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good boy

青草香混着雨后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天蓝蓝,草低低,牧民在篝火旁跳舞,在欢声笑语中,他看见一只羊。

是祭品,还是被祭奠的本身。

祁言不知道。

他不敢看羊的眼睛。

青草的芳香离他越来越远了。

吐纳,吸收。

一颗砰砰乱跳的心。

何时才能安息。

……

祁言静静的看着天花板:“我怎么了?”

“你发烧了。”裴慎将手覆在他的额头上,似乎不准确,他顿了顿,随后俯身下去,将自己的额头轻轻抵在祁言的额头上。

鼻尖不可避免地有些磕碰在一起,祁言睁开眼,他看不懂裴慎眼里的情愫,或许距离太近,他像被烫到一样,抑制不住地瑟缩了一下。

身后是医院病床的床板,他无处可退,只能将眼睛闭上。

头顶似乎传来谁低低的笑声。

祁言缓了缓,而后才问:“怎么处理的。”

“我一直没等到人来,看你情况又有些严重,所以报警了,给牧民赔了钱,给你送到医院后去参加了羊的葬礼。”

葬礼?

祁言的心在听到这两个字不可抑制的抽痛。

“葬礼?”

“嗯,有一只羊是’放生羊‘,戴着耳穗,跟牧民感情很深……我向他们表达了我们的歉意。”

祁言突然生出一种兔死狐悲的情绪,他抬手覆住自己的眼:“是我的错。”

裴慎说:“路太滑了,你已经踩刹车了,有些事情是没办法的。”

祁言却大声说:“不是的!是我的错!本来是可以避免的!”

“只要我再小心一点,再细心一点,早一点踩刹车……”

他呜呜的哭了。

裴慎怔住了。

似乎没想到祁言会这么愧疚。

他有些无措:“没事的……没事的……”

“明明……已经自由了……都是我的错……”

裴慎总觉得祁言话里有话,他微微蹙眉,很多话溢到嘴边却又被他咽了下去。

最后变成一句:“是我不好。”

祁言没想到裴慎会这样说。

“如果不是我让你担心了,你不会精神紧绷那么长时间……”

“不是的……”祁言微微摇头。

“无论什么事情,我和你一起承担,好吗?”

'我和你。'

不是’我们‘。

祁言突然抓住裴慎的手。

他的第六感告诉他裴慎有事情瞒着他。

“裴慎,你有没有……”

“嗯?”他淡淡的看过来,可祁言只注意到他眼底的乌青。

他吸了吸鼻子:“……没事了。”

祁言垂下了头:“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今天就可以。”

……

祁言提议说休息几天再走,裴慎同意了。

不知道为什么,祁言不想回去了。

他这几天格外嗜睡,又常常梦魇。

祁言张开双眼,看见裴慎正坐在床头旁的凳子上假寐。

他一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则牵着祁言的手。

颤动的眼睑下方有着淡淡的青黑,像洗不净的咖啡渍。

几乎在祁言睁开眼的一瞬间,裴慎就感应到了。

“感觉好点了吗?”他下意识就扬起唇角。

祁言突然想到,其实裴慎并不是一个爱笑的人,但是他最近笑的频率越来越高了。

“亲爱的。”他呼唤着他。

“嗯?”

“可以亲亲我吗?”祁言就那么平静的询问他。

裴慎的脸微微有些泛红。

真是。

这么平静的问出这样的话,把他的心搞得一团乱麻。

他俯身过去,在祁言的唇瓣落下蜻蜓点水的一个吻,祁言闭上了双眼,他却知道裴慎没有急着离开。

柔软的唇肉泛起微微的痛。

裴慎咬的不轻不重,让人心里痒痒的。

祁言有气无力的说着:“你是狗。”

裴慎也不恼,他甚至轻轻叫了两声:“那你是什么?”

“训犬师?”

“pet owner?”

裴慎的眼睛闪过狡黠的光:“还是……主人?”

祁言被他的话搅得一团糟。

他的呼吸不自觉加重了几分,而后才发现裴慎今天说话黏黏糊糊的,甚至发音有些奇怪。

祁言突然想到什么,他从床上坐起身来,抬手掐住裴慎的脸。

软糯的手感让他怔了一瞬,原来那么棱角分明的人,脸颊肉也软的不像话。

他带着命令的口吻:“张嘴。”

裴慎没什么反应,只是睫毛轻颤。

祁言微微敛眉,他的食指与中指直接从唇缝侵入口腔。

“嘶——”

“还犟?”

似乎真的疼了,裴慎呜咽一声,这才不情不愿地张开嘴。

他的牙齿也漂亮整齐,不是牙套矫正过的,而是造物者的馈赠。

裴慎的舌无处可躲,祁言的目光像闯入贝类的沙粒,蚌肉无处逃避,只能接受沙粒的侵入。

那闪亮亮的舌钉一下就吸引了祁言的注意。

很……性感。

“什么时候的事情?”

裴慎的眼神似乎有些奇怪,可祁言的注意力全在他的口腔中了。

他的手指从前牙划到后牙,指甲磕碰到牙面发出微弱的响声,祁言觉得自己好像在检查患者病情的牙医,他冷声问:“不疼吗?”

裴慎合不上嘴,舌头还在肿胀期,只能像蚊子哼哼一样:“唔……有一点……”

祁言不客气的捻过他颤抖的舌,就在他钉子旁边的位置。

“呜呜……”他下意识想要闭口,上牙磕在祁言的指节上,裴慎这才反应过来祁言的手还在他嘴里。

祁言不紧不慢的将手指抽出来,指尖的银丝让裴慎有些面红耳赤,祁言皱了皱眉,抬手就给了裴慎一巴掌,感受到他的瑟缩,他这才满意的从床头柜上拿了张纸细细擦拭着自己的手。

他的目光划过某处,露出一抹了然却有些嫌弃的神情,祁言一边擦一边说:“真脏……”

“怎么什么都吃。”

裴慎就拿过湿纸巾再给他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

裴慎含含糊糊的接话:“饿了。”

祁言生出了几分恶趣味。

他的手插过裴慎的发丝,裴慎不明所以的抬头看他,祁言甚至以为他在故意装纯。

祁言指尖发力,男人被他按得垂下了头,有些灼热的呼吸隔着衣服洒下。

鼻尖戳到了软肉,让人想笑。

“吃吧。”

祁言只是有点好奇,打了舌钉和没打有什么不一样。

他也饿了。

睡觉的时候别的**会降低,那么他现在醒了,就想要很多因睡眠而暂时抑制的东西。

想吃人,想吃肉。

人为什么会接吻呢?

一张用来吃饭的嘴巴和另外一张用来吃饭的嘴巴贴在一起。

四片□□是芳香靡艳花瓣,牙齿是玫瑰带着花汁的尖刺。

或许它是食人花,只不过假装成玫瑰的样子,除了玫瑰,它也可以变化成任何样子。

只要有人想要采撷,就死死咬住它。

交换彼此。

总要留下些什么吧。

钉子有些凉,与它所处的环境有些格格不入。

那么是不是因为他也想要吃掉他呢?

品尝他的味道,啃食他的肉身,吸他流淌出来的血。

连骨头也想要嚼碎吗?

发丝也不想错过。

祁言低下头看着自己线条分明的腹部。

这些容量能让他将裴慎的全部都吃下去吗?

完完全全吃掉,消化掉,让他与自己融为一体吗。

裴慎的话让他的眼睫发颤。

“good boy.”

可惜现在有了薄薄的隔阂。

也不知道是泪还是汗,滴落在祁言的颈间,裴慎吻着他,问:“在想什么?”

“……把它摘掉吧。”

裴慎的声音有些发闷,也可能是在克制着什么:“怎么了?”

祁言像是喝醉了,醉生梦死。

他的眼睛迷离,带着泪,整个人像熟透的桃、绽放的花,等待着被剥开、品尝、被灌溉、采撷、蹂躏。

让他死掉吧。

他哀求:“我想要,你把全部都交给我……”

全部。

全部。

眼泪几乎要将人的心淹没。

香甜的蜂蜜也会发苦发涩吗?

他不想他离开。

于是祁言说:“让我们死在这里吧。”

“一起。”

今夜,在这里,死掉。

裴慎抹掉他的眼泪,他想起身,可祁言死死攥住他的手。

“不要走……不要走……”

他只能安抚地将祁言抱在怀里。

“宝宝……”

裴慎这时才意识到,他的爱人好像快要病了。

“我不走,我不离开……”

他拉过祁言的手,一个指尖一个指尖轻轻的吻着,啃咬着。

然后再跟他接吻。

祁言感觉裴慎的钉子要掉他嘴里了。

“现在疼吗?”

“我好像碰到钉子了……”

裴慎吐出舌头,祁言的泪遮盖了视线。

钉子依旧亮闪闪的,只是舌头上似乎多了血丝。

但是他并没有闻到血的味道。

但那里实在红得不正常,似乎就差一点点,可能0.1毫米的阻碍都不到,血就要滴出来。

裴慎却只顾着安抚着他:“你疼吗?”

“嗯。”

祁言没有否认。

裴慎无奈,只能捏捏他的耳垂:“我去买药。”

祁言仍不让他走,他一口咬在他的肩膀上。

裴慎下意识掐紧他的腰。

过了一会,他才拍拍他的背:“松口。”

他看不到祁言双目通红,只是他的额头全是摇摇欲坠的汗。

祁言几乎要把他肩膀上的肉咬掉。

“啪——”

好奇怪。

好奇怪。

祁言松开嘴,不可置信的低头。

“啊……”他笑了:“真恶心……要赔钱了。”

“别想那么多。”裴慎揉揉他的头,像鸟一样啄了啄他的鼻尖,这次他抽身,祁言没再拦着。

“裴慎,”祁言懒懒的躺下身,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他的眼睛亮晶晶的:“我们一起打耳钉吧。”

裴慎下床时一个踉跄,险些摔到地上,他稳了稳身形,才转过身来:“什么?”

他的爱人已经闭上了眼睛。

像是睡着了。

只是嘴里喃喃着:“一起……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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