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交颈沉湎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季知禅见褚爻的手指停留在“子衿”两字上,道:“子衿?寓意不错。”

褚爻喃喃:“鸦子衿……这好听吗?”

季知禅拿过另一卷竹简:“婉仪呢?顺口。”

“鸦婉仪?”褚爻皱着眉头念了一遍:“还是很一般,这字和阿青一点不配。”

“做什么呢?”

今日腊祭,明彧身为景阳王,一早便开始里里外外地奔波,当时就见褚爻等人泡在书堆里,路过几次,这群人还在看书。

俞劭抓着头发,跟赶苍蝇一样挥了挥手:“取字呢,别吵。”

明彧走近一看,发现就连江旻今日看的都不是医书。

“取个字至于这么愁眉苦脸的吗?”

江旻合上手中书卷,看向褚爻:“喏,取了百八十个字了,就是不满意。”

明彧眯着眼往亭子里看,只见褚爻一边叹气,一边将读完的竹简放到右侧,而另一侧剩下的竹简已经寥寥无几。

“难怪你们要这么多刻简。不过,她这就要看完了?我找书的速度都比不上她读书的速度,再这样下去,都要差人给她刻书了。”

“算了吧……”俞劭拿着竹简趴在案上,双眼根本没有聚焦。

什么刻简都是做样子给明彧看的,其实不用猜都知道,褚爻肯定在用神识扫视。

明彧从纸堆里抽出一张:“子衿,兰芷……芷若,这些不都挺好的吗?”

江旻幽幽道:“你连着姓氏一起念试试呢?”

明彧哑然:“鸦这个姓是挺少见的……”

“什么少见,我根本没见过好吗?”俞劭朝褚爻的方向努了努嘴:“她给人取的。”

明彧:“她取这个名字的时候,没想过今天吗?”

江旻:“她捡到鸦青那会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呢,哪里想得了那么多。”

明彧:“怎么说得好像你比她大很多似的?”

俞劭赶忙拿起竹简挡在明彧面前,小声道:“你别这么问,鸣谦最忌讳有人说他老了。”

但江旻还是听见了:“呵呵……你嘴巴是不是想被缝上?”

俞劭僵了一僵,讪讪笑道:“我和砚初说你永远十八呢。”

明彧轻咳一声,将两人的注意引回:“所以她为什么要给人取鸦青这么个名字?”

俞劭:“据说是因为听见乌鸦叫,若筠才找到鸦青的,她说这种好事——噢对,在我们那乌鸦是吉祥鸟,乌鸦叫更是大吉之兆。恰巧她那天穿的是青色的衣裙,就取了鸦青这个名字。”

明彧:“听上去挺草率的,但好像又没那么草率……说起来,你们今天一整天都打算待在王府里吗?不去参加傩祭吗?”

“今天可是阿青生辰,等若筠选定表字再说吧。”

“行,快到晚膳时间了,一会在院中炙……”

话音未落,便有侍从来请。

“殿下,半个时辰后您要和景阳相议事,酉时还有夜宴……”

明彧沉默了一下,摆了摆手,让他先行离开了。

“看来炙肉是吃不成了,我先告辞了。”

突然,他脚步一顿,拉过俞劭小声道:“江鸣谦今年到底几岁了?”

“我靠!你想死可别带上我啊!”俞劭连忙捂住明彧的嘴,回头才发现江旻正往亭中走去:“刚弱冠呢,不过他的确比我和若筠都大。但你记住,在鸣谦面前,不要说他年纪大;在若筠面前,也不要说她年纪小。”

他像是生怕被那两人听见,说完就跑了,留下明彧满脸疑惑地站在原地。

另一边,季知禅听到江旻等人的谈话后,按住褚爻翻书的手:“所以,鸦青是你取的名字,她本来不姓鸦?”

褚爻:“唔?”

季知禅:“那跟你姓就是。大名鸦青,字子衿?若要连字带姓地喊,就叫褚子衿。”

江旻快步走进亭内,破天荒地肯定起季知禅来:“好!”

十几年来所有人的习惯了,竟然没有发现这么简单的解决方案。

季知禅接着道:“或者,女儿随我姓季。”

他显然还记得褚爻女扮男装时说的那句“亲如父女。”

“这个不好!”俞劭高声打断:“就褚子衿好!”

褚爻抬起头来,茫然地眨了眨眼:“好吗?”

“多好啊。”俞劭张口就来:“青青子衿,这名和字都连上了。悠悠我心,也很能体现你对阿青的感情不是?”

江旻也开始胡扯:“而且你从小教她识字、习武,褚子衿,这一听就知道是你褚爻的学生。子衿又有博学多才之意,一听就知道取字之人她寄予厚望。妙,实在是妙。”

褚爻颔首,江旻与俞劭刚松了一口气,又听她道:“再看看,万一有更好的……”

季知禅拿掉褚爻手里的书卷:“月盈则食,这样刚好。”

俞劭与江旻纷纷附和,褚爻终于歇了心思。

两人长长舒了一口气,转头开始批斗季知禅。

“你喊什么女儿呢?还没进门就想当爹了?我告诉你,要和若筠在一起,你就只能入赘!”

“就是……不对,我不同意,我不同意这门婚事!!”

季知禅:“入赘需要走什么流程?为什么要你们同意?”

再说下去就要打起来了……

褚爻赶紧掐灭了这种苗头,让仆人取来炙具:“不是要炙肉吗?”

俞劭:“炙肉怎么少得了酒,今天这种大好日子,是不是可以喝那坛千山雪了?”

褚爻:“什么大好日子?阿青都不在。”

一看褚爻又不高兴了,俞劭立刻受到两个人的死亡凝视。

“啊啊啊啊啊俞卿宁!”江旻连拉带拽,拖着俞劭往外走。

俞劭死死拽住褚爻的袍角,不肯被拖离原地:“若筠你看,今天不也把字取好了,晚上一起喝酒,就当是给阿青庆贺生辰了!”

褚爻险些跌倒,好在被季知禅拉住,然后一根根掰开了俞劭的手指,拽回自己的衣袍。

“我是不是还应该对着空气,把及笄礼一起办了?”

俞劭双手伸向褚爻,还想再挣扎一下:“若筠……”

江旻用臂弯卡住俞劭的脖子,强行让他闭嘴了。

“呃……呃……松手……”

“你给我闭嘴!”

远处的回廊上,明彧听见打闹声,停下脚步,出神地望着谒舍的方向。

顾情拎着一只鸟笼走来,递出一卷密信:“殿下,都已经安排妥当。”

许久,明彧才低低嗯了一声,扫过信上的内容,走进书房,将回信绑在信鸽脚上,放飞了它。

与此同时,褚爻抬起头来,转向空中信鸽飞走的方向。

江旻和俞劭注意到她的动作,停止了斗殴。

“怎么了?”

“有只信鸽飞走了。”

江旻见褚爻肆无忌惮地说出口,就知道附近没有人盯着他们,便也没了顾忌。

“你之前说有些猜测,要等见到了明彧才能确定,现在呢?”

褚爻点了点头,放下茶盏。

“棋子都是一样的,对执棋者的布局一知半解。”

江旻想了想道:“你认为,明彧对玉玺和截杀等事都毫不知情?”

褚爻没有急着否定或是肯定,而是道:“你还记得在扶风发生的事吗?我下山的消息不胫而走,又由柳氏借桃花坞之口说出。仙门,士族,江湖势力,齐了。谁最乐意看到这种局面?”

江旻:“先帝,是他故意将消息泄露给了柳氏,但如果只是担心皇权旁落,从而向星阁求援,何必将星阁拉下水?”

褚爻:“再说龙脉异变,莫祺前辈发现龙脉有异是在万绪六年,先帝尚未出生。龙脉是真的自然游离到了甘县,还是幕后有人推手?

“以我对先帝的了解,他不像是单纯被人算计了,更像是合作,或者达成了某种交易。幕后之人要什么,先帝又要什么?他煞费苦心布局,绝不可能是为新帝铺路。

“明彧丝毫不急着拿到传国玉玺,完璧归赵,如今我更加确定……”

答案呼之欲出,俞劭不禁睁大双眼,打断了褚爻的话:“他没死?!”

江旻低垂着头,手指轻叩桌案,看不清神色。

俞劭想起先帝死时,江旻也在场,连忙道:“我不是怀疑你的医术啊,就是听若筠这么说,合理地怀呃……猜测!”

褚爻:“为什么不敢猜得更大胆一点?”

俞劭:“……什么?”

江旻:“死而复生。”

季知禅:“传闻有得道者通天彻地,可使山川易色,江河倒流,更能令枯木逢春,朽骨生肉。后半句,竟是真的?”

俞劭:“哇哦,你一次性竟然能说这么多话。”

其余人:“……”

褚爻:“是真的,但道法微末之世,灵力做不到起死回生。”

“那先帝要怎么复活?不对,谁能让他复活?如今传承都被星阁垄断了吧,外界怎么可能还有人掌握复生之法?难道说还有弟子流落在外,就像莫祺和程奇前辈那样?不是他图什么啊?”俞劭抓了把自己的头发:“啊啊啊到底是怎么回事?”

“想不通就别想了。”江旻怜爱地拍了拍俞劭的脑袋:“要长脑子了。”

俞劭龇牙咧嘴打开他的手,一副要咬人的样子。

“都让你别想了吧,看,果然退化了,正常人谁会想咬人啊?”

“啊啊啊江鸣谦,出来,我要和你决斗!!!”

突然,一杯茶泼在了他脸上。

褚爻:“闭嘴,你把人都引来了。”

俞劭两手握拳抵在唇边,可怜巴巴望着她。

众人都默契地别过头去。

江旻:“不过,幕后之人始终没有展露痕迹,我们根本找不到他,刚才说的这些,都只能停留在猜测阶段。”

褚爻:“那就赌某些棋子,可以牵一发而动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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