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仲煊眸色沉沉,看着赵天佑怀中昏迷的白梦溪,眼底掠过一丝阴翳与不悦。
他迈步上前,周身气场冷冽强势,不容拒绝地伸出手,语气淡漠却带着十足的威慑力:“把人给我。”
赵天佑脸色紧绷,心有不甘,可他深知裴仲煊手段狠绝,如今硬碰硬只会让白梦溪承受更多苦楚。
最终只能隐忍妥协,小心将昏迷的白梦溪递了过去。
裴仲煊接过轻柔的身子,怀抱触碰到她冰凉单薄的身躯时,心底莫名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转瞬便被他强行压下。
他面色依旧冷沉,抱着白梦溪转身上楼。
回到卧房,他轻缓地将白梦溪放在柔软的床榻上。
看着她面无血色的脸颊以及裙上的血迹,眸光又深了几分。
他俯身,轻柔地解开白梦溪的上衣衣扣,接着是裙子的暗扣,脱下衣裙后,为她换上干净柔软的睡裙。
随后拿过干净的纱布与药膏,坐在床边,轻轻为她清理伤口、涂抹药膏。
处理好伤口,裴仲煊起身给她盖好被褥,看着她昏睡的模样,静静伫立在床边凝望片刻,出了卧房叫来了春兰。
他语气淡漠吩咐道:“好好守着她。”
春兰连忙恭敬应下,快步进了卧室。
这边,裴仲煊推开书房门,书房内气氛沉静,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
他坐在宽大的书桌后,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眉宇间恢复了往日的深沉与冷静。
片刻后,心腹周五一躬身走入书房,垂手站在一旁等候吩咐。
裴仲煊眸光幽深,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低沉带着几分笃定的揣测:“白纯,没有死。”
周五一闻言微微一怔,不敢多言。
裴仲煊指尖依旧轻叩桌面,:“虎毒不食子,白纯这一生,最爱的便是白梦溪这个女儿。”
周五一立刻会意,躬身应道:“属下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赵天佑,给他放一周假。”裴仲煊继续说。
周五一看了一眼老板,又想到今日他亲手为白梦溪处理伤,便明白了老板的用意。
他退出了书房,随手轻轻带上房门。
刚走出书房,便遇上了迎面走来的苏晴。
苏晴步履从容,眉眼间带着温婉的笑意。
她手里端着一只精致的白瓷汤盅,看到周五一,礼貌颔首示意,径直朝着书房走去。
苏晴见到裴仲煊,眼底立刻漾起笑意,快步上前,将手中的汤盅递上前,柔声道:“仲煊,我特意给你炖了你最爱喝的银耳莲子羹,快趁热尝尝吧。”
她满心欢喜,眼底满是爱慕与期待,只盼着他能露出一丝温情,接过她亲手炖的汤羹。
可裴仲煊只是淡淡瞥了一眼那汤盅,面上没有半点波澜,随口吩咐道:“不用了,你给白梦溪送去,她爱喝。”
苏晴心底满是不快,嫉妒,委屈,不甘交织在一起,恨意在心底疯狂滋生。
可她脸上依旧笑意不减,“听说她受伤了,我和她也算是旧相识,这个时候,我也应该多关心照顾她的。”
裴仲煊抬手,示意她可以出去了。
苏晴关怀两句后,生怕惹裴仲煊烦,不做停留退了出去。
出了书房的苏晴,愤然将汤羹扔进了垃圾桶。
她悄无声息地打开那道向往已久的卧室门,那张她做梦都想上的床,现在躺着她憎恨的女人。
凭什么人人都喜欢她,即便她是裴仲煊仇人的女儿,她还是轻而易举就能得到他的垂怜。
苏晴窥探了几分钟,担心被发现,轻轻关了门。
回了自己房间,她躺在顺滑软绵的单被上,看着天花板上瑰丽的水晶灯,刚刚的嫉妒不快也少了许多。至少,她现在霸占了白梦溪的闺房。
一周后……
雨下了一夜,昔日灯火通明的奚山公馆沉浸在夜幕里,一灯未点。
眼下只有西院的一间小屋里,亮着微弱的光。
白梦溪伤势痊愈后,就离开了裴仲煊的卧室,搬到了西院。
这里,曾经是给白家下人住的。
半夜,春兰就被裴仲煊的人遣送走了,只留白梦溪一人在这里。
白梦溪睡得沉,醒来时已经发现春兰不见了。
她刚要出去找人,两名保镖就拦住了她的去路,说是裴仲煊吩咐,让她待在这里等候安排,一步也不许踏出。
她坐在床榻上,甚是焦急。
化妆师提着化妆箱出现在她面前时,她便明白裴仲煊要带她出门。
白梦溪心绪不宁,任由化妆师打扮自己。
化妆师拿着一支桃木发簪,左右端详后,插进了盘好的发髻中。
由于房门未关,外面送进来的风令烛火忽明忽暗,化妆师捏着发簪尾端,又将发簪拔了下来,换位置插上,忙问道:“白小姐,你看一下,不满意我再调整。”
白梦溪粗略地瞄了一眼,说道:“不用了,你的手很巧,很好看。”
化妆师为白梦溪盘好头发,化完妆就离开了房间。
白梦溪以为能松口气歇一会儿,可门外立马又有人出现了。
来的是一个穿道袍的道姑,她左手拿着装着朱砂金碗,右手拿着毛笔,站在白梦溪身后时,就让她脱衣服。
白梦溪不情愿的脱下上衣,现下她只能用双手捂着自己的两处粉团,维护自己那不堪一击的尊严。
道姑执笔开始在白梦溪背上作画,很快一朵类似曼珠沙华的花朵就绽放开来。
紧接着道姑又在白梦溪两手臂上各写下一道符咒,左右细看,添笔补充后才离开房间。
白梦溪抬起手臂去看那画符,她不懂这画符的含义,但肯定这不是什么好东西。而且这殷红的朱砂还有一股淡淡的香味,闻着就瘆人。
她伸手去触摸头上的发簪,再去看镜中背上的图案,凄美的花朵触目惊心,桃木、符咒、曼珠沙华都不是吉祥之物,裴仲煊究竟要带她去做什么,她一点头绪都没有。
刚穿上衣服,方才出去的化妆师又进来了。
她手里捧着一副雕花精美的妆奁。
白梦溪看着她打开,盒中的帝王绿手镯出现的一瞬间,白梦溪陡然一惊,这两支手镯是裴仲煊送给她的定情信物。
化妆师取出手镯给她戴上,镯身顺着丝巾,轻松地套在了她纤细的手腕上。
化妆师抽了丝巾,提醒白梦溪去换装。
白梦溪看着精美礼盒里的抹胸红裙,庆幸裴仲煊还算个人,没有给她准备奇装异服。
暮色浸染了海湾,澄澈的海水与天空融为一色。
海风拂过,卷起的涟漪拍打着游轮船舷。
白梦溪站在游轮栏杆边,鼻腔里的咸湿清甜气味,让她止不住的恶心。
她从小就怕水,更恐惧深海。
离她不远处,裴仲煊站在船廊下,今日他穿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矜贵。
他的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目光落在船舱入口,静静等待着迟来的苏晴。
苏晴今日穿了一身吊带白裙,化了清新淡雅的妆容,看似没有精心打扮,实则每一根头发都藏着小心机。
她一步一步悠悠地上了船,扶着裴仲煊递过来的手,甚是亲昵。
与裴仲煊小声几句后,就朝着白梦溪走来。
当她走近看到白梦溪腕间的玉镯时,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自己手上的蛇形满钻手镯。
苏晴依旧一副得体从容的样子,声音却多了几分漠然:“梦溪,好久不见啊。”
白梦溪从前不屑理会苏晴,现在亦然。
她想要直接越过苏晴离开,却被挡住了去路。
苏晴卸下伪装,目光像淬了毒,直直盯着白梦溪:“也许今天过后,我们再也不会见了。”
白梦溪眉峰微蹙,直问:“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苏晴嗤笑一声,“白梦溪,我真讨厌你啊,从前你高高在上,所有人都围着你转,凭什么?不过好在上天是公平的,它拿走了你的一切。如今你一无所有,这种任人宰割、身不由己的滋味,不好受吧?”
白梦溪却并未动怒,只开口讥讽道:“苏晴,你应该永远不会知道从一出生就是天之骄女的感受吧。你如今拥有的光鲜,不过是裴仲煊施舍给你的,靠着别人的怜悯度日,你活着不累吗。”
这话如同利刃,瞬间刺中了苏晴最不愿承认的软肋。
她的指甲死死掐进掌心,再也维持不住面上的平静,看着白梦溪那份云淡风轻的模样,她只觉得刺眼又憋屈。
但她很快就敛了脸上的怒色,嘴角挑起了讽笑,离开时,步态尽显风姿错约。
船舱内装修奢华雅致,暖金色的灯光流淌在精致的摆件与柔软的绒毯上。
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高级香水味道,还有清冽的酒香。
裴仲煊仰靠在黑色皮质沙发上,左手拿着一支点燃的雪茄,侧头吩咐周五一去叫白梦溪进来。
白梦溪进舱时,就注意到了裴仲煊旁边的信封。
只见裴仲煊将雪茄放在烟灰缸里,随后拿起信封,两手把玩着,“你想要的谅解书就在这里。”
白梦溪当然知道他不会轻易给她,“我需要做什么。
裴仲煊没有回答他,起身越过白梦溪出了船舱。
白梦溪紧跟着他来到甲板上,游轮缓缓离开岸边,风渐渐变大。
她就看着裴仲煊将信封卷了塞进了漂流瓶里,然后手拿漂流瓶朝着她摇了摇,随即毫不留情地扔进了海里。
白梦溪当即叫出来,跑过去撑在栏杆上,眼睁睁地看着海面上晃荡的漂流瓶,离自己越来越远。
游轮突然停下来,裴仲煊的声音如鬼魅般在她耳边响起,“再不跳下去,船可要开走了。”
周五一在裴仲煊的后侧,小声提醒,“白小姐从小就怕水,要不然还是另想办法。”
回答他的是裴仲煊的沉默……
扑通——
一声清脆的落水声响起,那抹黯淡的红色瞬间坠入了深海中。
白梦溪在海里拼命游着,海水瞬间包裹了她,刺骨的凉意侵入了她的骨骸。
她想要伸手去够前面的漂流瓶,可她却感到身体在下坠。
无边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呛入了她的鼻腔,窒息感瞬间袭来。
很快她就丧失了意识,昏迷过去,整个人如同断线的木偶,在海水中缓缓下沉。
海面波涛起伏,只剩下那根刺眼的桃木簪子,漂浮在水面上。
按照裴仲煊原本的计划,只是让她在水里挣扎,拖延些时候就让人带她上来。
他很清楚白纯从小就培养白梦溪各种技能,会游泳只是最基本的。
他只是想用这种方式折磨白梦溪,从而引出白纯,但他似乎失算了。
裴仲煊看着平静如死水的海面,一秒,两秒,三秒……他顾不得其他,甚至来不及吩咐早已安排的人手,就跳入了水中。
无边的海水瞬间淹没了他。
他奋力拨开海水,朝着白梦溪下沉的方向急速游去,心底的慌乱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海浪翻涌,视线受阻,他拼尽全力下沉,终于发现了溺水的白梦溪。
红色的裙摆在海水中散开,乌黑的长□□浮在水中,面色苍白毫无血色,腕间的帝王绿手镯在昏暗海水中隐约透着微光,此刻的她像被海忌的新娘。
裴仲煊心口一紧,连忙上前抓住她奋力向着水面游去。
他拼尽全力游回游轮边,手下早已放下扶梯,到水边伸手接应。
裴仲煊抱着昏迷的白梦溪艰难登上甲板。
他浑身湿透,西装紧紧贴在身上,发丝不断滴着海水。
他全然不顾自己的狼狈,声音沙哑唤人急救。
众人连忙围了上来,裴仲煊连忙将白梦溪平放在软垫上。
此时的白梦溪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红色裙摆沾满海水,凌乱地散开来。
整个人,没了半点生气。
裴仲煊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蹲下身,拨开她脸上黏连的湿发,将她口鼻处残留的海水清理干净。
紧接着,他捏住她的鼻子,俯身低头,覆上她冰凉苍白的唇瓣,进行人工呼吸。
一遍又一遍,耐心而急切。
做完人工呼吸,他双手交叠,按在她的胸口,动作专业,为白梦溪做着心肺复苏。
一下,两下,三下……
接着,急救医生取代了他的救援。
裴仲煊坐在地上,不常有的无助感再次席卷着他。
周五一给他拿来了薄毯,苏晴抢过好心想给他盖上,却被他一手推开。
最后一缕夕阳消失在水天相邻的海平线,游轮上的灯突然亮起,驱赶了夜色的阴霾。
白梦溪的喉间终于溢出一丝微弱的气息,猛地咳嗽几声后,口中吐出几口海水。
众人都因白梦溪的得救松了一口气,周五一却注意到隐匿在人群中的一个清洁工。
她的眉眼与白梦溪有几分相似,很明显,她就是裴仲煊此次计划的目标——白纯。
原来,从白梦溪回到南城,白纯就一直在暗中秘密监视。
今早,她独自见了春兰,得知了女儿这几日的遭遇。
她再也坐不住,一路尾随,到了港口。
她深知女儿怕水,也猜出裴仲煊带白梦溪来海上是为了什么。
过去的罪孽是她造下的,她不忍心让女儿跟着受牵连。当年假死逃生,她想要继续苟活,如今亲眼目睹女儿不断被人羞辱折磨,她再也不想藏了。
她拨开人群走了出来,目光一直停留在白梦溪身上。
裴仲煊缓缓站起来,周五一见状,连忙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扶住裴仲煊。
四周的保镖立刻会意,脚步齐齐踏出,迅速呈合围之势,将白纯牢牢围在正中。
此时,被搀扶着的裴仲煊却缓缓抬手:“都退下。”
周五一眉头紧紧拧起,满心满眼都是不放心,压低声音劝阻:“老板,白纯此次前来,定做了准备,不可松懈!”
可裴仲煊眼神未变,依旧示意他遵从命令。
周五一不敢违逆,只能咬牙挥手。
但他依旧守在裴仲煊身侧,全身紧绷,时刻警惕着白纯的一举一动,不敢有半分懈怠。
白纯的视线转移到裴仲煊身上,镇静狠厉的目光像要把这个男人撕碎。
她的声音如苏醒的恶灵,“裴仲煊,你若是个男人,就别为难梦溪,放了她姐姐。”
白纯决然地望向女儿,随后冲向栏杆,纵身一跃,跳了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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