剑人更要名正言顺,他才是这山庄的姑爷才对。
一行人走到后山,最后只有三人一同上山。周则川怀着格外复杂的心情一路而上,那可是阿玉的父母。在他们生前,他从未见过他们。
如今,没想到,他第一次代阿玉前来,竟然是这样生死两隔的境况。
在看到墓碑的时候,周则川下意识的朝前走了两步,他先是鞠躬表示歉意,而后郑重的跪下。
他的掌心捧着那玉佩,身子弯下去,正好磕在了地上。
“您二老放心,我会照顾好阿玉的。”
他想说很多,可他不敢说太多。
于是,他迟疑的抬头,而后准备将那玉佩放下,却不想视线却突然定住了。
因为那个最为醒目的位置,那个二老中间都可以看到的位置之上,那被碰开的木盒之中,此时摆着一块同他手心格外相似的玉佩。那是一块白玉环佩,其上雕刻的,是白鹤。唯一不同的,当是那玉佩之中的字。那一块上,是为明。
他将这块玉留在这里,是想要死后也占着姑爷这个身份吗!
原既明,怎么又是你!剑人就该去死,怎么还没传来他死了的消息啊!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7章 头牌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