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儿臣携太子妃姜氏,拜见父皇、母后。”

宣政殿内,鎏金铜炉中龙涎香袅袅。

郁然坐于轮椅之上,虽无法行跪拜大礼,但躬身垂首的姿势一丝不苟,是无可挑剔的皇族风仪。

姜糯糯赶紧有样学样,在一旁“噗通”一声结结实实地跪下,依葫芦画瓢,口中跟着念:

“儿臣拜见父皇、母后。” 动作虽略显生硬,但也算有了七八分模样。

“起来吧。” 御座之上传来一道听不出喜怒的声音,沉稳而极具威压。

姜糯糯趁起身的间隙,飞快地抬眸瞥了一眼。

皇帝身着玄色常服,身高八尺,面容威严,神情平静,只那双眼睛深沉如渊,静静看人时便有种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

倒是他身旁端坐的皇后,眉眼温和,唇边噙着得体的浅笑,此刻正望过来,柔声道:“然儿娶的这位太子妃,模样生得真是灵秀可人。”

“可不嘛,” 皇后下首一位身着绯红宫装、容颜娇艳的女子轻笑接口,指尖慢悠悠拨弄着腕上的翡翠镯子,声音娇滴滴的,“这礼也行得实诚,听听这声响,真是……赤子之心呢。”

这夹枪带棒的话,姜糯糯岂能听不出?她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却立刻显露出惶恐又真诚的神色,朝着御座方向再次福身,声音清脆:

“父皇乃真龙天子,万民之主,威仪如山。儿臣初见天颜,心中唯有无限敬仰,这礼自然该行得虔诚庄重,方能表达儿臣孺慕之情的万中一二。若有不当之处,还请父皇、母后训示。”

那绯衣女子,看座次应是位份颇高的妃嫔,闻言脸色微变,忙向皇帝撒娇道:“陛下,您知道的,臣妾绝非此意,只是觉着太子妃率真可爱……”

皇帝的目光在姜糯糯低垂恭顺的脸上停留一瞬,方才那无形的威压似乎缓和了半分,他缓缓开口,听不出什么情绪:“哦?太子妃说说,寡人有何值得你如此敬仰之处?”

啊?还有加试环节?姜糯糯心里一紧,脑子飞速运转。

拍马屁,不,表达敬仰,必须高级、真诚、不落俗套!

她深吸一口气,做出努力思索后灵光一现的模样,眼中泛起恰到好处的仰慕光彩,朗声道:“回父皇,儿臣学识浅薄,不敢妄议天威,只是初见父皇,便觉天日之表,气度恢弘,心中震撼,忽有一句诗涌上心头,虽粗陋,却觉唯有此句可表儿臣心中万一。”

她顿了顿,清晰而缓慢地吟诵道:“圣德巍巍同覆载,民心皎皎共朝阳。”

御座上的皇帝眉梢似乎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姜糯糯继续叩首,语气愈发诚挚:“儿臣愚见,父皇勤政爱民,泽被苍生,如天覆地载,无所不容;如日升中天,光华普照。此乃江山之幸,万民之福。儿臣能嫁入天家,得见天颜,已是几世修来的福分,唯有日夜祈祝父皇龙体康泰,圣寿无疆。”

殿内静了一瞬。

皇后的笑容深了些,那绯衣妃嫔则抿了抿唇。

“哈哈哈……” 皇帝终于低笑出声,虽然很淡,但殿内紧绷的气氛明显一松,“大将军,倒真是生了个伶俐的好女儿。寡人竟不知,姜家女儿还有如此诗才,你此言,是说寡人得民心,顺天意?”

“父皇乃明君,文治武功,四海升平,百姓安居乐业,此乃不争之事实,民心所向,即是天意所归。” 姜糯糯回答得掷地有声,马屁拍得行云流水。

皇帝显然颇为受用,语气温和不少:“嗯,起身吧。赐座。”

“谢父皇。” 姜糯糯暗松一口气,在宫人搬来的绣墩上小心坐了半边屁股。

皇帝目光转向侍立一旁的秉笔太监,淡声道:“传中书令常恨水。”

“传——中书令常恨水觐见——” 太监尖细的嗓音层层传出。

不多时,常恨水稳步走入殿中,目不斜视,撩袍跪倒:“臣,中书令常恨水,叩见陛下,皇后娘娘,昭仪娘娘。”

昭仪?这位绯衣女子竟是四妃之一的昭仪,位份仅在皇后之下!

御座上的皇帝并未立刻叫起,而是端起茶盏,用杯盖缓缓撇着浮沫,片刻后,才语气平淡地开口,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中书令。北境大将军姜堰,镇守边关日久,劳苦功高,今边事暂平,国朝安稳,召其回京述职,你即刻拟旨,用印后,六百里加急,发往北境军中。”

大将军?姜堰?原主的爹!姜糯糯心头一跳。

常恨水身形几不可查地微顿,随即深深叩首:“臣,遵旨。即刻拟诏。”

皇帝这才仿佛想起殿内还有一对新人,目光掠过郁然,语气听不出喜怒:“太子。寡人听闻,昨夜,你并未宿在正殿?”

来了!姜糯糯神经一紧。

而那昭仪以袖掩唇,眼中闪过一丝看好戏的神色。

郁然垂眸,声音平静无波:“回父皇,昨夜……”

“父皇!” 姜糯糯猛地站起身,又“噗通”一声跪了下去,抢在郁然前面开口,脸上瞬间飞起两团红晕,声音又急又羞,还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哽咽,“此事……此事不怪殿下!是、是儿臣……儿臣身子突然不适,女子月事忽至,腹痛难忍,又恐……恐冲撞了殿下,这才、这才恳求殿下去侧殿暂歇的!都是儿臣的错,请父皇千万不要怪罪殿下!”

她一边说,一边还偷偷抬眼,含羞带怯、欲语还休地飞快瞟了郁然一眼,将一个体贴夫君又害羞无措的新妇演得活灵活现。

郁然:“……”

昭仪却不放过,轻笑一声:“即便如此,太子也当体谅太子妃初入宫闱,许多规矩尚不熟悉。今日谢恩,太子妃这身衣裳……似乎也过于素简了些,于礼不合吧?” 她目光扫过姜糯糯身上那件式样简单、颜色也不算特别出挑的衣裙。

“儿臣知错,愿领父皇责罚。” 郁然并未辩解,只是再次拱手。

领罚?这就认了?跟我斗嘴的时候你那脑子不是转得挺快吗?姜糯糯心里疯狂吐槽,但戏还得做全套。

只见她脸上的红晕更深,几乎要滴出血来,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声音细如蚊蚋,却又确保殿内每个人都能听清:“这……这其实是……是儿臣与殿下夫妻之间的私事了……都、都怪殿下他……”

她抬起水光潋滟的眸子,似嗔似怨地又瞄了郁然一眼,才继续用那种羞得快说不下去的语调道:“今日本来备了更庄重合礼的宫装……可殿下他……他非说儿臣穿这身藕荷色好看,说、说衬得儿臣肤色如雪……还说……就喜欢看儿臣穿这颜色……儿臣拗不过,这才……若换了那件合乎体统的,或许便无此事了……父皇若要罚,便……便罚殿下吧!”

说完,她娇羞无限地低下头,脖颈都染上一层粉色,然后,又像忍不住般,悄悄抬眼,朝脸色有些发青的昭仪投去一个极其微小、却分明写着“夫妻情趣,你懂什么”的得意眼神。

“你!太子妃!大庭广众,怎可……怎可说此等污言秽语!真是不知羞耻!” 昭仪被她这明目张胆的秀恩爱和暗戳戳的挑衅气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而殿中垂手侍立的常恨水,自始至终未曾抬头,唯有那掩在宽大官袖中的手,指节已攥得发白,微微颤抖。

一直含笑旁观的皇后,此时才优雅地端起茶盏,轻轻啜了一口,温声打圆场:“昭仪妹妹何必动气,太子与太子妃新婚燕尔,情谊正浓,说些体己话也是常理。” 她话锋一转,目光似不经意般掠过下方,声音依旧柔和,“说来,荔枝公主下月便该行及笄礼了吧?妹妹觉得,常中书令这般青年才俊,风度翩翩,又深得陛下信重,可堪为良配?”

姜糯糯心中了然。

皇后这话,明面上是提议将昭仪的女儿荔枝公主许配给常恨水,实则是敲打她姜糯糯呢!谁不知道原主和常恨水那点旧事?这是在试探。

姜糯糯屏住心神,装作乖巧姿态。

心里却忍不住疯狂跑马灯:荔枝公主?这封号……是因为特别爱吃荔枝吗?!

许久未曾出声的常恨水闻言,面色一白,立刻撩袍跪倒,深深俯首:“皇后娘娘、昭仪娘娘厚爱,臣惶恐。公主殿下金枝玉叶,天潢贵胄,臣资质愚钝,德行浅薄,万不敢有辱公主清誉,此等妄念,绝不敢存。”

御座上的皇帝将茶盏轻轻搁在案几上,发出清脆的磕碰声,像是终于看够了这场戏,略显疲惫地按了按眉心:“罢了。今日就到这里,都散了吧。”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行礼告退。

帝后先行起驾,昭仪临走前,那淬了毒似的目光在姜糯糯身上剐了一下,才慢慢离去。

郁然则被皇帝身边的大太监低声请住,示意他留下。

偌大的宣政殿侧殿,顷刻间人走得七七八八,只剩下垂手侍立的宫人,以及……尚未离开的常恨水,和正要开溜的姜糯糯。

空气瞬间变得微妙而凝滞。

姜糯糯头皮一紧,前任相见,还是在这种宫闱重地,简直是高危雷区!

她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没看见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复杂目光,提起裙摆,加快脚步就往殿外走,恨不得脚下生风。

“太子妃请留步。”

那道清润温和,此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涩然的声音,还是从身后追了上来。

姜糯糯脚步更快了,几乎要小跑起来。

我看不见,也听不见,前任哥求放过,宫道之上人多眼杂,被哪个长舌头的瞧见参一本“私会外臣”,她这刚开局就得领盒饭!

可她穿着宫装,行动不便,哪里比得上常恨水步履如风。

很快,一道青色身影便拦在了前头,气息微喘,却依旧恪守着礼仪,隔着三步远的距离,对她深深一揖。

“糯糯……” 他抬起眼,眸中情绪翻涌,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声低唤,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你……可是在怨我?”

姜糯糯心里警报狂响,迅速后退一步,拉开距离,脸上端着无可挑剔的太子妃仪态,声音平静无波:“中书令大人何出此言?本宫为何要怨你?”

见她如此疏离戒备,常恨水眼中划过一抹痛色,他下意识想上前,手指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却又生生顿住,只涩然道:“那道赐婚的诏书……是我亲手所拟。是我……将你推入这东宫。”

姜糯糯看着他清俊脸上显而易见的痛苦和自责,心里叹了口气,这原主的表哥,看起来倒是个情种,可惜……时也命也。

“常大人慎言。” 她正了神色,语气更淡了些,“旨意是陛下所下,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大人身为中书令,拟诏乃是分内职责,何错之有?本宫如今既已嫁入东宫,便是太子之妃,往日种种,譬如昨日死。还请大人日后谨言慎行,莫要再提旧事,于人于己,徒增烦扰。”

她福了福身,不再给他说话的机会,果断转身,沿着宫道快步离去,背影决绝,不曾回头。

往日种种,譬如昨日死……徒增烦恼……

常恨水僵立在原地,望着那抹越来越远的身影,伸出的手缓缓垂下,最终紧握成拳,指节泛白。

初春傍晚的风,吹过寂寂宫墙,带着料峭寒意,将他青色官袍吹得作响,更显孤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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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浓,宫灯次第亮起。

姜糯糯拖着有些疲惫的步伐往寝殿走,心里还在复盘今日的惊心动魄。

“大型宫斗现场体验版……穿衣服不对要敲打,不同房要敲打,连呼吸节奏不对是不是都要被拿出来说道说道?” 她小声嘀咕,只觉得这太子妃当得憋屈又心累,一点自由都没有,简直是高危职业。

“太子妃!太子妃!不好了!”

一声急促带着哭腔的呼喊从身后传来,是那个一直跟着她的、穿水绿比甲的小宫女,此刻提着裙子,跑得钗环散乱,满脸惊慌。

“又怎么了?” 姜糯糯心头一跳,有种不祥的预感。

“殿下……殿下他……” 小宫女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殿下不好了!”

“什么?!” 姜糯糯脑子“嗡”的一声,男主角要挂了?这剧情还怎么走?任务直接失败?

“人在哪儿?快带我去!”

她跟着小宫女,几乎是一路小跑冲到了郁然所宿的侧殿。

殿内陈设简单,甚至有些清冷。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难以形容的阴冷气息。

床上,郁然蜷缩着,浑身湿透,墨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和脖颈上,发梢还在不断往下滴着水。

他身上单薄的白色中衣紧紧贴着身体,勾勒出清瘦的轮廓,也完全被水浸透,连鞋袜都湿漉漉的,他整个人控制不住地颤抖着,唇色青白,牙关紧咬,似乎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这是怎么回事?!” 姜糯糯倒吸一口凉气。

就算是个没实权的太子,也是龙子凤孙,谁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折磨他?

一直守在床边的侍卫竹影,此刻眼睛通红,闻言扑通一声跪下,声音沙哑带着恨意:“回太子妃,您离开宣政殿后,殿下被陛下单独留下……陛下对殿下昨夜……昨夜未宿正殿之事极为不悦,认为殿下怠慢天家赐婚,有失体统,责令殿下……受水牢之刑,以作惩戒。”

“水牢?” 姜糯糯愕然。

“是……” 竹影的声音哽咽了一下,“将人锁入特制刑室,双手高悬,颈下皆浸于寒水之中,暗无天日,直至陛下规定的时辰……” 他深吸一口气,满是心疼与愤懑,“殿下自小便……便时常受此责罚,冬日冰水刺骨,夏日水下污浊……奴才,奴才实在不知,陛下为何……”

“竹影……慎言。” 床上,郁然似乎恢复了一丝意识,眼睫颤动,极其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清,“不可……妄议……父皇……” 话音刚落,他身体猛地一颤,头一歪,再次昏死过去,脸色比刚才更加灰败。

“殿下!”

“殿下!”

竹影和那小宫女齐齐惊呼。

姜糯糯也慌了神,这皇帝对亲儿子也太狠了吧?完全是往死里整啊!“这这这……都晕了!叫医生……不对,传太医!快去传太医啊!”

竹影脸色惨白,摇头:“昭仪娘娘今日诊出喜脉,太医院所有当值太医都被召去长春宫候着了,一时半刻恐怕……”

“那宫外的!去宫外请啊!”

“宫门已经下钥,若无陛下手谕或皇后娘娘令牌,任何人不得出入……且此刻去求,陛下正在气头上,只怕……” 竹影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去求情,可能罚得更重。

姜糯糯急得团团转,她一个现代人,哪里会治溺水加失温加心理创伤啊!系统!系统救命!男主角要没了!

【叮!检测到宿主紧急求助,新手关怀礼包发放中——】

熟悉的电子音及时在脑中响起。

【已为宿主发放‘驱寒保命丸’x1(特效药,专治寒气入体、命悬一线,口服即可,见效快,副作用小)。物品已发放至宿主袖中,请查收。】

姜糯糯只觉得右手袖袋一沉,她连忙伸手进去,果然摸到一个冰凉圆润的小玉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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