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 7 章

夜深,空气凉。

“原以为你谁睡下了,纠结再三,还是唤人去瞧了瞧,怎还未入睡?”

“你不也是。”

花黎理了理发梢,将头枕在栅栏上,并无明确回答。

少年探花郎的身形单薄,照在瑟瑟风中,更是隐现出瘦削的骨架。

“你同他很熟?”

“萍水相逢罢了。”

花黎感知庄维之的不对劲,敛起笑,有些紧张。

“怎么了?”

庄维之垂着头,口中缓缓。

“景州现表面云淡风轻,内里早就被贪欲的虫蚁腐蚀殆尽的,我虽未正式入仕,却也承蒙天恩昊泽,探花郎名号贯身,如靶子般招的那些虫蚁鼠辈都扑上来,宫中情况尚未得知,但亦能以小见大,怕也是不太平,若是如此,怕更无暇监管景州,你身为女儿家,我本不想同你诉这些,可......”

庄维之适时叹一声,眼幽幽地盯着花黎。

“你对他似是过于热络了,一个外人,还是莫要太亲近些好。”

花黎被这番话搞得有些摸不着头脑,纵使时局不安动荡不假,又关乎谢子津何事?

就因他是外人?

若说单凭生疏里近之分,来断一人好坏,那陈姨娘同她爹爹相熟数十年,最终还不是冷眼相看?

花黎不轻易倚靠他人,靠人不如靠己。

可她也觉得,与人相处多少得含着信任,只是程度不同罢了。

谢子津为人如何,她不评判,可庄维之字眼里,这些话不像是平白无故道出的。

本想借机追问,话还没出口,就见庄维之背着手,闭气双眸,有着不同往日的忧虑,花黎识趣,无奈只能生生咽下。

“夜深了,早些回去歇息罢。”

下了逐客令,花黎也没赖着不走的缘由,迈着步子往家去的路上,总觉心头有哪处不对,但要细说,也是道不出的,就像咽了一口细小的鱼刺。

吐不出,含在喉咙间,闹心。

也是庄维之唤她来的,她本以为,明日其就要入宫面圣,步入仕途后,二人再想相见怕是难了,也因今日未好好道别,这才邀她前来。

可到底是不同了。

从她入庄府前,门前侍女细细为她搜身之时,他二人身份早就今时不同往日了,他是现风光正好的新进探花郎,前途大好,而她是何人?

罪臣之女。

次日,景州知府归来。

受命亲自差人送新进三人入宫,好不热闹。

花黎并未前去围观,只照例地在自家的饺摊上摆着招牌 ,如寻常般做着生意。

不知是否因朝圣入宫的场面稀奇,今日这小街巷中人稀薄的像没两颗米的淡米汤,一上午的时间哗哗过去,才仅售了两碗素馅的饺子。

晌午时分,邻家阿婶咧着大牙,老远就乐呵呵地走来。

见着守摊的花黎,先是不可思议地咋呼了声,随后,又挂上了笑,眼角眉梢都带着八卦。

摆着膀子,提溜了个小凳就面对着花黎坐下。

花黎手中还在理着菜叶子,冷不丁前头坐了个人,心下被震的一惊。

“花黎,听说你同那新任探花郎是青梅竹马?这消息到底是真是假,你同婶子说说。”

花黎瞄了邻家阿婶一眼,这消息传的这么快?不过打着这个幌子摆了半天的饺子摊,竟都传到她耳朵里了。

邻家阿婶的目光太过于热烈,花黎不好回避,左右看了看,随后一拍大腿。

“是真的倒也好了,不过是早年间我爹爹助他读了几天书的情分,我就打了个幌子,来做生意罢,婶子你是知道的,如今这年头,生意难做的很哪,我家什么情况,你是知道的呀,婶子。”

花黎一副懊恼,不甘,又难过的神情,给邻家阿婶看呆了,生怕是自个儿的哪句话戳中了花黎的痛点,连连宽慰。

花黎瞥着外头围着的一众小摊贩们,站着或坐着,眼里头都是等着吃瓜的表情,听着花黎的那番慷慨激昂的愤懑后,眼中神色的转变,也是极为精彩,由木讷转为疑惑再转为感慨。

倒像他们自己的经历般。

少了些闲言碎语也好,花黎虽爱钱,但也知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若总拿那副戏码做文章,不怕其他,庄维之那头,她就交代不过去。

本凭着年少的情分,二人还尚有几分寒暄说辞,若一直倚着他的名头做事,难免伤了情分,一帆风顺还好,就怕有小人作祟,若是在这吃食里头掺着些杂物,利用此由头一番夸大说辞,于他或己都不利。

外头日光刺眼,照在地面的薄冰上,反射进摊位中。

花黎眯着眼,倚着那竹背椅,难得感到清闲,摇晃着身子,口中不自觉哼着调调。

睡意攀上眼角眉梢,眼皮与理智在做斗争,到底还是睡去了。

谢子津背着一箩筐腊梅花,长途跋涉来到小摊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副场景—

女子慵懒地躺在竹椅上,双颊泛着熟睡的红晕,应当是梦到了何事般,眉时不时皱起,隔着眼皮,眼珠子都在古溜溜转动着。

谢子津轻手轻脚地踏进饺子摊,顺着女子熟睡的方位打量片刻,继而脱下自个的外衣披风,竖着搭了个屏风,端立在花黎身旁。

又亲自俯下身,试验了番,是可挡着光的,还顺带着防风。

邻家阿婶恰好出来化零钱,眼睛无意一撇,正好与谢子津对上,眼瞅着那阿婶,嘴型逐渐扩大,谢子津忙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兴许是见谢子津面相好,又或是其他缘由。

那邻家阿婶难得的亲自出门,到饺摊门口招呼着手唤谢子津前去用膳。

“小郎君,我瞅着你很是眼熟,恕我多嘴啊,你同花妮儿是何关系?莫不是相好?”

谢子津口中糖水还未来得及咽下,闻言,猝然呛咳,喉间噎塞住,忙掏出纸帕掩住,足足闷咳了好几声,才略缓过神来。

再回头,脸色还带着略微红润,擦拭了下额间的薄汗后,对着那满含期待的邻家阿婶道。

“婶子说笑了。”

那邻家阿婶,却是连连啧啧出声,瘪着嘴,一副极不满意这个回答似的。

手中边剥着甜豆子,边展开自个儿的看法。

“我瞅着你二人是般配的,花妮儿虽现家中落没了,人却有股劲头,敢想敢做,早年间她家门头上不知多少富家公子求娶呢……”

“阿婶切莫开我玩笑罢。”

花黎带着沙哑的嗓,出现在摊口。

谢子津望过去,一双好看的杏眼水光潋滟,带着刚睡醒的懵懂,睫毛绒绒的,在风中打着颤。

花黎醒了,谢子津也不便在糖水铺多留,与那阿婶拉扯间,最终还是将铜板置于桌上。

“你这娃,都说了请你的,不听话呢!”

“不打紧,阿婶好意我心领了。”

回到饺摊中,花黎收出一方干净的桌椅,铺了个毛垫子递给谢子津。

待他坐下后,将那挂在竹椅上做屏风的披风外衣取下给他。

“多谢。”

花黎刚睡醒,神情有些恍惚,她一贯入睡难,昨夜因庄维之莫名的应邀,更是惹得她心中烦闷。

足足拖至近天亮时分都未能入睡。

本就应赶制裘袍好些天熬大夜,今个也是着实撑不住,才小憩了会。

谢子津自坐下后,就不停地摩挲双手,面前的一壶茶有大半壶都进了他肚子,纵使花黎再痴傻,也看出他有心事了。

躬着腰,花黎也抿了一口热茶,茶入口苦涩,可回味醇厚,还带着点甜香,身子也暖了许多。

放在寻常,花黎最是讨厌那木呐着,半天不吭一声之人,可她望着谢子津眉如墨画,眼似寒星,唇时而微启,时而紧闭。

如同副画般,心里头的燥烦倒也不似那么狠了。

等了顷刻,谢子津像是终于做足了心理准备一般,扭过头,大手一捞,将刚刚背在身后的竹筐置于花黎面前。

点点头示意。

“诺。”

花黎有些蒙,给她这一箩筐腊梅花做甚?

顺着他的意思,花黎接过竹筐,低着头打量着,这竹筐里不知含有多少腊梅花,香气清浅,似有若无地飘着,闻了几下,倒有几分心安神宁。

细细深受拾起一朵查看,金蕊檀心,花瓣边微微卷翘着,寒风中,显得像朵朵碎金。

不过,花黎还是不明白,赠予她腊梅是何意?歌颂她良好品质?

从前念书时,书堂里的教书先曾对他们讲过,古人常用腊梅来赞誉坚毅之人。

花黎脑中想入非非,谋划出不知多少个可能性,谢子津瞧她眼神逐渐涣散,一副神游状。

挥挥手牵拉过着她的思绪。

在花黎不解的注视下,谢子津强压下上扬的嘴角,抿抿唇,一双匀称的手,拨开散着奇香的腊梅。

显示出竹筐内里真正要给予花黎的——

那件丢失的裘袍。

花黎眼瞬间亮了,掩饰不住的喜悦,弯弯唇,一张脸,潋滟着。

“你这些天,一直在找这个?”

花黎讲头埋在裘袍里,声音嗡嗡的,她是真未预料到,这裘袍能折返到手,本已不抱多大希望,如今真实现了,心里头的滋味还是高兴的。

“既承诺了,定是要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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