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收到裴仲煊的吩咐,看着他狠厉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处,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他轻走几步,推开了虚掩的卧室门。
白梦溪坐在地上背对房门,此前遭受了裴仲煊的冷言折辱,现在的她仿佛最后一丝力气也耗尽了。
男人下意识放慢脚步,朝她走近。
最后竟想要伸手去扶白梦溪起来,可当指尖悬在半空时,理智却硬生生地掐灭了他心底那点愚蠢的冲动。
如今他身在局中,受制于裴仲煊,一举一动都有可能被放大。
稍有差池,不仅自身难保,反倒会连累白梦溪。
男人只能收回手,静静站在原地,一语不发。
白梦溪本就心绪纷乱,身后极轻的脚步声落入耳中。
她心头微微一颤,下意识以为是裴仲煊去而复返,心底瞬间涌起一层寒凉与抵触。
她缓缓侧过身子,做好了再次承受冷言嘲讽的准备,可抬眸看清来人时,眼底却掠起一丝错愕。
白梦溪没想到进来的会是赵天佑,刚刚在楼下见到他时,看他西装革履,身姿一如从前那样俊朗,就知道他现在过得尚可。
曾经他与白梦溪有婚约,白梦溪为了裴仲煊多次拒绝他,后面两人尚且能做朋友。时至今日,他们却站在了对立面。
白梦溪强忍着心底深处的微微酸涩,伸手扶住冰凉的床沿,慢慢站直身子,唇角勾起一抹哂笑:“怎么,你是特意进来看我笑话的?我如今落魄,你是不是特解恨。”
赵天佑闻言连忙上前半步,声音柔和满是无奈:“梦溪,我也是身不由己,你别怪我,好吗?”
白梦溪缓缓迈步,朝着他走近,目光落在他熨贴妥当的高级西装上。
她故意抬起手,想要去抚摸他的西装衣襟。
可就在指尖即将碰到衣料的刹那,男人像是本能一般,身形微微一侧,不着痕迹地躲开了她的触碰。
她动作一顿,缓缓收回手,淡淡开口:“识时务者为俊杰,明哲保身,你做的没错。”
白梦溪不等赵天佑再做解释,压制住内心的不安,继续发问:“裴仲煊接下来要让我去哪里,他有告诉你吗?”
赵天佑沉默片刻,随后开口:“跟我来吧。”
香烛味道越来越浓郁,白梦溪才意识到裴仲煊想让她去的地方竟是白家祠堂。
这个地方,从前她常来。
小时候初到这里时会害怕,到后来,听母亲讲述每位先祖长辈的故事,她便开始心怀敬畏。
裴仲煊想做什么,她猜不到,但她能肯定,此人不会轻易答应给姐姐谅解书。
走近祠堂,她站在朱漆门槛前,脚步顿住,视线扫过整个祠堂内,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白梦溪记忆里的祠堂正厅,有佣人专门守着。这里香烛常年不熄,青烟袅袅,庄重又威严。
可如今,那些属于白家先祖的牌位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两块崭新的牌位。
黑底金字,雕琢精致,落款清晰,一眼便能看出,这是裴仲煊父母的牌位。
肃穆的白家祖祠彻底成了供奉裴家父母的灵堂,白梦溪心口骤然一堵,一股寒凉从脚底直冲头顶,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她强压下心底的翻涌,抬步跨过门槛,一步步走进祠堂,阴冷的目光落在那两块突兀的牌位上,直截了当地开口质问:“那些白家先祖的牌位,被你丢了?”
祠堂深处,裴仲煊一身黑风衣,衬得他越发冷硬。他正虔诚地为父母上香,对白梦溪的质问置若罔闻。
祭拜完毕,他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语气漠然:“不是丢了,是烧了。”
此话字字诛心,白梦溪连连后退两步,双眼发红用手指着面前的罪魁祸首,大口喘气一句话也讲不出来。
他就这么恨吗?连死人都不放过。
裴仲煊目光猛然转向白梦溪,步步逼近用力掐住她的肩膀,字字如刀,狠狠扎进她心口:“白梦溪,你白家满门的先祖,就该陪着你那作恶的家人,一同下地狱。”
白梦溪脸色苍白,肩骨被裴仲煊捏的发疼,全身使不上劲。
她望着眼前残忍冷漠的男人,眼底逐渐起了怒意,声音微微发颤:“裴仲煊,你真卑鄙!恩怨纠葛是我们活人的事,你何苦连逝去的死人都不放过,这般赶尽杀绝,未免太过残忍!”
“残忍?”裴仲煊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他放开白梦溪,一手放在她的肩上,摁着她转向父母的牌位,用力逼她跪下。
白梦溪本就劳累,与裴仲煊抗衡不到三秒钟,双膝便跪在了蒲团上。
他俯下身,黑色的身影笼罩着白梦溪。
他眸光凌厉,死死锁住近在咫尺的姣美侧脸,语气里盛满了恨意:“你的好父亲伪善奸诈,诱骗我母亲,毁了她的清白;你母亲心肠歹毒,为了掩盖丑闻,不惜花钱买凶杀人,你说,到底谁更残忍!”
他的语气愈发冰冷刺骨:“我如今对你、对白家做的这些,比起你父母连十万分之一都不到!你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卑鄙?”
白梦溪被他控诉的心口发闷,喉咙哽咽了许久才艰难开口:“他们罪有应得,已经付出了该有的代价。可我姐姐,她是无辜的。”
“无辜?”裴仲煊语气带着浓浓的嘲讽,“她这种人,也配称无辜?她暗中谋划,三番五次想要我的命,次次都下死手。白梦溪,你未免也太过偏袒你的家人了。”
“这里面一定有误会!”白梦溪急切地辩解,眼底满是恳求,“她本性不坏,根本做不出这种狠绝之事,定是有人从中挑拨离间。而且你以前不也利用过她,这次你就放了她,好吗?”
裴仲煊直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脆弱恳求的模样,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极致的伤人意味:“说实话,我要是对她赶尽杀绝,你应该会高兴吧?现在何必在这里假惺惺地替她求情。”
他眼神带着戏谑的打量,像是在看一场无趣的戏:“况且,你求人,就是这个态度?”
白梦溪身形一僵,闻言沉默下来。
她垂落眼眸,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掩去眼底的悲凉。
她知道,如今自己身陷他的掌控之中,没有半点反抗的资本,想要救下姐姐,便只能低头示弱。
沉默良久,她抬起头,声音轻柔又无力:“我没有别的意思,裴仲煊,我求你,放过我姐姐,好不好?”
看着她放下身段低头哀求的模样,裴仲煊没有半分动容,脸上反倒掠过一丝胜利者的玩味。
他缓缓抬手,捏住她的下巴,力道不轻不重,强迫她直视自己。
指尖下的微凉柔软让他稍稍分心,可很快便恢复理智,他语气强势:“想让我放过她可以,你在这里跪得让我满意了,或许我可以考虑给你一份谅解书,绕了你的好姐姐。”
白梦溪眼眶泛红,为了能拿到谅解书,她压下心中所有的骄傲与难堪,直直地跪在香案前。
祠堂内铺满了青石板,寒气弥漫。她挺直的脊背微微紧绷,任由凉意侵袭着全身。
裴仲煊冷眼旁观片刻,离开了祠堂。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从日暮西斜到夜色深沉,晚风穿过镂空的窗棂,呜呜作响,似孩童哭声。
白梦溪仍旧保持着跪拜的姿势,双膝早已麻木酸痛,双腿也僵硬发麻,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却始终不敢起身,只能咬牙硬撑。
漫长的时光一点点流逝,身体的痛楚越来越强烈。
她的喉咙干涩发紧,小腹也隐隐泛起坠痛,整个人几近虚脱。
实在支撑不住时,她勉强撑着地面缓缓起身,双腿麻木得几乎无法站稳。
她扶着墙壁慢慢挪步,去了祠堂角落的卫生间。
稍作休息,勉强攒回一点力气后,白梦溪走回原地,再次跪下。
就在这时,双膝忽然如针扎般,她感受到了十指穿心般的疼痛。
她艰难挪动位置,仔细看那个蒲团,用手沿着边缘按压,棉布表面下竟藏着密密麻麻的尖针,银色的针尖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芒,看得人心头发寒。
白梦溪又惊又怒,下意识开口出声想叫人,可她连着唤了好几声,祠堂内外寂静无声,没有半个佣人应声,显然是有人刻意吩咐,不准任何人前来照顾她。
长久的跪拜消耗了她全身的力气,她咬着牙,强撑着发软的双腿,扶着冰冷的墙壁,一步步走出祠堂。
很快,膝盖处又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低头看去,止不住的鲜血顺着小腿缓缓流下,染红了白色的裙摆。
疼痛席卷全身,她脚步虚浮,眼前一黑,几乎要站立不住。
就在她快要支撑不住时,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来人正是赵天佑。
他快步上前,伸手便将虚弱无力的白梦溪小心翼翼揽入怀中。
感受到她身子冰凉,他丝毫不敢耽搁,当即打横将她抱起,离开了祠堂。
白梦溪体力早已透支,现在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赵天佑抱着怀中虚弱昏迷的人,步伐急切,刚进正厅准备去客房时,便看见裴仲煊从楼上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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