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后苑

青灰色的石块杂乱中不乏秩序地排列在脚下,曲折蜿蜒向前,一眼看不到尽头,恰到好处的拐角栽种着古朴肃穆的皇家树木,上面已经肉眼可见有绿盈盈的枝芽冒出。道路两旁的草坪也隐约地长着黄色的草茸。

每走一段距离就会有稀稀落落地几个侍女洒扫着青石板路,但是越往前,人就仿若消失了一般,再无叨扰了。

官家患有脑疾,这个是众人都知道的,摆在明面上人们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大事,毕竟坐在那个位置,他每天所要承受的就是要比旁人多,劳神苦思是不可避免的事,所以任谁也不会想到他的脑疾已经严重到了影响寿命的地步,说轻了可能会时间长了积郁成疾,说严重了他自己会不会在哪天上朝的时候难以遏制发狂,因为他的病症不止头疼这么简单。

官家遣人暗中找了好多名门医族或者是江湖神医来治疗他的病症都没有治好。首先他能找到的都是花钱能解决的,但是能解决的不易定需要他的臭钱,所以听说云中道士出山,他早早的就打听上了音讯。

云中道长就是随筱花一同来的坤道,人们都说云中道士还带了她近些年收的小弟子随行。

其实准确的说云中道长就是随筱花行进宫的,因为为官家观病本是可有可无的事情,她们那一派做道士的散养惯了,本就是不喜食人间烟火的,至于什么国家情怀大有一种城破了能活就活,不能活就死的心气。

所以如果不是人们对他们还是了解不太多,根本就不会觉得云中道士为官家治病是机缘到了这种鬼话的。

毕竟这些云中道士光是偶尔出售些门派里的多余的丹药就已经能保得门派往后百年的生计了,其实如果若不是那一群人都无心功利,就凭他们多卖些门内秘药都可以栖身盐商士族。

那一派说大小谁也不知道,只是人家素来不理世事,官家的手便也无谓管得那么长,但终究人们对未知还是保有敬畏,知道那是不容小觑的。

至于为什么人们管那坤道叫云中道长,是因为没有人知道这人和她师长真正的尊号,甚至在她出山之前人们都不知道她是男是女,所以就凭着传言久了,顺这经历叫起云中道士来泛指那一系的人,不过近来风言风语说的最多的就是筱花身旁的这位了。

倒也不是云中道长有多能耐,人们没称是山中道长,多少还是因为这类人实在是来无影去无踪的,神秘的很。

云中道长那山中的师父医术已经达到一个非人可以比拟的境界了,说是甚至可以把咽了气的人救回来,但这是需要机缘的,想要得到那种世外高人的悬壶救治是求不得的。

可云中道长作徒弟的,本人虽然没有那以讹传讹的医死人肉白骨那么夸张,毕竟还是得了她师父真传的,所以听说云中道长一时没有归隐而去,即使是圣上也难抑去试试此等“机缘”他是否有的。

谁承想,云中道长没有拒绝,于是就有了这些天城内的暗流涌动,有了先例,谁都得想想自己有没有那等好运也碰上这好机缘。

毕竟生而为人,生老病死都是不可避免的,若是有个大病碰上了就是捡着了,没病的豪绅听了此等传言也想着哪怕花多些金银珠宝,奇珍物什给自己换个延年益寿的免死金牌也是好的……

筱花观摩着这古老的城池,感觉到莫名的熟悉,她上大学的时候除了照常去做的零工,闲暇下来的时候没少参观过国内各种的古代博物馆,文物是一说,古代园林就又是一说。光是看到那些历史遗留的古籍她都能感受到它曾经的辉煌,但当她真的亲眼看到千百年前的一切时,还是不免被震惊地无法言语。这还就只是皇宫后苑的一角。

现在春之伊始,绿意暂且只是刚刚复苏,没有百花争艳,那种不是刻意流露的庄严就已经从红墙琉璃瓦的一寸之间流溢出来了。

不同于高耸巍峨的摩天大厦,这种沉寂中的庄严才最显肃穆。筱花内心真的曾有一刻清醒过还好是在后苑,即使是让人放松的园林都已经让人不禁立正起来。筱花很难想如果是在真正的朝堂之上她时候还能无畏地做些什么了。

不过好在现在还不用她担心这些。

不愧是皇家,即使是后花园也大得让人找不着北,大大小小的湖不知有多少个,筱花抬眼可见的就是她脚下的青石路毗邻的就是一个没大得那么夸张的一洼池水,上面漂浮着红绿彩绘的湖船,对岸是玉白色石柱的平台,方方正正地蜿蜒着,尽头连着漆红色木柱绿瓦的亭子。

即使是单单一个在整个后苑不起眼的亭子周围都是有讲究的。周围在恰到好处地置放着高高低低的假山,在假山的后面又是不疏不密的早园竹,即使不是生长最好的时候,通体也泛着墨绿的哑光,在红墙的映衬下摇曳不倒。

雕琢地精致入微地石鹤立在湖水旁,振翅的样子活灵活现,好像下一秒就要飞走。

云中道长就负手立在湖边不指望着什么,空有一阵轻风拂过,把遥远的垂柳吹拂地不停招摇,难得让这偌大的一方沉寂有了些生气。

湖上的高桥远,目之所及的楼阁远,连带着眼前的人都好像远了几分。

能碰上此等人筱花都不知道是不是冥冥之中有什么在帮她了,不然她一时也没办法把计划推行的这么顺利。

两个人在亭子周围等了一阵,也没什么急事,不过这一阵安宁倒并不真的像周围的环境那么安宁,就像这宫里,所有风平浪静下存在的都是人不可想象的暗潮。

筱花他们进来的时间没什么讲究,但做那万人之上的可是要老早就要上朝,有多忙筱花终究是见识到了,她了解了一下,那可是凌晨就开始上班,现在都中午了两人都没能见找个人影。

不说有没有什么隐疾,就单是有这工作量不疯才对吧,再怎么头疼都不为过了。

想到这,远处遥遥传来了熙熙簌簌的脚步声,不急不缓。

不缓可见这个人想必是有什么值得他焦急的事情,不急就好像是这个人与生俱来的气场不容得他有什么乱了分寸的事情。

虽然早就有预料,但真的有要见到一国之主的时候,筱花心中还是不免狂跳起来。

不过站在湖畔的云中道长就显得稀松平常了,甚至眉眼中的颜色没有一点更改,仍旧和她眼中的湖水一样波澜不惊,任如何都惊不起一抹涟漪。

“道长,久等。”

一道陈厚庄重的声音从青石拐角处的紫竹丛后升腾。

脚踏金丝龙纹靴,标准的四方步,应该是换了衣服的原因,身着玄袍,在恰好的阳光照射下,妙手而织的鳞纹反射着着实的图案,仿佛那就是龙鳞盘在身一般,但并不张扬的色彩才更显威严。

一个人的气质可以用浮华的辞藻来形容,但只有真正见到的那一刻才会知道有些并不能由来描述,这就是当今的官家。

面容倒是普通男子的长相,但就是一个眼神便能让人看出他所经历过拍的一切是何等波澜壮阔,连带着周身的气质都换了一遭,让周围的空气都沉重了一分。

他摆了摆手,随侍的宫人便退去了不远处,只留下一个类似于贴身侍卫的守护在侧。

筱花和云中道长都是经历了层层搜检才来到这里的,不过身份特殊,还是可以得见其人的谨慎的。

筱花暂且作为云中道长的徒弟都是凭着云中道长断言肯定才得以进来,不过倒是,筱花虽然在某些方面不如这些古人精通传统中医,但终究现代知识体系完善,还是有所长是这个时代不能企及的。

云中道士不理世事,两群人互不作干扰,故也不拘于皇家礼节,这也算是皇家和他们那些人之间不成文的规矩了,于是云中道长回了一个平常的礼。

后面半个时辰便是望闻问切,倒也没什么特别的,归根到底医人治病还是要落实在实事上的,没有大罗神仙,筱花想那些什么把咽气的人救回来的放在现代也不过是上机器,难不成放古代还就能变出个九转回魂丹来不成。所以也没有什么么特别你的事情发生,不过从谈话中筱花倒是听出些不太寻常,筱花总觉得这皇帝老儿貌似不只是头疼,倒像是有些精神不大正常。

其实人刚来的时候气场是有些逼人的,但一到论病这,恍惚间就能看到那放在现代也不过四十来岁的面庞登时老了十岁。

这官家说他年轻随手下浴血沙场良久经年,等终于平息了战火,心就平静不下来了。

筱花能想到的是前半辈子杀人太多ptsd了,但这人讲到杀敌倒是颜色不改,也不太像。于是人也就不免思及他处了。

不用他说,近期最让人头疼的就是前线的战事了,这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军务,情况就摆在那,连城内百姓都能说道几句,他做头的也能有所保留的说道说道。

说到西方失将他颜色不改,好,沉稳,说到南将失逃,颜色不易,好,火烧到眉毛人都不带急一下子的,说到东方求援,倒是几不可察地愣了一下。

眼中不知闪过了一丝什么神情,太短,短到两个人都来不及反应过来那是什么,甚至都要认为是自己眼花看错了,不过因为是两个人,筱花后来问了云中道长,所以才能肯定那不是看错。

官家说驻守东方的是同他并肩征战过的兄弟,老了老了也不着消停,他倒也希望晚辈能够崛起,承更多的担。

话就到这,筱花站在云中道长身后默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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