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嫁妆
上辈子姜老夫人可从来没有训过赵氏的，这次居然训了，姜页隐隐觉得和自己有关，所以她上午的表现对姜老夫人还是很有作用的，她望向姜成，接着问：“训夫人什么？”
姜成回道：“训夫人后宅管理不善。”
“就这？”
“就这。”
“你亲耳听到的？”
“是。”
姜页想了想，又问：“那哥哥你怎么看待这事儿？”
姜成沉吟片刻，声音温和地说道：“这事儿虽然和夫人管理有关，但是平时夫人事务繁多，难免有遗漏，所以也是情有可原。”
“所以你是觉得祖母训夫人有些过了是吗？”
“只需说两句即可。”姜成道。
姜页直直望着姜成，赵氏自嫁进静宣伯府以来，皆是以端庄大方示人，不要说是姜成了，就连姜老夫人都认为赵氏是个得体的人，哪里晓得赵氏包藏祸心。
此刻她若是直接和姜成说了，姜成定然不信，反而以为她还在因为“命中带煞”之事怨愤他们，心里会再生内疚。
也罢。
眼下只要稳住姜老夫人，不让姜老夫人受赵氏等人蛊惑，她就能安稳地站在静宣伯府中，迟早有一天会让赵氏露出狐狸尾巴给姜成看，给众人看。
她冲姜成笑了笑，道：“哥真是会体贴人啊。”
时隔十年，姜页再次夸姜成，姜成心里欢喜，却有些手足无措，不由得伸手挠后脑勺，羞赧地开口道：“也没有会体贴人，对了，你一早就没有吃东西，饿了吧？”
姜页点点头。
“正好，我让你准备了你小时候喜欢吃的鸡丝粥，现在就让人端上来给你吃。”
姜页诧异地问：“你还记得我小时候喜欢吃鸡丝粥？”
“当然记得，我记得你还喜欢吃青菜炒豆腐，需要把豆腐片用油煎的黄灿灿的，再配上数根青菜，不然你不但不吃，还会闹，可娇气了。”说到姜页的小时候，姜成话就多了一些，眼中带着宠溺，忽然看见姜页在失神中，姜成话头一停，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有些忐忑地问：“这么多年过去了，妹妹，你还、还喜欢吃这些吗？若是不喜欢，我再让人做别的。”
姜页微微一怔，哥哥对自己的好是如此明显，上辈子自己是瞎了吗？一点也看不到，还好重生了，她微微一笑，道：“不，我还是很喜欢。”
姜成瞬间又笑了，道：“那我让人给你送过来。”
姜页点点头：“好。”
看着姜成离开，姜页再一次笑了，不一会儿，姜成亲自端着一碗鸡丝粥过来，满脸喜悦地看着姜页吃完，心满意足地离开了，一旁的流月看到后，笑道：“姑娘，还是大爷对姑娘好。”
“是啊。”只有哥哥对她好。
“除了送来吃的，还送来不少衣裳首饰的。”
“哪来的衣裳首饰？”
“大爷上午去买的。”
一场大火把姜页所有衣裳首饰全烧没了，眼下正是需要的时候，姜页道：“那就好好收着，等我病好了便穿。”
“嗯，姑娘，再喝碗药，睡一觉，估计明日就会好的差不多了。”
姜页点点头，喝了药，就睡下了，在西次间安心养了三日，身子彻底好了，就是这一场火又接着一场病的，让她消瘦不少，看上去有几分弱不禁风的清冷美感。
可是稍稍施了些粉黛，马上又变了一副美丽模样，雅致俏丽，旁边的流月笑道：“姑娘真是怎么样都好看。”
“就你会说。”姜页笑道：“快些伺候我穿衣裳吧，要去给祖母请安，住的这么近，要是晚了，那可说不过去了。”
“是。”
流月迅速给姜页穿好了衣裳，一起朝姜老夫人那儿去，刚迈进门槛，就看到了赵氏，赵氏穿着深蓝色对襟锦袄，端坐在凳子，端庄得体。
可是看到姜页时，赵氏呆了下，她是知道姜页美的，可是没想到姜页会如此美，一件月白色底撒花短衫，下边是红色绣暗纹罗裙，是时下很日常的样式，不少闺阁姑娘穿，可是谁都没有姜页穿的好看，仿佛是一朵怒放的花朵，明艳中透着娇贵。
至于姜页的脸蛋，像极了美丽的前伯夫人，又比前伯夫人更美上三分，赵氏忽然想自己的女儿姜莹，人人都夸姜莹美，可是这姜莹站在姜页面前，一下就比下去了啊。
连姜老夫人眼中也闪过惊艳之色。
姜页十分从容，缓缓地给姜老夫人、赵氏行了个明面上的礼仪，而后望向姜老夫人道：“祖母，孙女看你气色好了许多，夜间睡的可好？”
“好，好好。”姜老夫人笑着回道，自她拿到姜页给的房子后，便让李大夫抓药，严格按照药方子执行，每日饭后都步行两刻钟，晚上果然就睡着了，第二天醒来，不但气色好了，精神也好了，耳朵里的嗡嗡声也减轻了。
若说她之前对姜页还抱些疑虑，眼下就是深信不疑了。
姜页笑道：“祖母好，便好了。”
姜老夫人反过来问：“你身子如何？”
姜页道：“已经大好。”
“那也要仔细着不要受凉，如今正是倒春寒，一不留神便会染上风寒，眼下你身子是大好了，但还是虚着，需要多补一补，养一养。”姜老夫人关心地说道。
“是。”姜页乖巧地应道。
旁边的赵氏心下吃惊，她有些看不懂姜页与姜老夫人，姜页不过住进澄心院四五日，怎得与姜老夫人关系这样好了，看姜老夫人望着姜页的目光都是关心。
长此以往，姜页岂不是会挤掉姜莹的位置，成为姜老夫人最看中的孙女？
不行！
坚决不行！
赵氏内心翻滚着各种想法，面上却是一派安然，开口道：“是啊，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二丫头虽然年轻，恢复快，但到底是姑娘家，身子单薄，该多养养才是，也不能总是打扰到老夫人，府里西边有个小院子，清静舒适，正好适合养身子，不如二丫头先去那儿住一段时日，待到伯爷回来，再另行安排。”
姜页闻言勾了勾唇，谁不知道西小院被荒废许久，且离众姜老夫人和姜成极远，万一她在那边出个什么事儿，姜成想救她，都来不及。
赵氏的算盘打的可真是妙啊。
姜页上辈子就是听信了赵氏的话，还真去了西小院，结果那儿看着美，里面根本和姜莹闺房不能相比，这次她才不去。
她没有绕弯子，直接道：“西小院不行。”
这是姜页第二次直截了当地拒绝赵氏了，赵氏愣了下，记得她亲自接姜页回来时，姜页虽然对伯府上上下下都有怨愤，但是对她这个继母却是不错的。
在她“温柔”的安慰下，这个无脑的继女慢慢向自己靠拢，她稍稍使点手段，这个继女便会言听计从，怎么一场大火之后，姜页完全变了，气质变了，样子也变了，可是姜页分明还是姜页啊。
她心里各种疑惑，但还是保持主母的样子，大大方方地笑着开口道：“二丫头是对西小院有什么不满？”
“嗯……那里蚊虫多。”姜页直接道。
赵氏笑道：“我让下人给解决了便是。”
姜页声音柔柔地说道：“那也不行呀。”
“又为何？”
“那儿离祖母太远了，我不想住那里。”姜页说完，便看向姜老夫人：“祖母。”
“……”赵氏暗暗生气，怎么姜页这丫头还会撒娇了！
姜老夫人一听，便道：“既然二丫头不愿意去西小院，那就不去西小院了，那儿也确实不是个好地方，离我们远，也确实是蚊虫多，不如东小院更适合居住，要不就把东小院打扫打扫，让二丫头住进去吧。”
东小院？
东小院是前几年刚刚建造，幽静雅致不说，布局十分讲究舒适，比姜莹的院子都要好，这姜莹是去舅母家小住了，若是回来听说东小院给了姜莹，一定会生气。
赵氏道：“东小院不太合适吧。”
“哪里不合适了？”姜老夫人问。
赵氏转动大脑道：“东小院虽叫小院，但是它并不小，二丫头一个人住的话，会显空旷。”
“不碍事的。”姜页微笑着说道：“到时候我可以在院子里种些花草，还可以种些水云庵的药材，都是些养生的药材，回头我亲生制作，都孝敬祖母。”
人年纪一大，就喜欢听小辈们说孝敬的话，姜老夫人一听姜页这么说，当即就笑了。
赵氏一头雾水，她不明白姜页怎么突然就变了，还是说她从一开始就不了解姜页，她维持着面上的端庄，打量着姜页，姜页笑看着姜老夫人，道：“到时候，我要把东小院装扮非同一般，以前在水云庵的时候，我就想有一个自己的小院，可是师父不让，让我和师姐她们住一起。”
姜老夫人一听，就觉得孙女吃苦了。
姜页一下子低落起来：“回到伯府，终于有了自己的小院子，清羽院，没想到刚住几日便被烧了……”
“没关系，东小院就给你了，你装扮。”姜老夫人赶紧安慰道：“想怎么装扮就怎么装扮。”
“谢谢祖母。”姜页一下笑了，笑容未及眼底，便又僵住，清澈的眸子望向姜老夫人。
姜老夫人道：“怎么了？”
“祖母，我没银子。”
姜老夫人笑了，之前还有些不喜欢姜页，觉得姜页不太懂规矩，如今相处下来，觉得姜页可能是因为在水云庵长大的，性子里带着些娇憨和天真，与姜莹等孙女完全不同，倒是新鲜。
却不知道姜页是故意如此直接，她太懂得赵氏姜老夫人这些后宅妇人了，习惯了话说一半留一半，让人去猜，她若也是如此，那么赵氏肯定会歪曲她的意思，甚至转移话题，到时候她想拉回话头，都拉不回来。
既然如此，那她就选择恰当的契机说最实诚的话语。
相对于耍心眼，长辈更喜欢晚辈诚实一些，果不其然，姜老夫人便道：“你没有，我有，只管花。”
姜页低头道：“我不想花祖母的银子。”
“那你想花谁的？”
“我花我自己的。”
“你自己的？”姜老夫人疑惑。
自己的？
赵氏陡然一惊，她嫁进静宣伯府，成为静宣伯夫人，不但接管了符中的大部分的事务，也接收了前静宣伯夫人留给姜页的嫁妆。
眼下姜页不会开口要嫁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