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姑娘的问题就在于,从进门到上楼、堵电梯,捅人,从头到尾展现出来的都是心思缜密、逻辑严谨,就是奔着把两人搞死来的。”同事说,“现有证据下,法律会偏向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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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队?”
陆朔回过神,女警坐在他旁边,等着自己的回答。他抹了把脸,从脑子里抹去不切实际的想法,对女警说:“.......你不用管这么多,做好分内的事就行。......上头那边我来应付。”
女警没有说话,明白上司把所有难活都包揽了,郑重地承诺:“好!”
陆朔站起身来,又看了一眼全程无动于衷的江宴,回头对女警嘱咐道:“等她有反应了,马上给我打电话,我知道这不符合规定,但是我一定要她自己亲口讲一遍给我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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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昨天案发,到次日临近中午,将近十二个小时。
陆朔倚在病房门外,内心波澜。首次在循环中存活那么长时间,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而是探究和怀疑。深层次的疑问接踵而来:为什么这次循环能够存活这么长时间没有结束?这次循环什么时候结束?还有下一次循环吗?为什么会有循环?
以前自己考警校的时候,很多问题可以从课本里找答案,实在不济,找导师、找师哥师姐,找前辈,无论如何都能从现有资源入手,找到解决问题的途径。最近的经历,别说现有资料,就是目前的科学原理也无法给出合理解释,回想上一次循环的结尾,离奇程度更是可以写进世界第八大奇迹,说出去估计只能转到精神病院......
忽然之间,他找不到可以问问题的人了。
住院部的走廊人来人往,脚步声伴着开合的门和碾过平滑地面咕噜响的推车的滚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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洁白的病床上,江宴不动声色地掀开眼皮。
她安静了片刻,掀开被子下床。床边守着的女警直起身来,过来扶她到厕所门口。她坚持要关门,女警犹豫了一会儿,出于保护**的原因同意了,但是坚持守在门口。江宴合上门,门合上的瞬间女警倚在门边的身影没入眼角。
密闭空间。
江宴转过身,自己的倒影出现在圆形镜面里。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半晌,伸出手,触摸自己的脸,轻轻去捏,是鲜活的温热感觉。她的手离开脸颊,转向去摸镜面,指尖触到玻璃表面一片冰冷。
什么是真实?真实和虚幻的边界在哪里?
江宴放下手,喉咙艰涩。
最近的经历幻灯片般依序在脑海里回放。昏迷时一闪而过的陌生女子的脸,方冉因失血而变得惨白的脸,江国栋因恐惧而扭曲的脸,前台因同情而生出怜悯的脸、同事奔来又极快掠过的身影、陆朔一次又一次急切伸过来的手......
以及一个五岁男孩的形象。
这个形象逐渐高大起来,盖过其他影像,分辨率也在脑海里愈来愈清晰,仿佛活生生立在她面前。江宴混沌的头脑,也因此慢慢活了过来,齿轮开始运转。她低下头,打开水龙头,几秒延迟后水从里面哗哗涌出来。她撩起病服,找到腹部的疤痕,咬咬牙,用一股不要命似的狠劲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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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门边。
守在厕所门口的女警本看着表数秒过,门里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响,女警猛地抽回神,毫不犹豫地上前打开厕所的门,就看见江宴捂着腹部倒在地上。她上前去扶人,抓过江宴的手一看,一手心的血,血压瞬间飙升。
“你还好吗?”
女警来不及多想,冲出厕所直奔病床,伸手去摁紧急呼叫按钮。刚按下按钮,她就听见身后一阵极快、极响的响声。女警快速反应过来,转身上前去追,厕所里却只剩下一滩鲜血,病房的门因惯性而摇晃。
女警短时间内冷静下来,先迅速给陆朔打了电话:“陆队,她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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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宴踉跄着在走廊拐角处停下来,伤口的鲜血涌出来,溢出指缝,滴在走廊光洁的地板上。她死死捂着伤口强撑着转身走向拐角外,余光瞥见一队警服,刹住脚步往回躲。脚步声渐近,她四下一瞥,迅速闪身进了一间治疗室。
室内有一个护士,抬头一看,当即上前要处理伤口喊人。江宴合上门,随手抓过治疗盘上的安瓿瓶,捏住颈部轻轻一掰,指腹被划开一条小口。她抓起碎片横在护士颈侧,低声说:“不许叫人,用最快的方法给我止血。”
走廊上响起交叠的脚步声。
护士愣了一下,手上动作飞快,声线有些发抖:“老实说,本来我也没想怎么样——治病救人,不多嘴就不会有意外。”
江宴一愣。
“好了——你最好把这些东西带着,否则血滴在地上,最后麻烦的还是我们。”护士把消炎药和医用胶带一股脑塞到江宴怀里,江宴缓慢地眨了下眼睛,愣愣地说:“......谢谢。”
门外,一队警员汇合交换信息。
“找到没有?”
“没有。”
短暂汇合后,不同方向散开。
江宴抓住机会,捂着腹部开门走出去,合上门时,深深望了一眼护士,转身离开了。起先她如同一个普通的病人一样慢慢在走廊上走,到后来脚步慢慢加速,最后在走廊上疾速奔起来,病服卷起一角。
一个警员本已经扭过头去,直觉不对,又回过头,正好瞥见一角病服飞快地从视线里掠过。紧急情况,他不敢不多想,回头叫上几个同事:“跟我往这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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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意见,是先给那俩孩子做一个伤情鉴定。”
陆朔毫不露怯地说。
“理由?”
陆朔顿了一下:“没有。”
局长盯着陆朔,脸色如水。
“昨天下午,你为什么会去临江科技公司?”
陆朔没说话。
“江国栋、方冉,名字都是怎么听说的?”
沉默。
“江家的地址,你怎么知道?”局长接着说,“换句话说,你为什么觉得那里会发生什么事情?江宴——这个女孩儿,你看起来并不十分陌生。”
局长不给停顿的机会,紧接着问出陆朔这辈子没法回答的问题:
“陆朔,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陆朔的心悬到嗓子眼。
“......局长。”陆朔深吸一口气,试探道,“如果我说,这世上有些事情,没有办法用常理解释,你会不会......”
会不会觉得我病了?
局长眉头拧成一团疙瘩,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被一道电话铃打断了。
这个时候来电,不会是小事。局长脸色变幻,最终道:“接。”
陆朔接起电话,女警急切的声音传来:“陆队,她跑了。”
陆朔的心沉到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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