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将军府》

第一卷·金阙春深

第一章雨霁

景朔二十三年,三月初七。

连下了三日的春雨,京城总算放了晴。

东市一早便热闹起来。卖菜的、卖肉的、卖胭脂水粉的,各占了街边一处地方,扯开嗓子吆喝。几个赶早市的妇人提着竹篮,从卖鱼的摊子前挤过去,裙角沾了泥水,免不了又是一通抱怨。

临街的茶楼刚开了门,伙计便忙着往外搬桌椅。街口卖炊饼的周老汉支起炉子,一面翻着炊饼,一面同隔壁卖伞的小姑娘闲谈。

“团团,今儿怕是卖不出去喽。”

那姑娘正蹲在一只竹筐后头,听了这话,抬头瞪他。

“呸呸呸!周爷爷,您做生意的,怎么说话这样不吉利?”

周老汉哈哈大笑。

“昨日还盼天晴,今日又盼下雨。你这丫头到底要哪样?”

“自然是要挣钱!”

团团说着,站起来拍了拍裙子。

她不过**岁,穿一件半旧的杏色短袄,头上梳着两个小髻,拿红绳扎着。衣裳虽旧,倒还干净,圆圆的脸蛋上生着一双乌黑的大眼睛,看人时眼珠子转得飞快。

她的伞是从西巷陈掌柜那里拿来的。

陈掌柜许她每卖一把十五文的伞,便分三文钱。她昨晚想得极好,连下三日雨,今早必定还有人买伞,不料老天爷偏偏放晴,街上的伞摊一个个都闲了下来。

团团不肯认输。

“晴天怎么就不能卖伞?下雨才想着买伞,那叫临时抱佛脚!”

周老汉听了,笑着问她:“那依你说,叫什么?”

团团把小手往背后一负,学着茶楼里说书先生的模样,摇头晃脑道:

“未雨绸缪!”

“哟,还会说成语了?”

“那是!”

“这回又是听谁说的?”

“前日茶楼里一个穿官服的老爷说的。他说什么治国,什么未雨绸缪。我寻思着,治国都得这么办,卖伞自然也得这么办!”

周老汉笑得前仰后合。

“你这丫头,卖几把伞,倒卖出治国的道理来了!”

团团不理他。

她弯腰取出一把伞,撑开试了试,便抱着往人多的地方走去。

正巧前头来了两位客人。

男子约莫四十余岁,身穿鸦青色常服,腰系玉带,身量高大,眉目间颇有威仪。他身旁是一位三十余岁的妇人,穿着月白色绫裙,外披一件浅青色薄氅,发间只簪着两支金钗。

团团打量了一眼。

衣裳好,鞋也好。

再往后瞧,居然还跟着好几个家仆。

她眼睛一亮,立刻迎了上去。

“老爷!夫人!买伞吗?”

妇人低头瞧她。

“不下雨,买伞做什么?”

“夫人有所不知!”

团团将伞往前举了举。

“这伞不但能挡雨,还能遮日头。您瞧今日这太阳,到了晌午,晒着可厉害了!”

妇人抬头看了看。

春日尚暖,太阳虽明亮,却远不到炎热的时候。

她又看向团团。

“你这伞倒真是好,晴天雨天都能卖。”

“可不是!”

团团立刻笑了。

妇人伸手接过伞,撑开转了一转,又仔细看了看伞骨。

“竹骨倒还齐整,就是伞面粗糙了些。”

团团忙道:“夫人,这才十五文!”

“十五文还嫌少?”

“可不敢!夫人您看看,这么大一把伞呢!”

妇人笑了笑,将伞递还给她。

“我瞧前头那家也是卖伞的,倒比你的好些。”

团团立即道:“他家卖十八文!”

“贵三文,自然有贵三文的道理。”

“夫人!”团团急了,“他家那伞跟我这一模一样!都是陈掌柜铺子里拿的,只不过他卖得贵!”

妇人听了,似乎来了兴致。

“既是一样的东西,怎么他卖十八文,你只卖十五文?”

团团一时语塞。

总不能说是自己卖不出去,才想着便宜些卖吧?

她琢磨片刻,忽然笑道:

“因为我心肠好呀!”

妇人扑哧一笑。

“好个心肠好的丫头。”

那男子也笑起来。

“如此说来,倒是他心肠不好了?”

团团眨眨眼。

她可不敢把话说死。

万一传到隔壁卖伞的耳朵里,回头又要挨骂。

于是她想了想,郑重其事道:

“也不是!他卖得贵,自有贵的道理。我卖得便宜,也有便宜的道理。客官爱买哪家的便买哪家的,这就叫……各凭本事!”

妇人听得有趣,低头看着她。

“丫头,你几岁了?”

“九岁!”

“叫什么?”

“团团。”

“团团?”

“嗯!”

妇人瞧她一眼。

“你爹娘呢?怎么叫你这样小的孩子出来卖伞?”

团团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

“不知道。”

“什么不知道?”

“我爹娘在哪儿,我不知道。”

妇人微微一怔。

团团却已经将伞收起来,重新抱在怀里。

“夫人,您到底买不买呀?”

妇人看了看她,倒也没有继续追问。

“买。只是我有个条件。”

团团立即来了精神。

“什么条件?”

妇人笑吟吟地道:

“你先答我几个问题。答得好,我便买你的伞。”

团团狐疑地打量她。

这位夫人长得好看,穿得也气派,怎么偏偏买把伞还要考人?

不过只要肯买,考便考吧。

她把腰一挺。

“夫人请问!”

妇人道:

“你可会算数?”

“会!”

“会到什么地步?”

“会加,会减,还会打算盘!”

“好大的口气。”

妇人朝身旁的男子笑了笑,又问:

“你这伞十五文一把,若我买四把,该给你多少?”

“六十文!”

“若我给你一百文,你该找我多少?”

“四十文!”

“若我只要三把,却偏要你便宜五文呢?”

团团刚要答话,忽然顿住了。

她低头掰了掰手指。

三把四十五文。

便宜五文,便是四十文。

可陈掌柜每把要收十二文,三把便是三十六文。

那她只能挣四文!

团团顿时皱起眉。

“不成!”

妇人眉梢一挑。

“怎么不成?”

“太便宜了!”

“不是说你心肠好么?”

团团噎了一下。

“心肠好也不能做赔本买卖呀!”

“方才还说各凭本事。如今我有本事讲下五文,你怎么又不肯了?”

团团急得脸都红了。

“夫人!您这样有钱,还跟我一个小孩子讲价呀!”

妇人一怔,随即笑出了声。

旁边的男子也忍不住笑了。

“你这丫头,倒会拿话堵人。”

团团不服气地嘟囔:

“明明是夫人先为难我……”

妇人笑道:“好了,不为难你了。三把便三把,四十五文,一文不少你的。”

团团顿时喜笑颜开。

“夫人真是大好人!”

妇人听了,故意道:

“方才我若坚持少给五文,便不是好人了?”

团团眨巴着眼睛,沉默了一下。

随后讪讪笑道:

“也是好人,就是……会做生意了些。”

这回连后头几个随从都低下头,忍着笑意。

妇人将一把伞递给身边的侍女,转头又问:

“丫头,我再问你,你除了会算账,可还会些什么?”

团团立刻扳起手指。

“我会跑腿!会看铺子!还会认字!”

“认得多少?”

“好多!”

“好,那你认认这个。”

妇人取下腰间一只绣工精巧的香囊,指给她看。

香囊的一角用金线绣了两个小字。

团团凑过去瞧。

她眯起眼睛,看了半晌。

“这……这字……”

妇人耐心等着。

团团又看了好一会儿,终于抬起头。

“夫人,您这字绣得太小了。”

妇人笑道:

“认不得便认不得,倒怪起我的绣工来了?”

团团不好意思地笑了。

“我认得的钱字可比这个大多了。”

“原来你只认得钱字?”

“还有米、面、酒、肉!”

团团一口气报了十几个字。

妇人听完,点了点头。

“倒也不算全不会。”

团团顿时松了口气。

谁料妇人又问:

“那你会唱曲儿么?”

团团一怔。

“唱曲儿?”

“嗯。”

团团眼珠子一转。

“夫人想听什么曲儿?”

“你会什么便唱什么。”

团团想了想,忽然又问:

“唱得好,也有赏钱吗?”

那男子闻言,终于笑出了声。

“你这丫头,倒真是三句话离不得一个钱字!”

团团也不觉得害臊。

“唱曲儿本来就是能挣钱的呀!”

妇人倒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

“说得不错。你唱得好,我自然赏你。”

团团高兴了。

她想了想,先咳嗽两声清清嗓子,又学着平日里街头唱曲人的架势,将两只小手往腰间一搭。

“那我可唱啦!”

妇人含笑点头。

团团张口便唱:

“东街卖酒西街茶,

王家娶妇李家嫁。

金银满箱抬进门,

新娘回头问——钱归哪家?”

最后一句她唱得格外响亮,还故意拖长了尾音。

那妇人原本只是含笑听着,听到末句,忽然笑出了声。

“这是什么曲子?”

团团忙道:“《东街调》呀!”

“我竟没听过。”

“那是夫人您平日不来东市!”

团团一本正经地解释。

“前头那家茶楼的说书先生就爱唱这个。还有好多呢!”

妇人道:

“那你再唱一段。”

团团便又唱起来。

她的嗓音清脆,调子却不大准,一到高处便扯着嗓子往上喊,偏偏自己全无察觉,唱得十分起劲。

妇人听了一会儿,忽然抬手打断。

“慢着。”

团团立即停住。

“怎么了?”

妇人忍着笑。

“你这曲子,是谁教你的?”

“茶楼里听来的呀!”

“那茶楼的师傅也这样唱?”

“是呀!”

“我瞧他唱的,只怕不是这个调。”

团团立刻不服气。

“夫人,您又没听过,怎知道我唱得不对?”

妇人闻言,眼中笑意更深。

“我虽未听过这支曲子,难道连跑调都听不出来?”

团团张了张嘴。

旁边的男子笑着道:

“行了,别唱了。再唱下去,前头茶楼的先生怕要来找你算账。”

团团这下有些难为情。

她原本还想再唱两段,多讨些赏钱呢。

妇人却不以为意。

她抬手示意侍女给赏。

侍女从荷包中取出些铜钱,放在团团掌心。

团团低头数了数。

一、二、三……

她眼睛一下亮了。

“多谢夫人!”

妇人笑问:

“你觉得自己唱得如何?”

团团想了想。

“还成吧!”

“还成?”

“就是有几句高了些。”

妇人忍不住笑起来。

“你倒知道!”

团团立刻道:

“等我回去再学几遍,下回就不会了!”

妇人听着,轻轻点了点头。

“这话倒还像样。”

她正要再问,忽见不远处一名随从走上前来,向那男子低声说了几句话。

男子听罢,看了一眼日头。

“时辰不早了。”

妇人会意,便不再耽搁。

她将方才挑好的三把伞交给侍女,转身欲走。

团团见状,忙不迭地行礼。

“老爷慢走!夫人慢走!”

妇人走出两步,却又停住。

她回头瞧着团团,忽然问:

“你每日都在这里卖东西?”

团团忙道:

“也不一定!有时候在这里,有时候去西巷,还有时候去茶楼帮忙。”

“那你明日呢?”

“明日?”

团团想了想。

“明日大约还在这里!”

妇人点了点头。

“好。你若得空,明日再来这里唱两段给我听。”

团团眼睛一亮。

“夫人还想听?”

“怎么,不愿意?”

“愿意愿意!”

团团忙不迭地点头,随即又小心地问:

“那……明日也有赏钱吗?”

妇人看着她,故意板起脸。

“若还是今日这样的调子,可就没有了。”

团团一听,立刻急了。

“夫人放心!我今日回去便学!”

妇人终于又笑起来。

“那便看你明日的本事。”

说完,她随着男子上了马车。

团团一直站在原地,眼巴巴地望着那辆青帷马车驶出街口。

待车子走远,她才低头,将掌心里的铜钱重新数了一遍。

今日可真是走运。

不仅卖了三把伞,还得了一笔唱曲儿的赏钱。

这买卖若能日日做,岂不比卖伞强多了?

团团越想越高兴,连忙抱着剩下的伞往回跑。

她得赶紧去找茶楼里的说书先生。

今日那位夫人听着倒像是个懂曲儿的。

万一明日再唱错了,岂不是白白丢了赏钱?

想到这里,团团跑得更快了。

*

青帷马车驶过东市,拐入一条僻静长街。

车厢里,慕容徽音正拿着方才买下的一把伞,细细端详。

景朔帝坐在她对面,见状笑道:

“那丫头倒有些本事,三把伞,竟叫你买得如此高兴。”

慕容徽音笑了笑。

“臣妾原本只是逗她,没想到她还真敢同臣妾争辩。”

“你故意压她五文钱,自然要争辩。”

“陛下这便替她说话了?”

景朔帝笑道:

“朕不过觉得,那丫头倒不傻。知道自己挣几文,也知道不能随意降价。”

慕容徽音将伞收起。

“只是嘴上没有把门的,什么话都敢说。”

“你不是就喜欢她那张嘴?”

慕容徽音听了,笑着摇头。

“臣妾倒是许久没见过这样的孩子。”

景朔帝没有接话。

他自然知道,慕容徽音在宫中一向循规蹈矩,近些年来又不大喜欢热闹,今日竟肯在街边同一个卖伞的小丫头说上这么久,实属难得。

过了片刻,他随口道:

“你还约她明日唱曲儿?”

“是。”

“朕瞧她那调子,便是再练上十日,也未必唱得准。”

慕容徽音忍不住笑。

“那便听她唱十日。”

皇帝也笑了。

车中安静片刻。

慕容徽音忽然问:

“陛下,您说那丫头,当真没有爹娘?”

景朔帝抬眼看她。

“怎么?”

“臣妾见她衣着寒酸,倒不似有人正经照料。这样小的年纪,独自在街头讨生活,也不知平日住在哪里。”

皇帝看了她一会儿。

“你若好奇,叫人去问问便是。”

慕容徽音点了点头。

她正欲吩咐随行宫人,皇帝却又开了口。

“不过今日这样的事,往后还是少些。宫外人多眼杂,你的身份不同于寻常妇人,别叫有心人盯上。”

慕容徽音闻言,微微敛容。

“臣妾明白。”

皇帝看她一眼,语气倒并不严厉。

“朕难得陪你出来一趟,原是让你散心的。若再惹出什么事,往后便不好出宫了。”

慕容徽音轻轻笑道:

“臣妾谨记。”

话音刚落,外头便传来内侍的声音。

“主子,前头到了。”

马车缓缓停下。

慕容徽音掀起车帘,向外看了一眼。

眼前已不是方才喧闹的东市。

长街尽头,宫墙高耸,朱红的宫门前立着披甲禁卫。

车驾甫一靠近,便有人上前查验。

宫门随之开启。

慕容徽音放下帘子,忽然又想起什么,对随侍的宫女吩咐:

“明日派个人去东市,问问那个卖伞的丫头住在哪里,跟着什么人过活。”

宫女低声应是。

她顿了顿,又道:

“别惊动旁人。”

“奴婢明白。”

马车驶入宫门,车轮碾过平整的石道。

不多时,身后的宫门重新合拢。

*

东市这边却仍旧热闹。

团团跑回伞摊,将卖伞的钱一文不差地交给陈掌柜,又把剩下的伞还了回去。

陈掌柜数过钱,照约定分给她九文。

团团将钱接过来,仔仔细细地收好,转身便往茶楼跑。

周老汉见她急急忙忙,不由得喊了一声:

“团团!急着投胎去呀?”

团团头也不回。

“学唱曲儿去!”

周老汉一愣。

“好端端的学什么曲儿?”

团团已经跑出去老远。

“挣钱!”

声音远远传来。

周老汉听得哈哈大笑。

“这丫头!”

团团却顾不得理他。

她一路跑进茶楼,找到正在后台收拾家伙的说书先生。

“先生!先生!”

那先生姓廖,年纪约莫五十,正在整理自己的醒木和折扇。

听见团团叫喊,头也不抬。

“怎么又是你?”

团团凑上前。

“先生,我想跟您学曲儿!”

廖先生瞥她一眼。

“你?学曲儿?”

“是呀!”

“你连字都认不全,学什么曲儿?”

团团不服气。

“唱曲儿又不是写字!”

廖先生被她噎了一下。

“那你倒唱两句我听听。”

团团立刻张口,把上午那支《东街调》唱了一遍。

她唱得卖力,最后一个字还故意拖了老长。

廖先生听完,脸色十分古怪。

“你这是谁教的?”

“您呀!”

“我?”

廖先生一拍大腿。

“胡说八道!老夫几时唱过这等调子!”

团团眨巴着眼睛。

“我天天在门口听您唱的呀!”

廖先生简直哭笑不得。

“你这是听到哪里去了!开头便错了,后头更是一个调都没在谱上!”

团团愣住。

她低头想了想,忽然从荷包里摸出五枚铜钱,放到桌上。

“先生,那您教教我吧!”

廖先生瞧见铜钱,眉梢一动。

“五文?”

团团郑重点头。

“就教这一支!”

廖先生拿起钱,看了看她。

“你学来做什么?”

团团笑得神神秘秘。

“有人请我唱曲儿!”

廖先生越发好奇。

“谁?”

团团摇了摇头。

“不告诉您!”

廖先生笑骂一声。

“小财迷!”

他拿起醒木,在桌上轻轻一敲。

“行了,站好。老夫先教你起调。”

团团立刻站得笔直。

“好!”

“先听我唱一遍。”

廖先生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开口。

团团侧着脑袋,听得极认真。

她不知道那位慕容夫人明日究竟还会不会来,也不知道自己学好了这一支曲儿,究竟还能不能挣到赏钱。

不过既然答应了,便总得试试。

反正五文钱已经交出去了。

不学会岂不是亏了?

想到这里,她清了清嗓子,跟着廖先生一句一句地唱起来。

才唱到第三句,便又跑了调。

廖先生气得敲桌。

“停!停!你这耳朵是怎么长的!”

团团不甘心。

“先生,您再唱一遍!”

“老夫已经唱了三遍!”

“那您再唱第四遍!”

廖先生瞪着她。

团团也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望着他。

半晌,她忽然又笑嘻嘻地补上一句:

“先生,您不是常说,教人要有耐心吗?”

廖先生一噎。

“你倒拿老夫的话来教训老夫!”

团团忙道:

“不敢不敢!”

嘴上说着不敢,眼睛却仍巴巴地盯着他。

廖先生无奈,只得重新敲了敲醒木。

“罢了!再来一遍!”

团团立即笑起来。

茶楼外,行人往来,车马不绝。

春日的阳光照在青石街面上,先前积着的雨水渐渐干了。

里头又传来一声清脆的童音。

刚起了个头,便听见廖先生气急败坏地喊:

“错了!又错了!”

“先生!”

“做什么!”

“您别急呀!我这不是正学着么!”

“你倒还教训起我来了!”

茶楼里的伙计听见动静,纷纷笑起来。

团团却顾不得这些。

她只想着,明日可千万别再唱错了。

第一章·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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