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西湖公审

景和五年,冬月二十。

杭州城的晨曦穿透了厚重的云层,却未带来丝毫暖意。西湖之上,残荷听雨,晨雾如纱,往日里笙歌鼎沸的画舫早已销声匿迹,取而代之的,是数十艘披挂黑甲的官船,呈扇形铁壁般排开,将这片温柔富贵乡封锁得密不透风。

断桥之畔,一座高达三丈的刑台巍然耸立,宛如一头巨兽俯瞰着众生。刑台四周,绣着“钦差”二字的黑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那声音尖锐凄厉,仿佛是无数冤魂在低声呜咽,控诉着这片繁华下的罪恶。

辰时三刻,沉闷的鼓声如滚雷般碾过湖面,震得人心头发颤。

“带犯人——!”

锦衣卫千户陆峥一声暴喝,声若洪钟。数十名身着飞鱼服的精锐押解着一长串戴着沉重木枷的犯人,步履蹒跚地走上了刑台。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昔日权倾江南的巡抚王启年,以及杭州知府赵元凯。

往日里锦衣玉食、前呼后拥的封疆大吏,此刻却如丧家之犬。王启年披头散发,那身象征尊贵的二品官服早已被泥泞和血污浸透,脚镣拖在木板上,发出刺耳的“哗啦”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他面色灰败如纸,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脚下的木板缝隙,仿佛那里藏着通往地狱的入口。他不敢抬头,不敢去看台下那黑压压的人群,更不敢去想那即将落下的鬼头刀。

身后的赵元凯早已吓破了胆,双腿打颤,几乎是被两名锦衣卫像拖死狗一般架着才勉强站立,□□处湿漉漉的一片,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骚臭味。

“天哪!真的是王巡抚!”

“那是赵知府!平日里作威作福,没想到也有今天!”

“还有那个盐运使,那个织造局的太监……老天爷,这是把江南的天都捅破了吗?”

刑台之下,西湖岸边,早已是人山人海。数万百姓自发聚集于此,黑压压的一片,一眼望不到头。人群中,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拄着拐杖颤颤巍巍,有稚气未脱的孩童骑在父亲肩头,更有无数曾被苛捐杂税逼得家破人亡的苦主,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看着台上那些曾经高不可攀、视百姓如草芥的大老爷们如今沦为阶下囚,人群中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怒吼与叫好声,声浪如潮,震得湖面波光粼粼,仿佛连这西湖水都在沸腾。

江临渊身着一袭崭新的绯色麒麟服,腰悬尚方宝剑,大步走上刑台正中的公案后。

他面色冷峻,目光如电,缓缓扫视台下。原本喧闹的人群,在他那极具压迫感的目光下,竟渐渐安静下来。数万人的广场,此刻竟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只有风声呼啸,卷动着血腥气。

“肃静!”

江临渊猛地一拍惊堂木,声音经过内力加持,清晰地传遍全场,震得王启年等人耳膜嗡嗡作响。

“今日本官奉天承运,代天巡狩,于此公审江南贪腐一案!人证、物证俱在,铁证如山,不容抵赖!”

说罢,他拿起案上那份早已拟好的罪状,朗声宣读,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的冰渣:

“罪臣王启年,身为江南巡抚,不思报国爱民,反与奸商勾结,私吞盐税白银三百万两!勒索商户,致使民不聊生;豢养死士,意图谋逆!其罪,当诛!”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王启年的心口。

他浑身剧烈一颤,猛地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不甘、恐惧与绝望。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想要怒骂,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发不出半点声音。

悔吗?

他当然悔。

悔不该当初贪那第一笔银子,悔不该与那些盐商勾结,悔不该以为这江南的天永远不会塌。

他想起家中那满箱的金银,想起那美艳的妾室,想起那权势滔天的日子。可如今,这一切都成了过眼云烟。他想到了京城的那些“靠山”,那些曾经信誓旦旦说会保他周全的大人们,此刻怕是早已将他弃如敝履,唯恐避之不及。

“罪臣赵元凯,身为杭州知府,贪墨赈灾银两,致使饿殍遍野;勾结盐帮,屠戮百姓;伪造账册,欺君罔上!其罪,当诛!”

“罪臣李得全,掌管织造局,克扣贡品银两,强抢民女,无恶不作!其罪,当诛!”

……

每念到一个名字,江临渊的声音便冷上一分,每念一条罪状,台下百姓的怒火便高涨一分。

王启年听着那些罪状,心中一片冰凉,仿佛坠入了万年冰窟。他知道,自己完了。彻彻底底地完了。

当最后一句“其罪当诛”落下时,江临渊猛地将罪状掷于地上,拔出尚方宝剑,剑锋直指苍穹,厉声喝道:

“王法昭昭,天理难容!本官今日便替天行道,斩尽这群祸国殃民的蛀虫!行刑!”

“斩!斩!斩!”

台下百姓群情激奋,齐声高呼,声震云霄,仿佛要将这西湖水都煮沸。

王启年浑身剧烈颤抖,猛地抬起头,嘶哑着嗓子吼道:“江临渊!你不能杀我!我是朝廷二品大员!我有丹书铁券……不,我有……我有……”

他慌乱地想要寻找最后的救命稻草,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可转念一想,那些人此刻怕是早已将他弃如敝履,唯恐避之不及。

绝望,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带走!”

陆峥根本不听他的废话,大手一挥,如拖死狗一般将王启年拖至断头台前。

赵元凯早已吓得瘫软在地,屎尿齐流,哭嚎声凄厉刺耳:“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我上有老下有小……”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江临渊冷冷地看着他,眼中没有一丝怜悯。

“午时已到——!行刑!”

随着监斩官一声令下,几名身强力壮的刽子手举起鬼头大刀,在阳光下折射出森寒的冷光。酒喷刀锋,寒气逼人。

王启年看着那明晃晃的刀锋,瞳孔骤然收缩,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他闭上眼,两行浊泪顺着脸颊滑落,那是悔恨的泪,也是恐惧的泪。

“斩!”

“咔嚓!咔嚓!咔嚓!”

刀光闪过,血光飞溅。

一颗颗曾经不可一世的头颅滚落在地,猩红的鲜血顺着刑台的木板缝隙流淌而下,滴落在西湖的泥土中,触目惊心。

王启年的人头落地时,双眼圆睁,似乎至死都不敢相信,自己竟会落得如此下场。

看着这一幕,台下数万百姓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杀得好!杀得好啊!”

“青天大老爷!江大人是真正的青天啊!”

有人喜极而泣,跪地叩首;有人拍手称快,仰天长啸。压抑了多年的怨气,随着这一颗颗人头的落地,终于得到了宣泄。

江临渊收剑入鞘,看着台下激动的百姓,心中却没有半分轻松。

他知道,杀了这几个贪官,只是治标不治本。江南官场的根基已烂,想要彻底清除毒瘤,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但他不后悔。

“陆峥,”江临渊转过身,声音低沉,“将这些人头悬挂于杭州城门示众三日,以儆效尤。告诉江南所有的官员,这就是贪墨的下场!”

“是!”陆峥抱拳领命。

“另外,”江临渊望向北方,目光深邃,“整理好所有卷宗,我们要回京复命了。真正的风暴,还在京城等着我们。”

此时,一阵风吹过,卷起刑台上的血腥气,却也带来了西湖边早梅的幽香。

寒冬虽冷,但春天,终究是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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