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虐雨(谨慎观看)

“……这是哪里?”

入目是一片空白,白的刺眼,白的晕眩。

一个陌生的地方。

“……裴慎?……”

他下意识呼唤爱人的名字。

“裴慎!”

“亲爱的,你在哪里?”他的声音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

祁言想要往前走,可双脚像是被钉住。

他的灵魂半身不遂。

“……有人吗?”他的声音在一望无际的白中绕了一个弯。

又回到他的耳中。

“有人吗?”

祁言无力的蹲下身去。

“有人吗?”

回声却依然在耳边,如海浪拍打礁石,一遍又一遍,呜咽、荡漾。

惹人心烦。

他突然觉得好热。

好热,

像烈火焚身。

呼吸变得困难,他的意识逐渐涣散,但火光之中,他好像看到了爱人的脸。

裴慎也看见了他。

“裴……”他想向爱人招手。

可为什么会是那样的眼神呢,可为什么要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他。

如此冷若冰霜。

他无法后退,他无法前进。

只能无助地喊:“你快过来!你快过来!”

“裴慎!”

他的心,他的这颗心。

像被毒蛇缠绕,僵直,冰冷的鳞片压得他难以喘息,毒蛇森白的牙插入血肉中,沁透至深。

好苦,好苦。

他在原地拼命挣扎。

“不要——!”

祁言从床上坐了起来。

阳光明媚,春风习习,爱人就在身边,一脸担忧的望着他。

原来是梦。

“你……”他张开嘴,声音哽咽的不像话,眼泪刷一下就流了下来,怎么也止不住。

裴慎下意识就放柔了声音,他弯下身去,执拗却温柔的看着祁言流泪的眼睛:“怎么了,小言?”

祁言却是摇头,只一味地哭。

于是裴慎的心也跟着痛。

纸巾很快软塌塌的吸满了水,裴慎有些不知所措,平时做什么事情都格外游刃有余的他此刻也手忙脚乱。

“怎么哭成这样?”他似乎带着一些无奈,可更多的是心疼。

裴慎以一种哄婴儿的姿态将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爱人拥入怀中,一下一下的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等怀中的人逐渐平静了下来,他才问:“没关系的,没关系的,告诉我发生什么了好不好?”

“我……”祁言从裴慎的拥抱中退了出来,欲语泪先流。

而后祁言看见他的爱人也流下了眼泪。

只一滴,直直的砸下去,无声无息,却也震耳欲聋。

祁言赶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没事的小言。”裴慎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他拉过他的手:“不过……真的不愿意告诉我吗?”

梦里的感觉太过真实。

祁言平复了好一会儿,才颤抖着问出:“裴慎,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爱人的眼睛有一瞬间的游移。

于是他知道了。

他似乎想插科打诨:“哦~原来小言是梦到我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裴慎的声音也格外颤抖,他只当是自己被祁言传染了:“哭这么惨,不会是梦到我做了什么伤害你的事情吧?”

祁言摇了摇头:“你别转移话题。”

可裴慎却像听不见一样:“让我猜猜,难道是……我出轨了?!”

“你别这样!”

“不对,难道还有更过分的——我……”

“啪——”

裴慎的脸被扇到偏向一边去。

祁言似乎被自己的行为惊到了,他直愣愣地看着自己红肿的手——裴慎白皙的脸上很快浮现出一个完整的巴掌印,可他浑不在意地笑笑,只是牵起爱人的手,放在嘴边轻轻吹气。

他眼中带着浓浓的愧疚:“我不是想要这样的。”

“打疼了吧,都是我不好,让你流了这么多泪,我该打。”

“裴慎,”祁言的泪砸到他滚烫的手心,“那天我都听见了。”

裴慎的动作顿住,聪明如他,此刻的眼中也闪过一丝茫然。

“你有多久没有安然入眠?”

“裴慎,为什么不好好吃药。”

“为什么要伤害自己的身体,要伤害自己的心?”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

“我……”

“裴慎,裴慎,你说我们……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裴慎想说‘小言,其实你就是我的灵丹妙药。’

他不想吃药。

本来就是几乎不可痊愈的病。

他的思维变得迟钝,他的意志不如以前坚定。

那样的他,还是他吗?

可看到爱人的眼泪,他说:“我们好好的,小言,我以后会按时吃药的,我以后再也不会伤害自己了,好不好?”

“你管着我,好吗?”

“我什么都听你的。”

他袒露自己的脆弱,像被打败的狼,收起了獠牙利爪,侧过了头,露出自己柔软的脖颈。

他乖顺得不像话。

祁言擦去脸上的泪,他理应舒心的,可是自心底深处,那种焦灼感并没有消失。

他的爱人可能在说谎。

不过是为了让他安心。

他抬手抚摸自己在裴慎脸上留下的印记,感受爱人的颤抖却仍旧迎合,他知道自己不可以再对裴慎步步紧逼。

他的爱人需要喘口气。

接下来的几天里,祁言变得有些小心翼翼。

裴慎如他所言又开始吃治疗心理问题的药物了。

“小言,小言?”

……

这几天裴慎格外卖力。

像初尝禁—果的青涩的毛头小子一般莽撞。

序章已经开启。

斗牛场的公牛看见红布,血脉偾张,以最原始的本能像前冲去,撞得人晕头转向。

分明白天那么温和,晚上却即刻化身勾魂的魔鬼。

斗牛士被判予有罪。

罪名引诱。

祁言被勾着,堕入18层地狱。

铁叉将灵魂的脊骨勾起,钉住想要逃离的腿和手,而被地熔岩烫红的铁棍则跃跃欲试。

祁言有时怀疑裴慎的耳朵是否也出了问题。

无论他怎样求饶,喊叫,哭泣,他都置之不理。

devil.

于是祁言有些生气了。

他一直都是有脾气的,虽然有时会撒娇卖萌,但一旦无果便会立刻将他恶劣的本性展现出来。

他假装自己已经疲倦到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了,但在他和自己接吻的时候狠狠用力,男人根本就没想到祁言会突然这样做,下意识的暗骂声被吻了回去。

祁言抬起头,露出一个挑衅的笑来,却溺入爱人的眼睛里。

裴慎水汪汪的眼睛像坍塌的坝口,那柔情的水暴虐般倾泻而出,隐隐带着失控的意味。

可有些事情显然超过了祁言的预料。

裴慎哭了。

一注,两注,三注,四注……

裴慎简直是水做的人。

“你哪来这么多……”

可是对上他红红的眼睛,他也不敢再说什么。

裴慎没想要放过他,他指了指自己破皮的嘴:“这么喜欢咬吗?”

祁言不甘示弱:“……你真是狗。”

裴慎只是坏坏的笑:“你不就是一直把我当狗吗?”

“再说了,当你的狗,我心甘情愿。”

失神。

……

祁言本该睡着的。

他的肉身累得不像话,欢愉褪去,现在只剩酸软疼痛。

可是他的精神高度紧绷。

他隐隐猜到裴慎的反常。

可是在裴慎呼唤自己的名字之前,他忍不住祈祷,一切只是自己臆想。

可惜,天似有情却无情。

黑夜掩盖了假意闭合的颤抖的眼睛。

没有听到爱人的回应,裴慎这才蹑手蹑脚地从床上起来。

脚步声渐渐远去,他的心却越跳越大声。

似乎要从他的胸腔中破土而出。

他刚要睁开眼,却突然察觉到耳畔有微弱的呼吸声。

祁言意识到,爱人此刻正站在他的身边,注视着他。

心跳震耳欲聋,差点让他失去了判断。

祁言真的感觉自己备受煎熬。

像等待宣判的囚犯一样。

极致的疲倦让他恨不得立刻入睡,紧绷太久的神经让他头痛欲裂,爱人像盘踞在他身畔的已经露出獠牙的毒蛇,让他不敢露出任何破绽。

一分一秒都让他觉得格外难捱。

终于,身侧人脚步动了。

他像猫儿一样灵敏,又像幽灵一样悄无声息。

祁言又等了很久,甚至他的意识已经涣散了。

而后,他听到了很小很小的,隔着门板传来的——催吐的声音。

在极度崩溃的状态下,祁言甚至想不如就这样下去吧。

他真的有能力拯救一个这样的人吗?

何况他自己也烂透了。

真的是。

一次又一次的,无可救药地爱,暴力,侍奉,等待,祈求,纠缠。

他面无表情地起身。

如果面前有一面镜子,祁言会发现此时的自己很像裴慎。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走过去的,明明这么短的路,却让他感觉像是过去了一辈子。

推开浴室的门。

祁言觉得自己心已经冷了下来。

他扬起手,对上爱人惊慌失措的眼睛,巴掌终究没有落下去。

他点了一根烟。

除了偶尔压力大,他平时并不是多喜欢抽烟的一个人,年轻的时候觉得很酷就学了,可是亲眼看见这个东西会给身体带来多大的伤害后他就尝试去戒。

他差一点就成功了。

哈哈,他差一点就成功了。

在裴慎清洗自己的时候,祁言有些失神的望着他。

他依旧那么喜欢他。

即使见证了他的不堪,他的谎言,他的脆弱。

他还是该死的喜欢他。

祁言猛吸一口,而后重重吐出一口浊气,他没头没尾的问了一句:“你愿意为了我去死吗?”

在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甚至产生了幻觉。

像是流星划过,可仔细看,却是两个被捆绑在一起的尸体从高处急速下坠。

在这腐烂的世界,互相坠着,制衡着,下沉。

而后被火吞噬。

裴慎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回答他,他的声音打破了祁言的幻觉,他说:“我愿意。”

祁言只是定定的看着他,可裴慎却突然在他身前蹲下,他的手触碰了他赤着的脚。

祁言这才发觉自己居然连鞋都没有穿。

裴慎将他抱起,轻轻放在盥洗台上,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他抽出一张湿巾,细心的帮他擦着脚,冰冷的触感有些痒痒的,曾几何时,裴慎也这样握住他的小腿为他擦药。

明明在那么破旧的房子里,却格外温馨。

裴慎将湿巾扔到纸篓,而后转身去外面拿了拖鞋帮他穿上。

他半跪在他身前,虔诚的像个求婚者。

“裴慎。”

他呼唤他的名字。

“裴慎。”

他想问他:你愿意为了我活着吗?

“我在。”

看着裴慎的眼睛,祁言已经知晓了答案。

他红着眼,有些释然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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