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言夕岚起了个大早,等着客人来签约,可是等了一整天,也不见人来,直到太阳落了山。
“这人不会临时不想要了吧?”他趴在柜台上,有气无力道。
秦醋正关上客栈门,准备劝言夕岚放弃等待,回楼上睡觉,却听门外响起马蹄声:“难道是客人来了?”
闻言,言夕岚懒洋洋地起身,走到门口准备迎接,谁料想,门外竟然站着裴江寂。
多日不见,言夕岚感觉小裴将军又变好看了,原本因等待没了生气的脸瞬间热情洋溢,他眼睛圆睁着,笑得露出八颗牙齿,语气里满是意外和惊喜:“小裴将军,你怎么来了?”
“路过。”裴江寂将手里的缰绳递给秦醋,面上没什么表情,淡淡开口。
真的是路过吗?言夕岚有些怀疑,不过还是很开心地迎了他进门。
裴江寂从晨训时,就时不时询问墨竹,言夕岚来没来,等到午膳过后,人没等到,倒是等来了江州的密令。
他俩的流言还是传入了江州城,传入了皇帝的耳朵里。
不过,对于谣言里两人亲密关系的部分,宁若风是不信的,他了解自己的皇叔,从小到大,二十几年来,宁为夜都不曾与人有过亲近的关系,无论男女。
所以宁若风不得不怀疑,宁为夜此行,都半是为了接近裴江寂,将他拉拢到自己的阵营,不过,宁为夜这一次的行事作风与过去确实大相径庭,他也有些看不透,遂传了密令,要求裴江寂想方设法试探出永宁王的真实目的,探听他的下一步动作。
其实皇上的密令没有要求裴江寂立刻执行,但小裴将军左等右等,没等到言夕岚来,有些坐不住,既然他不来,那就自己去,既然他有意拉拢,那就将计就计!
晚训一结束,裴江寂便一路疾驰,赶来了客栈。他跟在言夕岚的身后进入客栈大堂,脑中还在想着怎么样能让他上钩。
“你每日都来军营,是有什么事吗?”裴江寂一落座,便开门见山直接问。
言夕岚还没开口询问将军“路过”的目的,没想到被裴江寂抢了先,他给裴江寂倒了杯水,如实说道:“我就是想好好跟你道个歉。”
“我收到了。”裴江寂回答。
“嗯?”言夕岚猜测可能是指那些道歉的纸条,便急忙补充道:“那些书面道歉只是前奏,我是说想当面给你好好道歉,上次在军营太匆忙,还没好好说完……”
“好,那你说,我听着。”裴江寂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说。
“对不起!我很抱歉,那天请你吃饭结果自己喝醉了,还吐了你一身。还有……”言夕岚顿了一下,有些迟疑。
“还有什么?”裴江寂抬起头与他对视。
言夕岚深吸一口气,看着裴江寂的眼睛,一股脑儿把憋在心里的话全都抖了出来:“还有就是,喝醉了跟你搂搂抱抱,导致大家都在传我们的谣言,说将军好男风,还说我是将军的夫人,给你造成了不好的影响,我很抱歉!”
由于说得太快,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止不住咳嗽起来,脸瞬间涨得通红,眼泪也忍不住夺眶而出,他赶紧拿起给裴江寂倒的水一口喝光,又因为喝太快导致水从唇角流出,顺着下巴流向颈侧,没入了衣领,他便扯松了些衣领,擦了擦水珠。随后不好意思地看向裴江寂,问他想不想喝水,自己再给倒一杯。
本是无心之举,没想到落入裴江寂眼里,这一切行为都成了图谋不轨。
裴江寂看着言夕岚,见他的脸红红的像颗水蜜桃,嘴唇微张,亮晶晶的覆着水珠,一双眼睛泪汪汪地,拿着喝过的水杯看着问自己要不要喝水,更过分的是,还故意露出些挂着水珠的锁骨,妄图勾引自己。
小裴将军喉结滚动了一下,觉得有些口渴,便点了点头,让他给倒杯水。他看着言夕岚去倒水的背影,心里盘算着,既然言夕岚已经开始行动,那自己不如假装咬钩,以看看他究竟有什么图谋。
“喝水吧!”
见言夕岚拿了另一个杯子倒了水过来,裴江寂有些诧异,怎么不按套路来?转念又一想,这或许是他以退为进的手段。
裴江寂接过水,喝了一口,口渴的感觉得到了些微的缓解,但还是不太够,不过脑子里被探查任务占据,无心想太多,决定快速进入主题。
“上次在军营,你不是说还有其他事要跟我说?是何事?”肯定是想利用感情让我沦陷,进而将我和他的立场绑定在一起,从而拉拢裴家,一定是这样!小裴将军一个人头脑风暴地想着。
言夕岚有些不好意思,“就是想让将军出面,澄清一下我们俩的谣言。”
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裴江寂有些错愕,继而又猜测,这肯定也是他以退为进的手段,把自己伪装成一朵天然无害的小白花。暂时想不到更好的解决办法,只能将计就计,顺着他的话,问道:“可以,你想要我如何做?”
没想到裴江寂答应得这么爽快,言夕岚有些惊讶,“将军答应了?”
为了展现出自己对他计划的配合,裴江寂甚至难得地露出了自认为很和善的微笑,点了点头:“嗯。”
言夕岚看着裴江寂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嘴角一颤,心道:他果然还是对这件事很生气的。
“不知道将军是否愿意,开一场澄清会,就在庆祥楼,毕竟谣言是从那里传出来的……”言夕岚看裴江寂的表情似乎没有反感,便继续说道:“将军放心,我会提前订好位置,安排好现场,将军只需要到场后,跟大家说明,我们俩什么关系都没有,清白得很,就可以了。”
一切都是为了查清楚永宁王的目的,不爱抛头露面的小裴将军咬牙切齿地答应了。
澄清会这天,要买客栈的东北兄弟一大早就跟着牙行伙计来了,他表示之前突然有生意去了趟外县,耽搁了几天,为表歉意,还把牙行的中介费给包了。
言夕岚觉得,一切似乎都在向好发展,待澄清会结束,他就不用再担惊受怕,可以安心地在这个边境隐姓埋名好好生活了。
庆祥楼里一派热闹,人们老早就听说,今日小裴将军要在这里开什么会,具体也不清楚,但是有热闹凑,大伙也都乐意参与,便都空出时间,纷纷赶来了。
裴江寂到的时候,言夕岚和秦醋正忙着给围观群众安排座位,甚至还给每个到场的人分配糕点茶水,他混在人群里朝庆祥楼内走,从吵杂的人群里,精准捕捉到了周围的谈天声:
“小裴将军这是开什么会啊,这么隆重?”
“别是跟小言公子成亲哦!你瞧小言公子像不像在发喜糖?”
听着身后的八卦嬉笑声,裴江寂差点当场掉头回军营,可还没等他抬腿,言夕岚便看见了他,还朝他笑着挥了挥手,大喊了一句:“将军,这儿!”
被他吼这一嗓子,原本喧闹的酒楼大堂,霎时间,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将目光转到他俩身上,言夕岚这才意识到什么,脸刷一下红了,赶紧上前,拉着裴江寂躲去了包厢做准备。
“小裴将军,你想好一会怎么说了吗?”
说是做准备,其实就是两人商量一下,也没演讲稿之类的。
裴江寂看了眼还被言夕岚攥着的手臂,调侃道:“同你拉着手出去说?”
言夕岚才意识到自己还拉着他,赶紧松了手,挠了挠头:“没想到,小裴将军还会开玩笑。我是问你准备好了要说什么吗?”
裴江寂抱着双臂,微垂着眼看他:“就说,我和言夕岚没有关系。”
似乎也只能这么说了,言夕岚无奈点了点头,“行,那就这么说吧!”
裴江寂被安排在大堂最中央的位置,言夕岚还让店里伙计用木板把他的座位垫高了些,又让书画铺的林俞用红纸帮他写了张横幅,上书几个大字:裴江寂言夕嵐關係澄清會。
完全是按照记者会的形式来弄的,并且围观群众里还坐着几个采风官,负责舆论传播,言夕岚自认为这场澄清会准备得十分到位了,没想到还是出了岔子。
就在言夕岚好不容易让围观群众安静下来,小裴将军正要开口时,不知道从哪冒出来几个黑衣人,拿着刀就从人群里冲了上来。
现场立刻乱作一团,群众大喊着:“有刺客。”四散逃跑,裴江寂只带了墨竹出门,两人抽出腰间的佩剑分散应对,秦醋也立刻上前协助。
可怜弱小的现代人小言公子哪见过这种场面,他随便找了个桌子蹲下,准备等着他们打完,没想到正好蹲在裴江寂身后,而眼前有个刺客准备悄悄靠近从身后偷袭。
言夕岚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直接冲上前去,一把推开那个黑衣人,对着裴江寂的刀尖也转了向,刺客被推得恼火,踉跄一步后,转头看向言夕岚。
裴江寂此时正好一剑刺伤了身前的刺客,听见身后的响动,转过身一把将言夕岚挡在身后,言夕岚紧闭着眼睛,刀光剑影一闪,他听见刀落地的身影,睁开眼就看见刺客已经被裴江寂捅穿了心脏。
言夕岚第一次见杀人场面,本来害怕得身体发颤,可在瞧见裴江寂被划伤的胳膊后,也没空害怕了,抱着他的胳膊查看伤势。
被划伤的口子有些深,正在汩汩冒血,皮肉也向外翻出来一些。言夕岚看着都感觉疼,忍不住“嘶”了一声。
但当下情况来不及包扎,眼看着又有刺客朝他们杀来,言夕岚只能将八仙桌推倒,让桌子挡在自己和裴江寂身前,试图先扛一波伤害。
一把刀落下,劈断了身前的桌子。言夕岚想掩护裴江寂后退,被裴江寂一把拉到身后,还没受伤的手握着剑继续和刺客缠斗,另一只手虚挡在言夕岚身前。
言夕岚心里涌上来一股酸楚,从小到大,没有人挡在他身前过,更别提这种生死时刻。
眼见又有两个刺客围攻过来,言夕岚不想让裴江寂再受伤,便从地上捡了一把刀,闭着眼睛朝离裴江寂最近的一个刺客劈砍,只听“铛”的一声,刺客的刀被他无意间击落在地,而此时,巡防卫也及时赶到,局面扭转,不一会儿,剩下的刺客都被抓住了。
为首的巡防卫向裴江寂行了一礼:“将军,属下来迟,请将军责罚!”
裴江寂摇了摇头,淡淡地开口:“人都抓到了吗?”
“抓住八个,逃走三个,死了五个。”下属回禀道。
“全部带回去审问。”裴江寂的手臂有些止不住血,他捂住伤口,有些吃痛得拧了拧眉。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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