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 10 章

巡防卫等人走后,言夕岚立刻扶住裴江寂的胳膊:“疼吗?”他看着止不住血的胳膊,心里满是愧疚。

“还好。”裴江寂抿着嘴,摇了摇头。

怎么可能还好?言夕岚小心地托着他的伤口,把腰带扯下来,系在他的胳膊上,帮他先暂时压住动脉。

“去医馆吧。”

言夕岚扶着裴江寂往外走,墨竹和秦醋也追了上来。

“将军,你的伤口……”

墨竹刚想说些什么,裴江寂便打断了他:“没事,去医馆包扎一下就行了。”

“都皮开肉绽了,还说没事。”墨竹小声嘀咕了一句。

裴江寂冷声道:“战场上哪次受伤不比这严重?”

听将军这么说,墨竹也不好再说什么。

但这话,听在言夕岚心里,却不是滋味。

这得是受过多少伤,才会觉得这样的伤口也无所谓的?言夕岚平时被小刀拉个口子都疼得龇牙咧嘴,更别说这种需要缝针的大创口了,而且还是因为自己才受伤的。

“都怪我。”言夕岚小心翼翼地托着裴江寂受伤的手臂,低垂着头道。

裴江寂转头看他,见他眉眼耷拉着,低沉的嗓音多了点柔和:“你也是为了救我。”

言夕岚叹了口气,“如果不是因为我让你来开澄清会,你也不会遇到刺客,更不会受伤。”他停下步伐,看向裴江寂的眼睛,认真道:“真的对不起!是我害了你,请让我补偿你。”

裴江寂试图从言夕岚的眼睛里,看到他内心的想法,可是怎么看,这人好像就是表露出来的那般,这人也太会装了,裴江寂这么想着,但还是问他:“你要怎么补偿?”

“让我照顾你,直到你的伤好为止。”言夕岚回答道。

见裴江寂一直盯着自己,也不说话,他又踮了踮脚凑近了些,鼻尖差点就要碰到对方,才堪堪停住,小心翼翼道:“可以吗?”

言夕岚突然凑近,使得裴江寂怔愣一瞬,他的背绷得笔直,他和对方距离太近,近到能感受到言夕岚热乎乎的气息,看到他颤动的睫毛,鬼使神差的,裴江寂点了点头,答应了。

从医馆出来,天已经擦黑,言夕岚让秦醋回客栈收拾行李,自己先跟着裴江寂回了军营。

一回到军营,言夕岚就像一条小尾巴,裴江寂走到哪,他便跟到哪,直到裴江寂走到茅房门口,转过身,言夕岚一个没停稳,“嘭”的一声,他的额头嗑到了裴江寂的鼻子,顿时,一股鲜血从裴江寂的左鼻孔流了下来。

言夕岚手忙脚乱地拿着自己的袖子给裴江寂擦鼻子,结果越紧张越乱,把人擦得满脸是血。

“对不起。”言夕岚垂着沾满了血的袖子站在一边,等着裴江寂上茅房。

裴江寂用力关上茅房门,大吼一声:“别跟着我!”

不让跟着,言夕岚只好回了将军营帐,抱着件狐皮大氅,搬了个小马扎,坐在营帐门口等裴江寂回来。

等裴江寂回营帐时,月亮都已经升到了头顶,言夕岚正用胳膊托着脑袋打瞌睡,给裴江寂准备的大氅也盖在自己身上,月光洒落一地,为他披上一层辉光。

“醒醒。”裴江寂戳了戳言夕岚的脸。

言夕岚迷迷糊糊睁开眼,脸上还有浅浅的被戳红的指印,对上一双黑眸,揉了揉眼睛站起身:“将军,你回来啦!”

给人披上大氅后屁颠屁颠地跟着裴江寂进入营帐,裴江寂有些无奈地一只手脱下大氅,挂好。

为了不让将军碰撞到受伤的胳膊,言夕岚帮他倒了杯水放在桌案上,还拿了个小软枕垫在椅子扶手上,让他的手能被柔软的枕头托住,又把桌案上的小册子,放在他没受伤的手那一侧。

看裴江寂喝了水,言夕岚接过杯子问:“将军,需要我帮你洗澡吗?”裴江寂的水还没咽下,听他这么说,一口水直接喷了出来,呛咳着挤出几个字:“咳,不需要……咳咳。”

言夕岚见状,立刻拿了干净的帕子,凑上前去帮他擦嘴:“不洗澡的话,也让我帮你把衣服换了吧!”

他用手轻轻擦了擦他伤口旁的破掉了衣服,伸出自己的手掌:“瞧,这衣服上都是血迹,你一只手也不方便,就让我帮你换吧。”

小裴将军还没来得及拒绝,言夕岚已经将他的腰带解开了。

行,裴江寂在心里咬牙切齿,就当自己这条鱼咬了他永宁王的钩。小裴将军眼睛一闭,任由言夕岚摆弄。

本以为言夕岚要趁机对自己行话本上的不轨之事,以坐实两人的关系,可当小裴将军睁开眼,却发现他已利索地将自己的衣服换好,甚至擦干净了伤口旁边的血迹。

还不打算露出自己无耻的真面目吗?裴江寂思索着,决定把进度往前推一推:“我要睡了。”

“好,我扶你。”

言夕岚将裴江寂从椅子上拉起来,扶着裴江寂往床边走,小心地虚托着他的手臂,满脑子都在担心他会压到伤口,眉头微皱,神情有些紧张。

裴江寂见他紧张的神色,觉得自己赌对了,可当他躺下后,言夕岚就只是帮他把受伤的胳膊用软枕固定住,再给他盖好被子,说了句“晚安”,就走了……

怎么跟话本里写的不一样?裴江寂有些悻悻然,心里嗔怪永宁王怎么这么磨叽?他撑着脑袋等了一夜,也没等到言夕岚溜进来行不轨之事。

第二天一大早,裴江寂还在昏昏欲睡,言夕岚就端着漱口水、热水盆和帕子进来了,“将军,起来洗漱吧。”还没等裴江寂回神,一张热帕子就盖在了他的脸上,言夕岚的手攥着帕子轻轻擦拭他的脸。

被一通折腾,困倦也被擦没了,裴江寂只能顺从地起了床,自己漱了口后,言夕岚又洗了毛巾帮他擦嘴,还准备帮他刮新长出来的胡茬,被裴江寂一把抓住他的手:“这个,我自己来就好。”

“好吧。”言夕岚放下小剃刀,又跑出了营帐。

待裴江寂收拾好自己后,言夕岚又回来了,这次他手上端着一个托盘,托盘里放着包子豆浆和小菜:“吃早饭吧!”

裴江寂拿着包子咬了一口,眼神一直落在言夕岚身上,透着些疑惑:“你是要留下给我当仆役吗?”

“啊?”言夕岚也拿着个包子在啃,闻言,抬头看向他摇了摇头:“不是啊,我就是担心你的手不方便,所以想帮你做些事。”又犹豫了一会才开口:“如果……你需要我当仆役,也不是不行。”

“不需要!”裴江寂瞪了他一眼,放下包子,拍了拍手:“你做这些,到底是何目的?”

“什么?”言夕岚没听懂,自己的目的不就是照顾他吗?

“我没什么目的啊?就想照顾你。”以为裴江寂不相信,又放下包子,看着他的眼睛,神情认真道:“我就是想着,你又是帮我写证明书,又是帮我澄清,现在还为了帮我而受伤,我只是心里过意不去,想报答你。”

见他这副模样,小裴将军实在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下去了,言夕岚沉浸于扮演一朵真诚善良小白花,又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他到底在想什么?而皇上让裴江寂试探永宁王,要怎么试探呢?难不成,要自己反过来勾引言夕岚吗?

未曾有过任何情感经验的小裴将军,此刻有些焦灼,他一面反感永宁王的无耻手段,一面又为了加快探查进度,而不得不让自己主动起来,让永宁王放下戒心,早日展露出自己的真实目的。

“好,我接受你的报答,你想每天都陪在我身边,报答我吗?”裴江寂调整情绪后,挑了挑眉,眼神充满暗示性。

虽然觉得将军这番话有些怪,但言夕岚没觉察出哪里奇怪,毕竟自己确实想要照顾到他的伤好为止,便没再多想,点了点头:“嗯,陪到你的伤好为止。”

裴江寂摸了摸拇指上的玉扳指,沉声道:“好,那就按你的想法来。”

一周下来,言夕岚确实每天都陪在裴江寂身边,忙前忙后,但没有出现什么过火的行为。小裴将军也不是没有主动过,比如洗澡的时候,让言夕岚帮忙擦一下背;晚上睡觉时说自己睡不着,让言夕岚陪他说说话……裴江寂觉得自己的暗示已经这么明显了,他怎么还不暴露自己的目的?

不过,经过几天的相处,虽然永宁王还是没有暴露自己,但两个人倒是熟悉了很多,在言夕岚的悉心照料下,小裴将军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缝合的伤口如今只能看见一道微微有些泛红的疤,言夕岚担心这会留下痕迹,好在军医给开了药膏,坚持涂抹应该不会留下痕迹,他稍稍舒了口气。

边疆的夜空总是很高,很清晰,有一种分辨率被调成了高清模式的感觉,月亮和星星都能不加掩饰地闪耀自己的光。

今天是言夕岚待在军营的最后一晚,给裴江寂上完药膏后,他们俩有些无所事事,便在营帐后头的草坡上闲聊。

言夕岚后脑勺枕着双手,躺在草坡上,看着漫天繁星不禁感叹:“这里的星星真好看。”穿越前的城市,光污染太严重,他从来没看到过这么多星星,来到这个世界后,倒是经常能见到,但每次看见,都会觉得震撼。

对于时常在野外,靠着看星星消磨长夜的将士来说,这样的景象倒是有些稀松平常。裴江寂轻笑了一声,问道:“你不常看吗?江州的星星应该也是这样吧?”

“我不怎么看星星。”言夕岚说的是他自己,“以前总是很忙,所以没空看看夜空。”

还没满18岁,言夕岚就四处打工赚钱了,只要有愿意让他干活的工作,他都去,很多个长夜,他都是在各种夜市里,端盘子、刷盘子、倒垃圾度过的,夜市总是忙到凌晨,天将亮的时候,言夕岚才能下班,那时候,天上最多只有零星几颗星子,而即便是那三辆颗,他也因为要去补一会觉再赶着去上课,从没有抬头认认真真看过天上的星星。

裴江寂背靠着一团草垛,坐在言夕岚身侧,低下头,正好能瞧见言夕岚睁得圆圆的眼睛,亮亮的,倒映着清冷的月光。

“忙什么?”他好奇道。

对上裴江寂的视线,言夕岚翘着嘴角笑了笑:“忙着生活,忙着活下去。”又转过头,继续盯着漫天繁星,没再说什么。

言夕岚虽然笑着,但裴江寂却觉得,他并不开心。从小金尊玉贵的王爷,除了六子夺位时期,何时会需要为了生活、为了活下去而奔波忙碌呢?

“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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