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通知般宿舍，下午广播又通知一遍，一整个下午也不用上课，当然晚自习逃不掉，躲不开。

宿舍从一班开始，依次往下。高二十九班在三楼，王凌澈和陈奣被分配到一个宿舍——307，段烎308。整个高二年级男女宿舍搬好寝室准备大扫除，根据宿管委，宿管员和小宿管员的安排，大扫除从每一层楼的301宿舍所在的班级开始。

男生的物品一般较少，陈奣他们几个很快整理完毕。

微风轻轻，他们宿舍楼这一侧背阳，从阳台能看到前方下面的12个小篮球场，最前边的一排篮球场，往前走几步是一排参天大树，大树下的绿化带开满了点点鲜花。篮球场左边是长长的，向下的阶梯，学校的正大门，再左边是田径场。再过去是学校侧面，它夹在科技楼和田径场中间。

“陈奣发什么呆？”王凌澈走到洗漱台前洗脸，傻笑着欣赏他的下颌线，“下午不上课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打篮球？”

陈奣回过神，靠在阳台墙上，“不了，我有事。”

“什么事？”王凌澈转头看向他，“别呀，人多才好玩，段开火不去你不去，太没意思了你俩。”

“抱歉。”说话向来柔和周到的陈奣，给人平易近人又生人勿近的割裂感，忽远又忽近。

“多大点事情，我和其他同学去吧。”语尽他忽然想起来什么，“来不及了，我要迟到了。”

一溜烟，陈奣看见他消失在门口。阳台下的一条路通向男生宿舍和女生宿舍分界线的篮球场，有时候很多体育老师会带学生到哪里上体育课。

风轻轻掠过，操场上稀稀疏疏的人影，他至上而下看，一会儿收起了视线。

学校最安静的地方莫过于图书馆，床铺上的被褥叠放的整整齐齐，孤零零的书包躺在那，陈奣拿上英语练习册干脆利落的也离开宿舍。

“街舞社团纳新表演啦！地点田径场上，感兴趣的高一年纪同学欢迎踊跃参与……”甜美嗓音的女播音员重复两遍，继续喊话其他同学踊跃报名其他社团。广播回荡全校，公告栏处，来来往往的人为之停留。

图书馆角落里的陈奣不到半个小时做完了好几题完形填空，刚开学不久，没什么人来图书馆，周围七八个人，图书馆的老师拿着一本书坐了下来。老师上了年纪，头发花白，老花镜厚重。好几个人在他那里登记完毕离开了。

田径场上一处，前来围观的人络绎不绝，邮箱声里播放的歌曲震耳欲聋，几乎掩盖住其中几个男生的尖叫呐喊声，短短的几个钟时间里，大概聚集了两百多人，

三个年级的校服款式相同，都有白黑色，不同之处在于第三种颜色和颜色的分布。以第三种不同的颜色来区分三个年级的学生。高一年级的为蓝色，高二的为红色，高三的为橙色。

音乐结束，舞蹈停，掌声响起来。蓝天白云晴空万里之下，同学们平时课堂上学习的紧张和压力在换了中短暂的消失，每一张面孔洋溢着灿烂阳光的笑容，每一个音乐的节奏悦动年轻的心。

音响上的少年好像被所有人隔绝了，一个人自顾自的低着头耍手机 ，偶尔听身边的社团成员的声音切换音乐。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几乎全是高二和高一的同学，偶尔有几个高三的同学，仅仅只是看两眼便走了。高三年级的同学学业繁忙，三点一线，一根线绑紧，不是在学习就是在学习的路上，很少有娱乐的时间，最后一年，想玩的心不敢有。

“再来一个，再来一个。”周围的同学纷纷起哄。

舞蹈社团的成员拿着话筒喊话坐在邮箱上的段烎，此时此刻的段烎张开腿，随意的坐着，细长的手指上下滑动手机屏幕。

“段烎来一个，段烎来一个。”周围同学齐刷刷的追寻拿话筒的街舞社团成员的目光，找到了那个叫段烎的同学。

段烎摆摆手，他中午好像吃坏了肚子，不舒服，“算了，你们玩吧。”

“大家看着你呢，不来一个不够意思吧？”马斯诺对着话筒起哄，“高一级的学弟学妹你们说是不是？”

“就是就是。”

“学长来一个。”

“快点学长来一个。”

喊话已经到这个地方了，再不起来跳一个，面子上说不过去。段烎不是一个喜欢扫兴的人，他点头，“可以。”

他笑脸相迎，笑容逐渐灿烂，起身而站，下午的太阳把影子拉得很长，在一众人中，格外的耀眼，与周围的人相比，他的身高绝对明显。

“这个学长好高啊。”小学妹不禁感叹。

小学弟说：“我目测180以上。”

“学长的笑容好有少年感。”小学妹连连夸赞，她近视，他们隔的有点远，女孩朦胧的视线里，压根看不清人脸，“有点帅哎。”

小学弟拉胯着脸，沉默不语，一切尽在无声中。

段烎来到人群中心，低着头选着了一个音乐，把手机扔给了拿话筒的街舞社团成员，马斯诺被吓了一跳，差点没接住。

“一个人跳多没意思，你们几个也一起来吧。”段烎看向马斯诺身边的几个男女同学。

“好，人多跳舞才有感觉。”说着，五个人走了过来。

几个同学身姿轻盈，随着节奏而来，popping是街舞的一种，街舞社团的老师普及过知识，虽然很多初学者同学对街舞的认知懵懵懂懂，但对舞蹈的动作迎难而上，就因为热爱。

小县城的高中生基本来自小乡镇，艺术是很多同学小时候触不可及的，更别说报课外兴趣班。即便有艺术天赋，绝大多数已经被扼杀在摇篮，梦想之花，未盛开就已经枯萎。

然而，高中相对于小学和初中的学习资源，高中便丰富起来。社团老师实力薄弱，但认认真真的教学值得点赞，为热爱的人带来光亮，哪里有人热爱，哪里就有闪光点。

缺陷也随之而来，繁忙的学业压的学生喘不过气，爱好也仅仅只是短暂的消遣，未能认真学习发展。

相对于其他社团，街舞社团老师头疼，社团再不多招新，估计很难存活下去，可能面临解散。

《LOW》音乐一响，热血沸腾。同学们跟着音乐舞动身姿，或许很多人看不懂，但这一瞬间，他们沉醉在他们的舞蹈中，眼睛里流露出欣赏的目光。

舞蹈结束，陆陆续续的有人到马斯诺哪里报名，想着，效果不错，确实吸引了不少同学。满头大汗的几个人退场。

“一个暑假没见，舞蹈有进步。”狼尾鲻鱼头的女生真诚的夸赞。

“还行。”段烎嘴角向上扯，痞笑，随意的脱下校服外套往空板凳上一扔，继续坐在拉杆音响上，不拐弯抹角，“你的舞蹈也不错哦！能和小商同学跳舞是我的荣幸。”

“切，油嘴滑舌。没意思。”商阅往后靠，落座在旁边的空座位上，少女的英气吸引了不少目光。

“哎，是挺没意思的。”得到马斯诺的指示，段烎换了一首歌曲，瞬间又点燃全场。

他问有人要来一起PK吗？高一年纪的小学弟小学妹踊跃参与，积极配合，同学们已然乐在其中。

“怎么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商阅懒得理会，又不得随便搭话：“你整天无病呻吟些什么啊？”

“哎，没什么。无聊罢了。”段烎摆摆手，欲言又止。

“有病。”商阅想一巴掌呼到他脸上。出于礼貌，她肯定不会那么做。

话题一转，段烎拧开桌子上的矿泉水，咕噜咕噜的吞咽，“年级第一的感觉怎么样？”

啥？商阅从初中认识段烎以来，还是第一次听见他说这种话，他以前可是对学习，学霸这种东西嗤之以鼻的，大概可能因为成绩不太好，不关心。

“感觉良好。”商阅云淡风轻的的面容露出自信。

“说人话。”段烎想拖腔带调，玩味的语气有度，没有让人感觉到很不适。

“骂谁呢？”商阅眼神刀人，但也没到刀人那个点：“真心话，一开始还好，挺高兴的，后来慢慢的习惯了，每次来来回回的月考，前几名那几个同学反反复复轮回交换，挺没意思的。”

“原来如此。”段烎若有所思，回忆涌上心头。

她解释道：“当然，我不是看不起别人那个意思，毕竟我也不是什么天赋型选手，每天背单词快背吐了，那数学是人学的吗？有时候一个题目解一个小时，最后答案还不对，气死我了。我真的快被自己蠢到了。笨得要死。”

“努力也是一种天赋。”段烎小酒窝凹陷进去，笑容懒懒的，漫不经心的抬手搭在腿上，“你很厉害。别骂自己，尊重自己，努力的人值得夸赞，你的成绩是你应得的。”

这眼神，没想到吐槽被他当真了，他不一直都是这样吗？愣了几秒的商阅拧开矿泉水撇开话题，“你努努力，给我当当竞争对手。”

“算了，我不行。”段烎没精打采，“不自取其辱。”

商阅看他一直不在状态，最近开学，很多人也是他这个状态，开学恐惧症没调理好，“还有你不行的？我好像记得你初中成绩还不错。”

“还有这种事情？”段烎目光落在别处，试着回忆，“好像有吧。运气罢了。”

她的眼神追随他的视线：“说真的你……”

“你说什么？”段烎低头玩手机。

“虽然我知道……但……你也不能，”商阅不知如何说是好，皇上不急太监急，“算了，不说了，胆小鬼。”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阔谈，商阅看出他没有再继续下去的意思，没再继续说话。

“还想不想再来一个。”马斯诺移开话筒对报名的人说在桌子上的笔记本上登记名字。

“学长，多来几个都没问题。”积极活跃的小学弟手舞足蹈说：“我们爱看。”

“好，那就来点不一样的。”马斯诺整活又一套，鬼点子多，“来一点轻松的舞蹈，会的学弟学妹可以上来PK，大家娱乐娱乐，不是比赛，放轻松。”

“段烎，你要不要再来一个。”马斯诺问段烎，段烎肚子不舒服，眼神示意他拒绝了。

马斯诺话筒喊话：“商阅你要不要来一个，刚才有个学妹说学姐跳的太有感觉了，犹意未尽，想再。”

“学姐来一个，学姐再来一个。”

……

商阅点头答应。

下午的阳光懒洋洋的，跑道上奔跑着挥洒汗水的体育生。科技楼一楼体育器材室门口，王凌澈手握两个铅球，身轻如燕的跑向田径场的沙坑。

“哎！陈天明。”王凌澈大声呼喊。

图书馆在行政楼的三楼，陈奣出来的时候选着从田径场旁这条路回到教室。

“有事？。”陈奣狐疑。

王凌澈指着整个田径场最热闹的那个地方，走近他几步，“我忘记带水了，现在很口渴，你可以到街舞社团纳新表演的地方找段开火拿一瓶水给我吗？”

“马上到我掷铅球了，老师看着，走不开。”王凌澈作出解释。

抗拒人群的陈奣点头答应。他很少去热闹的地方，人多的地方让他身体不适。就像一个陌生人很难融入一个小群体，索性抽离，独善其身。

街舞纳新表演进行得如火如荼，马斯诺称赞商阅的舞蹈进步了不少，一如既往地惊艳四方。再坐的所有人情不自禁地为她欢呼。

“唉——”不知道什么时候，段烎走进马斯诺，出生把马斯诺吓了一跳，他怎么神出鬼没的。

“靠，你他……走路没声。”马斯诺差点骂脏话，看在是段烎生吞下去了。

“抱歉∽”段烎抽走手机和话筒，“借我用一下。

言出必行，说话算数，陈奣犹犹豫豫，还是决定穿进人群，刚好有人离开，他抓住机会，迈开脚步，抬头视线瞧好与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相撞。

世界天旋地转，万有引力陷阱，建设的堡垒崩塌，宇宙之外，剧烈运动的星球加速陨落，运转不停，小行星不止撞地球，停止以为孤单是唯一擅长的节奏。

“哎，这不街舞社团吗？”小学弟发言“学长怎么还唱歌啊？”

“谁说跳舞的不能唱歌了？”小学妹看在眼中，沉醉其中，“吸引人加入街舞社团的手段罢了。”

商阅和马斯诺瞳孔放大，某些时候不懂阴晴不定人的行为，静静的看着此人的操作，两人的眼神已经再在对话。

“段烎为了社团纳新拿出隐藏技能了？”马斯诺叹气，惊讶，“虽然咱们街舞社团成员少，但也不至于抢音乐社团的招吧！我相信街舞的魅力。”

“哈哈哈！”商阅笑出声：“音乐社团的招？艺术不分家，目的达到就行。留不留得住再说，先让街舞老师高兴高兴。”

“那倒也是。”一直主持的马斯诺口干舌燥，终于找出空闲喝口水。

人群中央的恣意的少年，一首贾斯汀比伯的《Baby》获得热烈的掌声和欢呼。

“没想到学长唱歌也不错哎！”随着音乐的节奏，小学弟摇晃身体。“学长你歌声如此美妙，我已经想报音乐社团了。”

“哈哈哈！”笑声一片。

“可不兴这样啊？”马斯诺着急道：“再考虑考虑呗！”

“哎段烎，你这招新可以。”商阅说：“招新招到其他社团去了。”

“挺好的。”段烎容光焕发，声音穿过话筒，传到所有人的耳朵，“恭喜学弟找到自己所爱的事情。”

夕阳落没，橘黄色的光芒笼罩整个澭和县。招新时间快差不多解释了，报名的同学显而易见的比去年的多。报名登记处挤满了人，马斯诺忙得不可开交。

“一起过去吧！”段烎来到陈奣身边。

陈奣不解，“嗯？”

“是王凌澈叫你来的吧？”段烎晃晃手里的矿泉水，“看到他发的消息了。”

崩溃，只有王凌澈一个人因为动作不标准，被体育老师留在原地练习到时间结束才能离开，他只能偷偷摸摸的发消息问段烎，陈奣为什么去半天还没来。

“水，请给我。”陈奣言出必行，必须亲自办到位。

段烎眉头一皱，小虎牙左右来回磨，“我拿着吧，没多重。”

走着走着，段烎莫名其妙的说：“他叫你来你就来？”

陈奣不动声色：“举手之劳。”

一阵沉默，光滑的路怎么会坎坷不平。

举步维艰的段烎听到身边的人不紧不慢的说：“高山流水遇知音。彩云追月的知己。听出来了，你唱歌的心情不错。内心深处的情绪比脸部更精彩。”

“知己？就知己？”段烎无精打采，撇嘴，竖起大拇指，“呵，呵，呵，你可真厉害！”

读心术？被人戳破的段烎唯唯诺诺，吞吞吐吐，“是克制了不少。人设不能崩。”

陈奣泰然处之：“别克制，释放出来。”

段烎呼之欲出的心抓痒。

紧接着陈奣又说：“书上说，过度克制情绪会对个体的心理和生理健康产生多方面的负面影响。”他认认真真地看着他：“我可以给你介绍几本书学习学习。。”

心情从山巅跌落谷底，段烎眯着眼睛抿着嘴唇哼哼唧唧的笑，脸色笑的不哭还难看，“谢谢你哦，你人可真好呀。”

下一秒，帅哥冷脸，“不用。学习过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