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朔。陆朔!”
同事扔下耳机从监听室里追出来,“你往哪里走?审讯到一半遮监控暂且不说,你现在拉着嫌疑人干什么去?”
陆朔一手扯着江宴,头也不回,“你别管那么多,这没你的事。”
“陆朔,你还干不干了?从今天下午接到你电话我就觉得不对劲,你怎么知道新水街有命案?我听阿姨说,你当时在别的街相亲吧?”
同事一把扯住陆朔不放手,“案发的时候,你怎么就这么巧在那条街上,出现在那家人门口?门没开进去你就知道里面杀人了,刚才又怎么回事?据我知道的,你现在应该在写检讨,不应该出现在审讯室!这还不算完,审嫌疑人审到一半遮监控,让我摘耳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那个犯了事的!”
陆朔停住了脚步。同事见机紧接着说:“陆朔,从今天下午开始你就很奇怪,是发生什么事了吗?如果你不介意,你可以告诉我,有什么事情,我们大家伙一起给你想办法解决,是不是?”
同事拍了拍刚才从审讯室被赶出来的审讯人员。
江宴不由地看向身边的人。陆朔从一开始的沉默转向面沉入水,双眼没入头发的阴影里,看不清眼神。最后,他深吸一口气,开口道:“这件事情没这么简单。”
同事上前一步,诚恳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可以知道吗?”
房间里沉寂片刻。陆朔抬头看向同事,坚定地摇了摇头:“你还是不要知道得好。”
“陆朔......”
同事还要说什么,陆朔忽然向后退了一步,随后毫无征兆地一拳向同事的脸挥了过去,同事毫无防备,身体瞬间向后倒去,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脚跟,头脑发晕。旁边的审讯人员惊呆了,但很快反应过来,扶了一把同事,扑上来就要抓住陆朔:“......你干什么!”
面对不那么熟悉的审讯人员,陆朔不再刻意留手,一脚将人踹倒在地。审讯人员还倒在地上,同事扶着桌子刚站稳,急火攻心,喊了一声:“陆朔!”
陆朔没再回头,转头看向目瞪口呆的江宴,冷冷道:“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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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宴被推着走出审讯室,肩膀上的手力度很硬,她冷静地道:“你要干什么?”
“做我该做的事情。”陆朔机械地道,一味地带着江宴往外走,江宴嗤了一声,“据我所知,你做的事情可没一件是你该做的。”
“迫不得已的情况下,为了最高目标,我必须牺牲规则——这点我想你比我清楚。”
江宴的脸冷下来。
两人逐渐走向外面,周围的人流密起来。
陆朔警惕起来,压在江宴肩头的手收力。他不敢错开一丝目光,集中精力应对眼前的事情,忽然听见手下的人轻叹一声。
“陆警官,你我面临同样困境,你为什么不能放我一马呢?”
愈加嘈杂的环境里,江宴听见头顶传来克制、有条理的声音。
“无论世界怎么转,我是警察,你是嫌犯,你被我抓住,是基本道理——只是早晚问题。”陆朔不紧不慢地说,“这位嫌犯,请你老实一点,配合我的工作。”
江宴忽然笑了。
“这位警官,你在大街上追我的时候,就该对我有清晰的基本认知了。”江宴徐徐道,“你说过,你审犯人也不是一回两回了,我比较好奇,这其中有多少人是乖乖就范的?”
陆朔一愣,迅速反应过来,但仍然慢了一拍,江宴一扭一缩,像游鱼一样溜了出来,拔足朝前蹿去。陆朔回过神来,迅速地朝前伸手一抓,却落了个空,眼看着江宴朝更远处奔去,陆朔赶紧跻身上前追去,同时冲周围的人高声喊道:
“抓住那个女孩,别让她跑了!”
听见动静,周围的警员纷纷扔下手头的工作,同时朝江宴的方向追去。陆朔喊完话的一刹那,周围瞬间伸出几双手朝她伸来,江宴和警员纠缠之时,陆朔分开人群朝着这边追过来。江宴感觉到肩头被一只手牢牢抓住,迅速将外套解下来,从身前向后丢去,有人一把抓住她的外套,她顺势丢掉外套,暗自观察周围的人群和环境,在一位警员伸手上前时抬肘格挡,假意朝警员的右腿袭去,那警员果然伸手朝江宴的左腿抄去,江宴抓住时机朝警员腰部左侧掏去,用力一把抽出警棍。陆朔已经赶至五米处,看见江宴的手附上警棍,当头吼了一声:“江宴!”
此时同事和审讯人员刚从审讯室里狼狈地钻出来,在门口遇到更多接到消息赶来的警员,两方互通信息,都朝这边赶过来。有警员把枪举起来,陆朔听见枪套卡扣弹开的声音,连忙回头喊了一句:“那边那个,把枪放下!”
江宴听见声音眼睛一眨,脚下动作丝毫不停顿,继续朝前奔去。一只手突然牢牢抓住她紧握警棍的胳膊,江宴使劲一甩没甩掉,回过头,看到陆朔的脸眼神一冷,顺势把陆朔的胳膊当作固定点,抬腿就冲陆朔脸上糊去。陆朔不闪不避,右手卸力去除江宴的支点,同时另一只手朝着江宴的小腿握去。江宴看穿意图,迅速收腿,眼神在陆朔腰间一掠,出手去抓陆朔腰间的门禁卡,陆朔一把扣住江宴的手,江宴抬起头,忽然一勾嘴唇,陆朔直觉不对,眉头一皱,江宴趁机使出全力,一棍子击在陆朔膝盖正下方,陆朔不受控制地膝盖一晃,下意识去扶一旁的办公桌,江宴紧接着击出第二击,砸在陆朔手上,陆朔咬咬牙愣是没松手,但抓着江宴的手不受控制地卸了一部分力,江宴抓住机会一把甩开陆朔,警棍往陆朔腹部一捅,陆朔往旁边一闪避过,江宴不再留恋,迅速抽身离开。
陆朔从后面追上来,江宴肾上腺素飙升,头也不回地朝着通往接警大厅的大门冲去。走廊里警员头攒头,江宴使出蛮力横冲直撞,短时间内竟也径直通过了一段路。到了门禁前,两名警员直挺挺地拦在门前,江宴抬起警棍,被一名警员当头握住,另一名警员上前就要抓住江宴的肩膀,江宴一扭,试图用同一招化解,把握住警棍的警员当作支点就要朝另一名警员侧踢出腿,那名警员闪身躲避,江宴却忽然朝第一名警员臂下钻去,警员丢了棍,赶忙上手来揪,却只听“嘀”一声响,身后的门打开,一条黑影瞬时蹿了出去。
下一秒,江宴钻出门,一棍子砸在旁边的消防窗口,玻璃应声而碎,警报声响彻整层楼,接警大厅里的民众顿时炸开了锅,挤成一团乱麻。陆朔好不容易挤到门边,瞬间被一帮乱挤的大妈怼上脸来,门里的警员想出去,门外的民众想离开,两方拥挤,一楼瞬间堵得水泄不通。陆朔眼见一个豆大的背影往人群里一塞,眨眼间就被涌动的人群吞没,隐匿不见了。
“一个‘死脑筋’、循环以来就是不停地杀父母,唯一的亲人就是上幼儿园的弟弟的未成年女孩,”陆朔定下心来,“在逃出警局以后,第一个会去的地方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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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江幼儿园。
临近放学,校门口挤满了家长和来往的车辆。一个女孩戴着一顶略宽的渔夫帽从人群里跻身而过,站在家长的最前排,眼神一瞬不错地注视着校门的方向。校门外人声鼎沸。
就在这时,一顶小黄帽从长长的队伍里走了出来,仰头瞧了一眼,随后迟疑又笃定地朝着江宴的方向迈步走过来。
江宴眼神一定,刚要松一口气,一只手默不作声地搭上了她的肩膀,她低头一瞥,看见眼熟的制服,上前的脚步止住了。
下午两点三十分。
阳光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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