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故人

掌心之中的花枝还在因为刚刚的力道微颤,许玉洲轻叹了一声,指尖无意识的摸向丹田之处,同样的空无让她收回了手。

回头便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

那艳色的花枝落在了地上,被她的衣摆盖过。

周则川下意识的低头看了一眼,眉眼之间带着一抹遗憾。上次的那一枝还被他养在书房里,如今开的很好。

“你怎么来了?”

周则川伸出手轻轻拍了一下,从那廊下走出一排侍女。她们都端着红木的托盘不过片刻就到了二人面前,托盘之上的东西很是醒目,在掀开的那一刻便已然露出华光。

“素月剑,暂时应当是用不了了。这是我私下里的一些藏剑,你看看可有喜欢的?”

他的脸上带着笑容,看向她格外认真,带着期待。

须臾,他只是看到她的视线从这些死物之上挪过。

周则川顿了一下,而后顺手从一侧拿起一柄。指尖落在剑上微微一点,清浅的剑鸣响起。宛若山间清泉潺潺流动,想必是一把不可多得的宝剑。

“此剑细长,声音清鸣,名为青霄,想必适合现在的你。”

他朝着她伸出手,将其递过去,却不想许玉洲绕开了他,她的目光落在了最后那似乎要被众人挡住的那柄剑上。

“喜欢这个,它,它,”周则川想了许久,未曾想起来这剑是什么时候的,也没想起来名字。

而这剑的样子,平平无奇,唯有剑柄之上有一道墨色细线。若没有剑柄之上的那个碧玉的络子,怕是泯然众剑之中。可偏偏这剑在落入她掌心的时候,顿时就亮起来了。也不知是剑衬人,还是人衬剑。

周则川仔细看过去,目光若有似无的落在她执剑的掌心上。“你天赋卓绝,想要恢复往日实力,自如囊中取物一般简单,并不用操之过急。”

许玉洲轻笑了一声,指尖划过那剑,在周则川紧张的眼神之中收手,“谢谢你,不过能将我的剑拿回来吗,我想看一看。”

周则川当即点头,脸上扬起笑容。至少,这两日以来,她终于对着他笑了。

他骗了她,其心惶惶。

当日夜里,许玉洲试过新剑。她还为其取了一个新名字,墨痕。而她拿起帕子擦过汗,而后坐在中堂的桌案之前。此时,摆在桌案上的长木盒向她彰显着自己的存在。

直到,她伸出手掀开盒子,露出里面断成两截的断剑。

银白如雪,霜寒如月。这柄剑,就算是如此,也能看出不凡。她将一侧的灯烛拿的近了些,而后小心的将剑身拿起,指尖划过,那抹微凉似乎穿过掌心。清脆的剑鸣声盖住了一旁烛火的淅索声音。

许久,她的指尖似乎不舍的在那剑柄之上流连,但终究还是合上了盖子。

烛光之下,她的唇角闪过一抹淡然的笑意。可那笑意不入眼底,眸中深色一闪而过。

她不喜有人长久的跟在身边伺候,所以除了那些守在院子之中的影使之外,她将那些侍女都遣散了出去。

于是,她弯腰退开,极险避开那悄然而至的黑影,她的瞳孔微微放大。来人的武功卓绝,以如今的她,必然是不敌的。更何况,这院中的影使并未发现他。

“你,”“嘘~”

却不想,这蒙着脸的刺客却伸出手捂住了她的唇,而后揽住了她,重新将她摁回了座位上。

“来不及细说,支开身边能支开之人,来找我。”

身后那温热的气息顷刻消散,许玉洲目光扫过身后半开的窗。那一处,唯有树枝微微轻晃。她只记得,那人有一双狭长的眸子。

第二日的早食,当许玉洲犹豫的从其中拿出一张字条,看到上面的地点的时候,她的眸中多了一抹探究。

于是,当日本来还在宫中接受心理教育的周则川收到消息非常激动的飞回来了。

“阿玉,是你寻我吗?”

许玉洲点头,而后将腰间的玉佩摘了下来。

看到那玉佩上的白鹤,周则川的眼眸都不眨了。直到,那玉佩被递给他,他更是指尖颤抖。“这,这是,你的。”

“我知道,其上有我的名字,想必对我很是重要。但我昨日想了许久,你说的是对。可我不能回去,已是不孝。你不是我的爱人吗,你替我回去一遭,可好?”

周则川看向她那认真的眸光,他知道,若他拒绝了,便也是拒绝了这个身份。身为她的爱人,他怎么可能不知双溪山庄何处,怎么能不知,这玉乃是她带了数年的,据说其母所赠。

“是不愿意吗?我知道,如今我之事便如深潭,你不想踏入其中也是正常。”许玉洲话音刚刚落下,便发觉手被他握住。

周则川蹲下身子仰头看她,脸上那抹笑格外灿烂,灿若春华,清俊年少之气溢满。“放心,我会去的,一定去。”

许玉洲点点头,眸中闪过一抹黯淡晦暗,“多谢你了,若不是我身体不济,怎么能耽误了半年之久。”

“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阿玉放心,此次一行,我定然不负所托。”他说着说着点点头,更是觉得愧疚,阿玉的父母便是他的父母,是他之前没有想到。不过,如今却也不晚。

许玉洲的指尖落在他掌心,在那玉佩之上的玉字细细摩擦了两下,似有不舍。“则川此行定要告诉他们,我还好。”

听到她如此说,周则川当即点头,恨不得立刻就转头出发。

“放心,我会告诉父亲母亲,你很好,以后也会很好。我不会,再让你置身险地了。”

而这个恨不得,在宫中知道他去往北虞的时候,简直要被这个儿子气死了。

“皇帝,你看你弟弟!”

“母后,我能有什么办法?“

“他都要去北虞祭拜人家的父母了,简直就是,简直就是,无法无天。他是个什么身份,没名分的骗子?若是撞上了熟人,岂不是要被打死!”

皇帝叹息了一声,想起这个蠢弟弟的所作所为。“祭拜?他这就是在证明他的身份。”

“所以呢,你就不管你阿弟了!”

太后遗憾,太后着急,急的嘴角都急出一个水泡来。

皇帝叹息,皇帝无奈。“阿弟的决定,我能怎么办,这冒认的身份,强夺来的妻子。若是那许姑娘自己想起来还好,若是我们告诉,怕是这小子要跟我们老死不相往来。”

太后皱眉,太后点头,不对,太后摇头。

“家门不幸啊!我怎么就生出这么个小混账来,一看就是你们家祖传的。”

皇帝瞪眼,皇帝叹息,恋爱脑这东西,他可不是!算了,反正这姑娘是他的心上人,他若自己能博得人家的欢喜,他也不便插手。

“其实,母后,阿弟此番倒也也能做到您所说。”

“什么?”

“安稳成婚。”毕竟,那是他多番蒙骗求来的心上人!

...............

百笙山。

只带了两个影使就敢出门的许玉洲自然不是胆大,而是她发觉,自从她收到了那神秘人的信件之后,最近几次的刺杀好似只是做做样子而已。

更何况,不是她想要信那神秘之人。而是,那人能将信传到她的手中,便也能杀了她。

可她没有死。

就是不知,他的目的是什么。许玉洲在送周则川离开的这几日自然也没有浪费,平日里她除了练剑,便是吩咐人打听北虞武林的消息。

近日,她也终于收到了回信。

双溪山庄被灭门,是因玄鸟令。而那传闻之中的玄鸟令,据说是大梁旧物,可开那传说之中的神机宝库。

二十年前,那位天下闻名的剑客慕离临终之前自说自己开过神机宝库。其中剑谱《春寒》便助他扬名天下,而其他的据说那宝库之中珍宝遍地,乃是当年大梁诸多帝王的藏宝之地。

半年多过去,那些江湖传闻太多复杂多变,她便也只能提取出这些重要的信息。其余的,都太过离谱。

“玄鸟令?”

许玉洲是忘了,可她的身上,也并无这样的东西。

所以,今日来人,是否能告诉她更多的消息。

夜色暗下来,可今日的月光很是明亮,洒下来照亮了面前大片竹林。

竹影潇潇,倒影下来的影子落在薄雪上。

远处,不知何时便多出了一道人影。

那人影同那一日出现的黑衣人影身形有些相似。不过,今日的他在这月色之下,竟穿了一袭月白色长袍。

不等她靠近,那人已然回身。“许久不见,许玉洲。”

他看向她的眸光里,带着说不清的情绪。至少,此时的许玉洲,根本看不明白。

她真的忘记了太多事情,周则川的眼神很好看清楚,至少那里面是真心得仰慕,愧疚。她打发他离开,一是想要时间确认其身份,一方面也是因为不将他打发出去,许多事情便不好开展。比如,面见眼前人。

“许久不见,你,”

而她迟疑的这一瞬,许玉洲便发觉那人生气了。

他比那一日夜里看到的要气愤,像是平静的眼波里突然生出了浪。“你忘了我?”

许玉洲讪笑一声,“我不是忘了你。”

“我是,忘了所有人。”

许久,许玉洲都有些意外,却不想眼前的这个看不清面容的男子笑出声来。

他伸出手,摘下了盖在脸上的面具。那玄色的面具之下,露出的是一张清秀俊雅的面容。“那,很高兴,你能来见我。再一次告诉你我的名字,如故。这一次不要再忘记了。”

“如故。”许玉洲朝前走了一步,目光盯紧,声音熟稔。“如故又是为何而来,玄鸟令吗?”

如故微微摇头,声音清浅,“我不是为玄鸟令而来,你没有玄鸟令。”

许玉洲皱眉,眼前人不简单,至少他说的,她真的没有玄鸟令。

“而我,算是你的故人吧。你如今忘了,怕是也不曾记得你说过的话,”他似是自嘲的笑了一下。

“我说过什么?”许玉洲追问。

如故似乎想起来什么让人开心的事情,那双眼眸里映出温柔,“你说,千两黄金,为我赎身。”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章 故人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换源
设置
夜间
日间
报错
章节目录
换源阅读
章节报错

点击弹出菜单

提示
速度-
速度+
音量-
音量+
男声
女声
逍遥
软萌
开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