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无岫冷脸威胁骞象先,又若无其事的退回原位。
骞象先突然开口道:“云妹妹,其实我知晓你少有真言,可否告知为何?”
她对这些刨根问底的问题一向不感兴趣,也懒得回答。
“忠言逆耳,良药苦口,蜜语甜言获人心,既有先例,我又为何自寻苦路?”
他知道云无岫性情独特,但依然不死心,从袖中拿出两个胡桃,递给她,“从左府摘的,尝尝。”
二人坐在台阶上吃光了骞象先袖中藏着的胡桃。
“我们该走了。”
骞象先用眼神询问她,去哪?
“荒芜之地。”
他皱眉道:“你可知这地方该往何处走?”
“一直往南,去那个渺无人烟的地方。”
他不禁发出一阵低笑,“我为何也要去?”
云无岫倒被这个问题问愣了神,短暂的思考过后,回:“那你保重。”
她一个人也可以去很多地方。
骞象先此刻早已接受自己孤身一人的事实,他回到惊雪堂,草草填饱肚子,把这街街角角又走了一遍。
伊吾八街,每一街都独有风情。
但如今一街的装饰落在六街,三街的独特石砖在八街发现……这里早就不是他初来乍到之时的伊吾了。
他再次攀上了销窟山,最后去问一问师傅,这大兴可还有救。
山顶的风依旧肆虐,那只秃鹫早已不见了踪影,坟头上堆满了杂草,他把师傅的住所收拾干净,在碑前安静的坐上一会。
“师傅,徒儿生了一场病,睡了好长一觉。”他抹了一把脸,“这下再也不用担心身体不适而错过什么了。”
他把刚摘的胡桃放在坟前,释怀道:“师傅,胡桃很好吃,徒儿吃过了,这是给师傅带的,我先回去了。”
中都的繁华安宁之境被急遽打破,姑臧和卑沙约定同时发动战争,大兴两面受敌,朝廷五日也未拿出应对策略,敌军如过无人之境,不消几日便直逼中都。
远眺南方诸镇,童挚镇压一起又一起的暴动,但似乎永远也看不到尽头,此刻外虏当境,他却被皇令限身不得出兵。
战火瞬间烧至遍地。
童挚镇守的江陵在坚守三年四月后被姑臧铁骑踏破。
天圣十九年,大兴亡。
姑臧国与卑沙国因分赃不均大打出手,交战十载,两败俱伤,各自守着夺来的地盘,定下契约,休养生息。
伊吾街重新焕发出生机,摊贩的叫卖声,街坊邻居的吵闹声,孩童嬉笑玩闹的笑声,以及沧溟水再次泛红的冒泡声。
但大家早已习以为常。
骞象先把惊雪堂收拾一番,打算躺在床上安心睡个好觉,但无论如何也睡不着,干脆起身去街上闲逛。
神仙观不知被安排进了何人,此时面临着被拆毁的局面,他驻足观看片刻,正要离去,一人叫住了他。
“你可是这观的主人?”
他回身否认,道:“敢问如今这观要如何处置?”
“官府下令要在此处建一座道观。但一直寻不到主人,上边催的急,只能动手了。”
见对方离开,他去往旁边的酒楼,定上一间二楼观景绝佳的房间,朝神仙观而坐,安静的喝着茶。
他知道他在期待那个人的到来,但同时也清楚的知道,那个人不留恋任何一处地方。可就在在他听到工头说神仙观要被拆了的时候,他突然觉得,她一定会回来。
接连去了五日,神仙观被拆的就剩下最里侧那株树,也不见她的人影。
工头站在树下看了片刻,叫了两人把这棵树砍倒,就差两斧子就要落地之时,他们二人站在一侧使劲朝一边推去。
大树轰然倒地,与此同时,一位衣着破烂不堪的少女也失去了她的藏身之地,孤零零的站在那里。
骞象先见状,放下手中的茶杯就要下楼,却在迈出步子的那一瞬间又缩了回来,招手叫来了小二,给了他一些碎银,指了指站在树上的那位姑娘,低语说了些什么,又坐回窗前。
那位工头震惊的绕着云无岫转了几圈,瞠目结舌,骞象先听不清他们说些什么,但那位工头的表情却让他不由得笑出了声。
只可惜云妹妹背对着他,要不然他真想看看此时她的表情是不是还和之前一样,对一切都漠不关心。
他极力克制自己往楼下跑的冲动,等着小二把话带到,可直到云无岫转身,他也没看到小二出现。
实在按捺不住,他起身快速的跑到楼下,来到云无岫跟前,这段不算远的距离让他一时说不上话,只是紧紧的抓着她的手腕。不知道她有没有把我忘了。
待他调整好气息,对方却比他先开了口。
“惊雪堂一日多少租金?”
骞象先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开始,踌躇道:“这是何意?”
“我没地方住了。”
他宠溺的摊手,道:“你小骞哥哥何时问你要过银两?”他知她从不叫他哥哥。
云无岫被“哥哥”二字惊的睁大了眼睛,犹豫半晌,还是决定问道:“你可知我的生辰?”
骞象先做出一副无所谓的表情,“这不重要。”旋即又把脸凑近,如一缕阳光照在脸上,只听他道,“但我想明白了一件事情。”
云无岫感受着他靠近的温度,不自在的抓了抓衣袖,道:“什么事情?”
骞象先见她脸上的冰霜退了些许,旋即变本加厉,“等你对我思之入骨那日,我们成亲,好不好?”
梦里时常出现的容颜如今近在咫尺,他看着云妹妹的表情慢慢破碎,看着她后退半步低头沉思。
他就站在原地等她的答案。
“好。”
骞象先内心长舒一口气,但面上不动声色的笑着,“走吧。”
他抓着云妹妹的手腕,二人一起回到了惊雪堂。
无尘楼早已收拾妥当。
他去厨房把热水提到无尘楼下,拍门道:“热水要拎进去吗?”
云无岫把门打开,侧身让出进屋的位置。
他将浴桶里倒满了热水,试了试水温,扭头说道:“洗好之后,来厨房吃饭。”
关上房门后,他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脸,不敢相信这样的太平日子竟是真的。
他回到厨房刚把火生好,便听到了背后的脚步声。
“这么快就洗好了吗?”
拾起一把干柴方进炉膛里,好奇对方怎么不言语,便探头看向门口。
站在门口那人是春花,春花回来了。
他怔愣片刻,道:“厨房看来还没有接纳我,我才进来不久,就把你唤回来了。”
春花穿着一双破鞋,衣服沾了满满的泥垢,但那双手和脸蛋却干净无比,就连头发也梳的一丝不苟。
“欸,大人,我回来了。”
骞象先道:“如今我可不是什么大人。”
“那我叫老爷?”
“我有那么老吗?”
春花笑弯了眉,“少爷出去吧,我来做。”
骞象先从炉子后起身,“那我去书房。”
许是今日云妹妹答应了他,好事一桩接一桩的到来。
刚来到银杏树下,就看见树下那抹熟悉的身影。
“娘!”
元娘子闻声回眸,快走两步抱住破虏,一只手拍着他的后背,另一只手藏在袖里。
等哭了个够,他伸出袖子把眼泪擦干净,准备搀扶着母亲一起进书房,他左手托住元娘子左臂,右手挽着元娘子右臂——一只空荡的衣袖。
他瞬间感觉脑袋被锤砸了两下,什么也说不出来。
元娘子也沉默不语。
后来的云无岫对这件事情也未发表任何意见,就好像是一件再平时不过的事情。
春花做的饭从来没有让人失望。
元娘子止不住的给二人夹菜,嘴里喃喃道“多吃点,怎么都瘦成这样。”
餐桌上的“仙鸣”一如既往的好吃,就连骞象先的耳朵今日也闻得了两声仙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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