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亦选择将留长几年的头发咔嚓一剪,修理成到锁骨这个位置,但这个发型很有考究,前面的头发需要剪得层次分明,不然会太死板,整个过程很慢,一点点剪,一点点比对,需要理发师的有足够的耐心。
江榗低垂着眼皮,时不时问秦亦觉得怎么样,秦亦每次都会照着镜子,细声给她提出自己看法。
剪完之后,江榗耸了耸发酸的肩膀,同样的,看向镜子:“怎么样?秦亦姐,你再看看。”
镜子里面,秦亦脸上挂着笑,看来对这个发型是满意的,她的目光上下一扫,手指勾起耳边垂落的碎发,左右看看,忽地转头,微微仰头看向江榗:“你呢,你觉得?”
问题丢给了自己。
江榗遮掩性摸了摸自己后脑勺,放下剪刀,这个问题着实不好回答,面对比自己年长的女性顾客,该怎么回答?
江榗对秦亦的了解不多,大多数都是从老板口中得知,名牌大学毕业,著名国企上班,人际交往简单。
就这些词的概括,给她身上贴了许多优秀的标签。
还有,秦亦对每个人都谦和有礼,总是能说出让人舒服的话来。
老板有时情绪上来,整个人变得毛躁时,秦亦总能以简单的几句话来安抚她,就像一个温柔的主人,给她的暴脾气猫顺毛,这个说法有点怪,可真相确实如此。
这点,是江榗自己发觉的。
江榗将视线缩小,逐渐落到她的脸上,这还是她第一次去观察别人的脸。
秦亦会说好听的话,人也长得漂亮,她无论是打扮还是身上透出的气质,无不柔和,像一杯温凉的开水。
江榗只简单的看了几眼,她就收回视线,转移别处。
她觉得,自己一直盯着别人的脸看,会很冒犯。
她定神,帮她扫落剪掉的头发,一边从心说:“我觉得好看,这个发型也很适合你,嗯……秦亦姐,你很漂亮。”
再说别的,或者将话语扩充,江榗做不到了,会哑然,会语塞,两年的工作经历,好像并没有教会她如何去与人更好的交流。
以前的工作并不需要与人打什么交道,只要不是个哑巴就行。来理发店了,林零仔细入微,帮助了江榗很多,而面对顾客,就只需要理解她们的要求就行。
恰好这点,点名找江榗的顾客还蛮多,可能看中她话少,很乐意当她的回头客。
以此,江榗也没打算去深度思考这些问题,也是最近,她才会去尝试。
以前觉得无关紧要,只要影响工作,不涉及生存问题就成,现在,江榗想改变点什么。
有什么触及到了内心深处的柔软,而干涸贫瘠的土,希望迎来属于自己甘霖。
即使,她无法像秦亦这样说出令人舒服的话,无法像周吟一样逗得顾客开怀大笑,无法像林零姐这般心细,也没有王榆那样的好手艺。
那么,有了向前走的心,就应该去改变行驶的轨迹,去跨越。
“谢谢。”秦亦小小怔住片刻,随后扬起笑,大胆与镜子中的人对视:“很久没有人这么夸我了,谢谢你,小榗,我想,我会高兴好几天。”
这话,江榗听了显然不信。
她觉得,秦亦是一个很完美的女人,是她小时候幻想、想要努力去成为的那种人。
这么好的人,怎么会没人夸?这是她的心里话,自然不会当人面说出。
唇线紧绷,张不了口。
对话截止了。
江榗捏紧了手中的剪刀,自己还是不行。
还好,她正在改变当中。
不然以后面对半生不熟的人,她又会变成只会沉默的哑巴。
秦亦看出什么,收回不合时宜的视线,自顾解开围布,江榗连忙帮她,手指相碰的这刻,两人都一顿。
江榗连忙收回手,又觉得奇怪,取下她身上的围布,秦亦却抓住了她的手臂,江榗盯着这只手,不解抬头。
秦亦站了起来,空闲的那只手搭在椅子上,她如平常一样,只是眼里的笑,比寒冬腊月的阳光更令人温暖。
“小榗,按照自己的心意走,不用顾虑什么。”
她如此厉害,声音还那么温柔,一句话都说出了她心中所想,难怪她能成为老板最好的朋友。
江榗摇了摇头,“没有。”
她自愿改变的。
秦亦的手仍没有松,江榗紧张盯着,她表情没变,手慢慢下滑,在她的眼前,从江榗的袖口出扯出一根长发:“会痒。”
随手扔进了脚边的垃圾通中。
江榗还在想该说什么话时,秦亦对她眨了眨眼,“你帮我剪了那么多次头发,我可以请你吃个饭吗?明天中午,我记得你们有午休时间,两个小时。”
“如果店里的顾客很多,来不及的话,你发消息给我,我就不来,如果可以,我真的想请你吃一顿饭。”
秦亦人好,与店里所有人都聊得来,就连没来多久的周吟,在私底下说过好几次秦亦好的不像真人,面对杨秋媛,情绪太稳定了,加上她来店里,经常请大家喝奶茶。
拒绝?这可不是往常的一杯奶茶。
但她的话说的如此完善,毫无破绽,甚至处处为她着想,江榗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况且,她付了钱,她是顾客,自己打工给她剪头发,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么?头发修剪好看,这也是自己该尽的责任,怎么会用“帮”这个字?
真要说,她想问问其它理由。
“如果,我说没有理由呢,你会拒绝我吗?”
秦亦放下了搭在椅子上的手,改为惬意转动右手中指的戒指,她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商量。
再一次,她说出了自己心里点的话。
惊讶。
往常,她们之间就算交流,仅仅局限于如何修剪头发这个话题上。
江榗往后退了一步,脑袋空白几秒,但她清楚听到自己轻轻的嗯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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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这么说定了。”阿江躺在自己的怀中,她的怀里环抱着银点,手下不断给猫打结的地方捋顺。
正前方,手机屏幕里亮着,低沉温柔的女音环绕在整个房间,播放的是一档旅游综艺。
“那就这么说定了。”
这是江榗今天听到的第二声。
秦亦临走时,对江榗这么说。
“阿榗。”
“嗯?”
江榗环着她的腰,感受这处的温暖,怀里的人不安分地动了又动,后面直接回头,用脸蹭了蹭自己的锁骨处。
“我喊了你好几声。”阿江说。
“抱歉,我刚刚走神了。”江榗捧住她的脸,吻了吻。
吻了后,阿江转了回去,懒散往后一靠,将全身的重力给到了江榗身上。
“我知道。”
她仍撸着猫,继续看着面前的节目,闪烁的光在她的瞳孔里跳跃,她大度说:“我原谅你了。”
江榗也看手机,强烈的光线让她微微虚了眼睛,她沉声问:“可以再说一遍吗?”
“呐,阿榗,你是记性不好,还是没有认真听我说话呢?”
江榗没回答,想替她理理凌乱头发的手,落在了半空处,之后,收了回去,自然垂下在床上。
“你啊,记性真糟糕。”阿江调侃完她,耐着性子说:“那我再跟你讲一遍吧,你听清楚,并且要记好了,不然待会儿你再问我,我可要生气了。”
不会。
她的阿江从来没有生过她的气。
她只会无奈又叹口气,随后笑着说:“我原谅你了。”
“阿榗,我们好久没去看海了,我想去看看大海,好吗?”阿江说。
江榗:“好,有空我们就去。”
“不要。”阿江声音变得尖锐,下秒,她恢复如常,有点委屈地咕哝:“什么有空啊,你都答应我了,我刚刚说,下个星期你休假那天,我们去看海,你都答应了。”
江榗扑哧一声去捏她的脸,“原来你嘀嘀咕咕在说这个啊,我都没说话,怎么算答应了?”
“不管,没说话就代表默认。”阿江拍掉了她的手,哼哧一声。
“好好好。”江榗说。
阿江满意了:“这样才对嘛。”
今天怎么回事?是手机屏幕的亮度调太高了?
江榗总觉得眼睛很不舒服,太刺眼了,眼睛卡卡的,总有什么东西要溢出来。
“阿江,我想吃草莓。”江榗揉了揉眼睛。
“好啊,我也想吃。我记得冰箱里有,对吧?”阿江说。
江榗迟疑半秒,说对。
“那你求我,我就去拿。”阿江坏笑起身,看着自己。
江榗回望,与她四目相对,真拿她没有办法,用撒娇的语气开口:“求你。”
阿江听后很是开心,俯身在江榗唇角亲了一口,而她的一双给予自己无限美好的眼睛中,江榗看见了自己,脸上居然有一丝茫然。
“等着,我去拿。”
“好,我等你。”
江榗环抱着猫,坐在床上等着。
等了许久,人也没回来。
节目结束,声音戛然而止。
房间安静得只有自己的呼吸声。
手机发出了电量低,急需充电的提醒。
江榗坐着没动,四肢变麻,身体僵硬,脖子因一直朝一个方向没动,而发酸。
在手机关机的前几秒,江榗盯着镜子中的自己,叹了口气,机械般抬手理了理凌乱的头发,顿时,陷入漆黑一片。
其实,刚才她忘了跟阿江说——
就算是初冬,温度很低,草莓价格再高,也一定要及时吃掉,不要光想着留给自己。
早在昨天,冰箱里的半盒草莓已经发了霉,她扔掉了。
所以,冰箱里没有草莓。
所以,没有拿到草莓的阿江,还会回来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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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阿江与阿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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