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耳

无厘头的梦境让他喘不过气。

祁言想要抓住些什么。

他潜意识觉得,很多东西都要离他而去了。

可是除了钱,他好像什么都抓不住。

祁言想要起身喝点水,却发现自己的身体被裴慎狠狠箍在怀中。

“真是的……”他皱了皱眉:“别装睡。”

裴慎只嘤嘤的哼唧两声。

祁言后知后觉自己的身体格外干净舒爽,想来裴慎费了些力。

床单和被罩已经换过了,真不知道裴慎怎么做到的,居然一点没吵醒他。

他不自觉缓了缓语气:“我想喝水。”

是真的。

他现在声音哑得亲妈都认不出来了。

再不喝水就要出幻觉了。

“嗯……”裴慎的声音懒洋洋的:“我一会儿起来给你倒水……”

“再等一会……”

“啧——”祁言有些不爽的大力扯开他的胳膊,他冲半睁着眼的男人吐了吐舌头,只是脚刚沾着地,他就低呼一声摔了下去。

他这才后知后觉自己的身体酸软的厉害。

“哈哈哈哈哈哈哈……”

罪魁祸首只是翻了个身,他一手撑着脑袋,一手轻轻搭在被子上,日光将他暴露在空气中的肌肤笼罩,点点红痕可见昨夜疯狂,他笑着问祁言:“怎么,昨天不是很逞能吗?”

祁言佯装生气的捂住脸。

裴慎等了一会儿,见祁言没反应,他从床上下来,他站到祁言身前,刚想弯身将他捞起来,却忽然感到身下一凉。

祁言竟然把他的裤子拽下来了。

祁言有些心虚地看着他,他原本是想让裴慎也体验一下摔倒的感觉的,没成想居然出了这样的差错。

他的眼神飘忽不定:“哈哈……我不是故意的……”

裴慎撇了撇嘴:“既然是你扯下的,就由你来帮我穿回来。”

祁言闻言不自觉瞪大双眼:“不是?”

“不是什么?”裴慎弯下身去,他不由祁言的挣扎,攥紧他的手腕:“穿啊。”

“你真恶俗。”

裴慎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他的眼睛弯的像偷腥的狐:“这就恶俗了?你有兴致的时候也没少扒啊。”

“原来你是这种只扒不穿的人,自己爽完就完事了的渣男。”

“都是你害得我如此下流。”

祁言的脸越来越红:“你再说!”

“嘶——”

他可不给裴慎再逞口舌之快的机会,他两个手攥紧布料的边缘,大力向上一提,初醒的鸟被笼子卡住了头。

裴慎低低抽气,但由于祁言的惯性动作,他的头顶又撞到了裴慎的下巴。

double kill.

“谋杀亲夫啊。”

祁言动作一顿,他总觉得怪怪的,可谈不上来哪里怪。

快速给自己倒了杯水。

叮——

大口大口的喝下去后,祁言一转身,却发现裴慎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躺回床上了。

是吗。

祁言走到床边,见裴慎合着眼睛,祁言忽视了他均匀的呼吸声,只当他在装睡。

他抬手,捏住裴慎的鼻子。

哼哼,看他要怎么装。

祁言一边默默在心里数数,一边观察裴慎的表情。

一分钟过去了,或许更久。

裴慎连眉毛也没皱一下,他就那么面无表情的躺着,好像陷入了沉睡。

祁言皱了皱眉。

他愈发觉得精神有些恍惚了。

如果这是一个恶作剧。

如果这是一个恶作剧。

那么裴慎为什么还不睁开眼。

他松开了手,后退了一步。

他看见了血。

血。

从房间的角落里蔓延出来,从爱人的眼、鼻、口、颈间暧昧的痕迹里流出。

耳边传来羊的叫声。

“咩~咩咩~”

他要溺死在这里了。

祁言惊恐地往后退,后退是人类逃避的本能。

他猛的从床上坐起来。

此刻没有镜子,他看不见自己的脸色有多糟糕,但转过头,他看见身侧的裴慎正一脸担忧的看着他。

“小言?”

“小言?”

“是梦啊……”

他心有余悸。

那现在也还是在梦中吗。

他分不清了。

他就坐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

恍若四面楚歌。

而后温暖将他围绕,一点一点。

一个拥抱。

一个充满爱的拥抱,来自他爱的人。

他贪恋这个拥抱,他的鼻尖抵在爱人的肩头,他想要记住拥抱的味道,他想要记住幸福的味道。

“裴慎,我们一起打耳洞吧。”

“不要在店里。”

……

酒店房间的窗帘拉得半掩,月明星稀。

暖色的床头灯打在地毯上,光晕也变得毛绒绒的,酒店的隔音很好,听不到窗外的车水马龙,只剩两人浅浅的呼吸声缠在一起。

祁言抱着膝盖坐在床沿,虽然打耳洞是他提出来的,但是看着面前桌子上摆好的一次性消毒棉片、无菌穿刺针、一对极简的银素圈耳钉和两条长长的耳穗,他的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床单,骨节透出淡淡的粉。

“把灯全打开吧。”

“要那么亮干什么?”

东西是裴慎下午带着他一起去买的,明明再寻常不过了,但是由于紧张的缘故,祁言只觉得一切都变了,酒店成了教堂,而现在他们要完成只属于他们的仪式。

一场献祭?

“紧张?”裴慎在他身边坐下,祁言能感受到身侧的床垫微微陷下一些,裴慎的长臂自然地揽过他的肩。

“没有,只是……”

他的体温从掌心传来,落在祁言的胳膊上,裴慎自然察觉到祁言细微的紧绷。

裴慎低头看着祁言泛红的耳尖。

果实已经熟透了。

他忍不住用指腹轻轻蹭了一下,或许是错觉,他竟觉得祁言的耳垂比平时要软。

祁言被他的动作惹的倏地缩了缩脖子,他瞪他一眼,亮晶晶的眼里掺杂了点埋怨的意味。

裴慎喜欢祁言用这种掺杂着似怒非怒的眼神看着他,仿佛他还是那个高傲的样子。

他心生贪念,想要此刻永久留存,于是裴慎就那样回望他,眼里毫不掩饰自己的渴求。

对视,是人类不带**的精神接吻。

那么裴慎吻得霸道、强势、贪婪。

祁言别过脸,余光瞥见裴慎抬起又收回的手,他率先败下阵来,不再敢看他的眼睛,房间里太安静了,安静到能听见自己心跳砰砰作响,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

酸涩感像春末夏初说下就下的绿雨将他淋湿。

不似雷雨惊涛骇浪,不似秋雨带着凌厉的冷,在酸涩的梅子熟时的季节,它慢条斯理地来,可让人避无可避。

摆脱不掉的水汽,雾蒙蒙的心。

他为何突然变得如此多愁善感,还是爱情本就如此?

此刻裴慎的目光近在咫尺,他能感受到独属于他身上的味道,他呼吸的频率,他颤动的睫毛,祁言竟觉得自己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分明两人早已做过一切亲密而“不知廉耻”的行为。

他们在床上放—荡,现在却像春心萌动的初恋情人一般小心翼翼。

“那……我开始了。”

祁言微微点了点头,似乎紧张,他闭上了眼。

裴慎低笑一声,他没再多说什么,就要摘下祁言的助听器。

只是他的手刚碰到那里,祁言就微微摇了摇头。

“不要摘,我想要听。”

裴慎应了一声,随后拿起桌上的消毒棉片,先拆开一包,指尖捏着微凉的棉片,轻轻捏住祁言的右耳尖,细细地擦拭消毒。

他的动作很轻柔,似乎怕弄疼他,呼吸拂过他的耳廓,带着淡淡的清香,是祁言爱用的柑橘香水味。

爱一个人,就连味道也会相似吗?

祁言的耳尖瞬间烧得更厉害,整个人都僵在原地,连动都不敢动。

是紧张,还是心动,抑或是别的什么情愫,天空不知道。

“我先给你找位置,你拿镜子看一下。”裴慎把手持镜递过去,而后消毒,带了指套,指尖微微划过祁言的耳垂,另一只手稳稳扶着他的后脑勺,让他微微侧头。

他们两个人的面孔同时出现在镜子里。

祁言下意识将目光落在裴慎脸上,而后才去注意他标记的位置。

“就这里吧。”

祁言全程乖乖靠着他,只能盯着他骨节分明的手,看着他拆开穿刺针的包装,银色的针身泛着冷光,没有他想象中的细,他的心跳有些乱了。

祁言下意识攥紧了裴慎的衣角,声音细若蚊蚋:“你、你慢一点……等一下!”

“好,听你的。”裴慎应声,另一只手轻轻按住他的肩膀。

祁言调整了一下呼吸:“嗯,我好了。”

裴慎又将针拿起,他的眼神专注又温柔,像潋滟的春水:“我数三下,就一下,很快就好,别怕。”

他的嘴巴一张一合,像念咒语一般:“一、二、三……”

数字落下,不轻不重的酸胀感传来,没有想象中的痛,但从镜子里看还是有些吓人,裴慎已经很快将银耳钉穿了进去,轻轻拧好耳堵,动作流畅又稳妥。

他松开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耳尖的耳钉,眼底满是笑意:“好了。”

祁言抬手摸了摸耳尖,冰凉的银饰贴着皮肤,心间有些发痒,他抬头看向裴慎,学着他刚才的样子拿起消毒棉片:“你别躲。”

裴慎侧过头,配合祁言顺发的动作,眉眼弯弯地看着他:“我不躲,你慢慢来,怎么都好。”

左耳,靠近心脏的地方。

祁言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拿着针的手一时停住,裴慎索性握住他的手,掌心的薄茧让他有些发痒,裴慎带着他找准耳尖的位置,轻声说:“就这里,和你的对称。”

祁言渐渐稳了心神,他微微出了口气,把针轻轻推了进去。裴慎没有皱眉,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祁言想到自己刚才的样子莫名有些不服气,他给裴慎戴好耳钉之后,指尖碾过他刚打好的左耳,看着裴慎蹙眉,他得意地笑了。

于是裴慎要去捏他的右耳,但祁言向来宽以待己,他故意提高了声音:“你想要干什么?”

裴慎被他逗笑了:“什么什么?”

两枚小小的银饰,在柔和的灯光下,泛着一模一样的微光。

两人玩闹了一会儿,祁言有些累了,他躺下身去,目光怔怔地看着天花板。

房间里依旧安静,窗外城市的光零零星星地闯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他说:“我们把耳穗穿上吧。”

“好。”

祁言起身,他靠在裴慎的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感受他的体温。

只有他们两个人,没有旁人打扰。

一个记号。

祁言的泪含在眼眶里。

裴慎看见了。

他吻了吻他的眉骨。

耳边好像有羊叫声。

“咩~咩~”

或许很多很多年以后,他们会有人想起这个夜晚,没有疯狂的性,也没有谈心,抛开了很多东西,只有温暖的房间。

心跳、软语,和独属于两人的,私密又甜蜜的、带着一种赎罪的心理。

他不用讲,他也知道的,默契。

祁言吻了吻裴慎的耳尖,避开刚打好的伤口,轻柔地像一片羽毛,他的泪像星星一样一闪而过。

“我们……也被放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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