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假制度的学校，简直是对很多学生的惩罚。高二学生开学的时候，高一已经军训结束了，这几天各个社团忙着纳新 ，大课间期间，广播里插了几句关于招新的话。

高一新生入校，校领导很忙，此次大课间也是第一次高中三个年纪一起，学生会忙碌起来，每一个教室都有认真检查，如果有学生没去，将会被记名字，学期结业，他们会有奖励。

升旗仪式结束，讲台下的同学精神状态堪忧，假期躺了一个多月，没力气，加上开学恐惧症缠身，光想想就浑身上下难受。

往年惯例，每一个学期，开学典礼也是对上个学期成绩优异同学的表彰大会。主持人精神饱满的站上主席台。

顶着快中午十二点太阳，人群中的同学朝气蓬勃的面相几乎无，男生女生各一队，陈奣百无聊赖，索性一直盯着讲台上的人看，表彰大会，颁奖仪式，对台上人的尊重。

他前面的几个女同学小声闲聊：“你猜去年的第一名是哪个班的？”

无意偷听，周围过于安静，不想听到也难，陈奣前面的女同学，是她们班的班长，周灵希，长头发高马尾的女孩子。

“一班或者二班。”周灵希眼睛落在主席台上，“我猜是一班的，就那叫什么来着，想不起来了。”

“易织音。”张素素说。

“对，就是她。”周灵希压着声音和她闲聊，“我记得她还是舞蹈社团的。去年五四青年节文娱节目表演里有她，好像得了第二名，第一名是街舞社团的，记忆犹新，我现在都还记得那个男生和女生的双人舞蹈。”

“对对对，太惊艳了，我现在也还记得。”张素素激动不已，她已经期待明年的五四青年节了。

主持人字正腔圆，情绪饱满，“接下来是高二年级去年成绩的前三名。让我们掌声有请，活得第三名的同学，高二一二十四班商阅同学，恭喜。”

“第二名，高二五班的……”

“第一名，高二一班，萧遇衎同学。”

听到此名字，周灵希愣了几秒，张素素和周围的其他同学交头接耳，她近视，太远了，没戴眼镜，看不清主席台上的人脸：“萧遇衎，这谁啊？不认识哎！”

张素素前面的女同学闻声回答：“我知道我知道，他呀，人长得挺帅的，学校乐器社团的，不爱说话，挺难接近的。”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张素素疑惑。

“八卦小灵通，哈哈哈，和你们不爱社交的人说拜拜了。”李漫情无精打采的说：“别问我怎么知道的，因为高一和我一个班的一个同学和他是同一个初中的，况且，我也是乐器社团的，他这个人话真的少，脸上写着生人勿近四个字，和咱们班段烎差不多。”

段烎？

张素素属于小透明的存在，不爱关心校园里的八卦，不参加校园活动，但段烎他是有所耳闻。

全因为段烎那张无与伦比的脸。

张素素摸不着头脑，记不太清，这人又是谁？我们班有这人吗？刚分班不久，他连人都没注意几个，其实是压根不关心，还能记住脸？不可能。

几千多人的学校，如果不刻意，想遇见一个人还是挺难的。

所以张素素只闻其名，不见其人。

李漫情又补充道：“不过……”

张素素好奇不已，追问：“不过什么呀？”

李漫情说：“别看段烎这个人表面让人感觉到很容易靠近，其实生人勿近是骨子里的。只能远观，不能亵玩焉。”

于是张素素问周灵希，她是班长肯定知道：“灵希，段烎是谁啊？”

“啊！”还在心不在焉的周灵希一瞬间回顾神，眼睛从主席台上离开，“段烎啊，他是我左边后面同学后面的那个同学。”

距离还算近，张素素看清了人脸。

班级队伍里最后一个同学，是段烎，最后一个位置是他的常站位。他这会儿看着舞台上的人不自觉的挑眉。

“你是说喉结上有颗痣的那个？”张素素若有所思。

“什么有痣？”周灵希也没指望她这个近视能看清：“最后一个，班级队伍里的最后一个，平时少看点手机，你近视越来越严重了。”

张素素看着喉结有痣的那个同学，“这个男生不也挺好看的吗？撕漫男，脸这么权威。”

周灵希佩服她，明明就才隔开三个人，手机害人，她告诫自己少在被窝里刷短视频，追剧和看小说漫画了。

“你才注意到啊？”李漫情插话，“这人不经常来学校，没怎么见过。”

她们后面谈论的那个男生正是陈奣。

张素素眯着眼睛，别有他意的弯唇，“你说他们俩……咦咦咦……”

李漫情立刻阻止她的想法，“够了张素素，别把三次元的东西带到一次元，感觉很没有礼貌。”

张素素打消了念头，垂头丧气的“哦”了一声。

陈奣的耳朵感知声音敏锐，站在周灵希的旁边隔开三个人，还能听见她的低语：“考进年纪前三就能经常被看到吗？”

“欣赏的人闪闪发光，迷人又耀眼。”

那一瞬间，陈奣感觉自己有超能力，共情超群的超能力。仅仅是抓住细微，便能知晓其他。他好像能通过周灵希此时此刻的心境，她声音的言语，看到无数少女心事和无数次眼角划过眼角的泪。

他跟随着她，体会她的感受，尽管世界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但那些细微的情绪被无限放大，也会牵连到他本身。

而他身后的那个人，是他整个青春里的少男心事之一。

大课间结束是班主任的课，林清雾踩着高根鞋踏入高二十九班。新来的班主任是个新上任的官，正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

“嗨喽，同学们好，我是你们的新班主任，担任你们班的数学老师。”林清雾把数学教案往桌子上一方，讲台下的同学很给面子，安静的配合她。

“终于见班主任的庐山真面目了。”王凌澈侧过身子开小差。“哇哦，看上去好年轻，你说十八岁我都相信。”

新班任第一天上课，必定引起同学们交头接耳，众说纷纭，无非是好奇心罢了。讨论声过于嘈杂，班长东张西望暗示了好几次，并没有太大作用，声音只增不减。

刹那间，讲台下唏嘘不已，只需要一个眼神。林清雾扫视频繁，和她对视上的同学后背发凉，不寒而栗。开学以来，至少前一个星期，基本是自习课，听代课老师说，他们的班主任有其他事情，至于是什么事情，代课老师不是很清楚，也不方便询问。

“各位同学，很抱歉，有事情耽搁了你们的课程。”林清雾的穿搭，上紧下宽松。一件简单的紧身白色短袖，一条半身牛仔裙，脚上一双德训鞋，“接下来的时间，我会尽快拉课程进度，尽快更上其他班级的课程，我会认真授课，如果有不理解的课下随时随地欢迎大家来问。”

林清雾明媚的像十八岁的少女，即使毕业五年，她没有被工作彻底磨平棱角，依旧对生活充满热情。

看得出是新手教师。讲台下的同学表情各异。林清雾虽然尽量的表现游刃有余，但终归挡不住内心的紧张情绪。

“忘记介绍我的名字了。”林清雾握住粉笔，写下她的名字。

林清雾。

动作干脆利落，漂亮的字吸睛，举手投足，言语之间，散发出对教学工作的热情和认真。

“你们可以叫我小林老师，清雾老师。”林清雾手心里溢出了汗水：“随便怎么叫都可以。”

桌子上摆放着一小摞便利贴，林清雾莞尔一笑，将便利贴分别给到四个组的第一桌，她说：“为了更好的了解同学们的基本学习状况，小林老师准备了便利贴，欢迎同学们踊跃留言，提出建议也意见。我会认真的调整适合十九班同学的上课节奏。当然还有特别隐藏项目。”

有同学吐槽。

“啊？不会又是自我介绍吧？新来的老师都喜欢搞这一套。”

“别我社恐，我不愿意。”

林清雾激情饱满：“如你们所见，一个小组的便利贴是两份，一个同学有两张，蓝色的心形便利贴和正方形的白色便利贴。”

她在教室的过道见来回穿梭，“正方形写对老师的介意以及其他科任老师的介意，我会一一和其他老师对接。希望能帮助同学们更好的开心学习。”

“好的老师。”有的同学已经开始思考，动笔，新老师肯定给点面子，不能让她回收的便利贴少。

“采取自愿匿名或者实名形式，欢迎同学们畅所欲言。”林清雾回到讲台上，“心形便利贴写你最近感受到的爱和快乐来至哪里？”

“啊——这什么问题呀？”讲台下的同学交头接耳，众说纷纭。

“哈哈哈这简单……”

同样的，有人回答的缓慢，有人回答的快，甚至有人无从下手。

同学们觉得新奇，对这个新来的班主任充满了好奇，注意力高度集中在林清雾身上。

王凌澈扭头问：“你们俩打算怎么写，要写吗？我打算敷衍了，这么无聊，不想写。”

“一会儿再说。”段烎一般不会再课堂上说话，不想搭理他。

王凌澈又开始他的赌约：“你们猜这个小林老师多少岁？想发挺多啊？教小学生似的，肯定没多少教学经验。”

“无聊。”段烎痞痞的，手里转动圆珠笔，他没兴趣时，很喜欢说话拖腔带调，“年轻不代表没能力，别一棒子打死所有人。”

听出没赌的意思，王凌澈转头看向陈奣：“陈天明，你猜小林老师多少岁。”

陈奣干脆利落，没一点想融入他话题的意思。“**问题，拒绝回答。”

“你两真的无趣。”王凌澈坐正。

王凌澈又转头回来看向低着头的陈奣，“哎，陈天明，你和段开火玩在一起也没多久，耳濡目染啦？你们经常沉默寡言的人说话能无聊死人。臭味相投的人还真的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段烎捂住嘴，看向窗外，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偷笑。

“抱歉。”陈奣面无表情，这会儿在做数学题目，王凌澈合上他的练习册，快要被他们的无聊气死了。

陈？陈什么？陈天明？

窗外阳光明媚，人影落在桌面，段烎笑出了声，小酒窝显露出来，小虎牙磨着下牙，他靠着墙，扭头看向陈奣：“哎，什么时候改名了，陈天明同学？”

陈奣不语，王凌澈表情尴尬，他记性不好，记不住他的名字：“你这名字太难记了，这个简单点，你觉得怎么样。”

“随便。”陈奣无心在别处，抓起笔，写出数学公式，绞尽脑汁的想这道题目怎么解开。

“看，他没意见。”下一秒，王凌澈突如其来的叫声引起全班的注意力。

“这位同学，你没事吧？”林清雾从讲台上走下来。“注意安全，别摔着自己。”

原来是王凌澈自己扭板凳脚，不知道怎么的，重心不稳跌倒在地上。

“老师我没事。？”王凌澈咬牙忍痛，迅速爬起来，“哈哈哈，不小心摔了一下而已，没事没事，我下次注意。”

其实，讲台上的林清雾看王凌澈很久了，看在第一天上课的份上，她想想忍了，假装没看见。

阳光刺眼，陈奣注意力还在数学题目上，他思考着，手往右边轻轻挪了一点点，另外的一只圆珠笔掉到地上，林清雾弯腰捡起，站起来，把圆珠笔还给了陈奣。

“谢谢老师。陈奣看见手回过神。

“不客气。”林清雾挨近王凌澈一点，假笑，“王凌澈同学，你下次可以说大声一点，我保正让你在操场上顶着大太阳跑二十圈。嗯，怎么样？”

“小林老师我知道错了。”王凌澈低着头，眼神直视前方，一动也不敢动。

“错了，知道错还不够有用，惩罚才能加深记忆。”林清雾看向王凌澈身后的两位同学：“段烎和陈奣同学，你两下次也可以和他一起跑哦！”

段烎嘴皮动了动，想打喷嚏，又被憋回去了。林清雾看着他，两人的眼神交汇，又来学生开小差被老师抓包的那一套，对她没用，“段烎同学，不要解释了。”

她又看向低头做题目的人：“陈奣同学，你也不要解释了，我亲眼看见你们三个的嘴皮动了哦！还有……这道选择题的答案是C。欢迎你有什么不懂的下课来问我。”

“这节课预习，我们下一节课正式上课。”林清雾走向到讲台上讲了一下学校的宿管委那边对分宿舍的安排情况。重新分宿舍的名单给到了班长的手里。

林清雾很认真：“关于心形便利贴的问题，等过段时间，同学们再回答一次，认真回答，有特别惊喜，很特别的大惊喜。”

特别惊喜？听到这，话乱写的同学后悔了，重新拿了一张，一丝不苟的继续重写。

关于谁担任班长，是林清雾打电话请代课老师安排的，她不在，班级里当然得有一个人管理班级，群龙无首不可以。代课老师通知此事情，班级里没一个人愿意当班长，周灵希毛遂自荐，想着可以锻炼自己的领导能力，烫手山芋落到她手里。

“你这是在画什么？”陈奣瞅两眼，林清雾出去接电话了。

“街舞社团纳新海报。”段烎得意洋洋的欣赏他的佳作，完美，简直太完美。

就这？陈奣想这是认真的吗？一张毫无吸引力的海报，想要招新，难如登天。海报三要素，图片，色彩和文字。每一样都不堪入目。这是在招新还是在劝退？

一张50㎝X70㎝的纸快占据了整张桌子。黑白两种颜色。最顶端写着街舞社团纳新啦，下面是五个小人在群魔乱舞，最下面写着纳新时间和地点。没了。

“怎么样不错吧？”段烎自信满满，一遍用水性笔加粗了“舞蹈社团纳新啦！”一遍说：“我是相当满意。挺适合的。”

“挂号吧！”陈奣摇摇头，凳子连带人往右边挪了一步。

“你居然骂我有病？”段烎狗急跳墙，一脸不服气，认认真真地欣赏他的绝世佳作，自言自语道“这不画的挺好的吗？我的审美不可能出错？招新稳了。”

“嗯。”陈奣泰然自若，一心扑在学习上。他说得有点儿虚心：“稳了。”

虽然审美观不同很难理解，但陈奣抱着尊重他人意愿，是良好美德的态度，给予段烎肯定。段烎换了一只手，在五个小人上着重加粗，颜色加深，一丝不苟的盯着画，疑惑不解，“我的火柴小人舞姿动人，确实挺不错的。肯定能吸引人。”

陈奣：“保准劝退。”

“你说什么？”段烎没听清，向右挪板凳，凑耳朵过来。

为什么选C，陈奣执着这道选这题，一只手伸了过来，推开了段烎的脸，“嘘，班主任进来了。我可不想陪某人在操场上顶着大太阳跑二十圈。”

段烎耷拉着耳朵，抿嘴无奈笑笑，小酒窝出没，“哦，我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