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过云海边界，踏入紫明宗地界的一刻，满眼壮阔盛景扑面而来。

不同于灵云宗清寂出尘、松雪连绵的淡雅仙气，紫明宗身为仙门榜首宗门，气派恢弘至极。千峰拱立，琼楼玉宇依山而建，层层叠叠直插云霄，殿檐悬着琉璃仙铃，风过便淌出清越绵长的铃音。漫山灵雾醇厚如絮，遍地灵草仙葩次第盛放，浮空长桥横贯两山之间，往来皆是衣袂翩跹的各派修士，仙光流转，满目峥嵘。

一路随行的各派小宗门弟子，早已忍不住频频侧目，低声赞叹不止。

“不愧是仙门第一宗，这排场、这灵气，就是比我们宗门大上百倍不止。”

人声络绎，惊叹此起彼伏，满眼皆是初见顶级仙门盛景的震撼。

白芷牵着容雪软嫩的小手，缓步跟在灵云宗队伍身后，看着眼前绵延无尽的仙家盛景，也不由得心生感慨。

身旁的小容雪更是看得目不暇接，一双澄澈的杏眼睁得圆圆的，小脑袋左右不停张望，眼底满是新鲜与好奇。各色仙袍、各式法器、漫天流光让她眼花缭乱，小脚步紧紧跟着白芷，不敢松开半分。

看了半晌热闹，她忍不住仰头，软糯地轻声询问：“师父，赛场在哪啊？我想看大家比武。”

白芷低头看着她满眼期待的模样，唇角扬起笑意，抬手遥遥指向云海前方。

“就在前面。”

顺着她指尖望去，群山最中央的空旷之巅，一座横贯天地的巨型演武擂台赫然矗立。

擂台通体由千年暖玉与黑曜石铺筑而成，宽阔无垠，坚硬的护赛结界层层叠叠笼罩其上，灵光熠熠、稳固无双，足以承受同辈修士最凌厉的术法交锋、剑招对撞，不惧损毁、不惧崩塌。

擂台四周，依山势修筑层层叠叠的云台观赛席，划分出各宗专属席位，整齐规整、高低错落。此刻席位早已坐满大半，各色宗门道袍相映成景，人声鼎沸却不嘈杂，满是赛前肃穆紧绷的氛围。

四面山巅高悬各宗鎏金战旗，迎风猎猎作响，仙风浩荡，气势滔天。远处云间悬浮着传声仙石，待赛事开启，便可响彻整座赛场，播报赛况、裁定胜负，周全又盛大。

无数年轻修士汇聚于此，皆是各方精挑细选的同辈天才。

有人独自闭目调息，周身灵力内敛沉稳，锋芒暗藏；有人三两结伴低语切磋，眼神锐利、战意盎然；也有盛名在外的顶尖天才，静静落座，周身自带清冷气场，引得周遭修士频频侧目、暗自忌惮。

年轻、桀骜、热烈、锋芒万丈。

整片天地，都萦绕着剑拔弩张的争锋气息，少年逐鹿、仙门论道的盛大氛围感，扑面而来。

容雪看得满心欢喜，小脸上亮堂堂的，小声惊叹：“好大……好多仙人！比武一定超级好看！”

白芷低头揉了揉她的发顶。

她见过孤寂魔域，守过山间清寂，今日立于这万众云集的赛场，心中也无半分怯意。

没有宁寒清陪在身侧提点护航又如何。

她苦修一月，日夜打磨箭术、沉淀心境，早已做好万全准备。

这一场仙门联赛，她只管执弓上场，全力以赴，凭己身锋芒，赢下属于自己的荣光与圆满。

身侧，周子衡与月音并肩而立，一人调息稳丹力，一人静观赛场局势、默算吉凶，灵云宗众人神色沉静，静待赛事开幕。

月音站在云台边角，抬手凝起一缕细碎星光，指尖玉牌无声轮转，天机推演一瞬即成。她收回灵力，眸色清淡无波，面上看不出半分起伏，转头看向身侧即将登台的白芷。

“别急，我先给你算一卦。”

不过瞬息，星轨落定，卦象已成。

她薄唇轻启，吐出一个冷冽沉字：“凶。”

一字落地，周遭热闹风声仿佛瞬间被隔开，灵云宗几人身边气氛骤然一紧。

周子衡当即上前半步，脸上的轻松笑意褪去，满眼凝重。他最清楚月音本事，她执掌天机推演，卜吉凶、断祸福，生来精准无失，从无错卦、从无虚言。

他忍不住开口：“月音从不出错，白芷你……这卦象不妙啊，赛场恐有变数、横生凶险。”

一旁的小容雪似是听懂了“凶”字，小小的身子一紧，立刻攥紧白芷的衣角，睁着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满脸懵懂又担忧，软软怯声问：“师父会顺利吗？”

孩童纯粹的担忧直白又戳心。

白芷垂眸看着小徒弟紧张的模样，又看向神色凝重的二人，心头虽微微一凛，却依旧抬手温柔揉了揉容雪的发顶，从容安抚众人。

她不见半分慌乱：“没事的。”

“我在宗门苦练一月，日日打磨剑术、磨合实战，各类突发突击情况，我都反复练过，真遇到变数，我也能好好应对。”

她清楚自己的实力，也清楚自己的抗压能力。

卦象示凶，未必是败局，或许是险局、是坎坷、是波折。

纵然前路有险，她也接得住。

月音静静望着她眼底不灭的韧劲，眸底微光微动。她能窥见天机凶险，却窥不破人心韧劲，知晓此局多难，却看不透她能否逆势破局。

她没有再多说不详谶语，只敛去星象余韵，轻声叮嘱一句，字字郑重：“万事小心。”

简短四字，是最后的提点，也是最深的担忧。

空气依旧紧绷压抑，赛前的焦灼与凶险预感萦绕不散，压得人心头发闷。

周子衡实在受不住这低气压，连忙抬手打圆场，强行扯开凝重氛围，笑着摆手：“哎呀开赛前别这么紧张兮兮的，越紧张越影响状态！”

他眼疾手快，瞥见赛场不远处山脚热闹林立的临时市集，人声喧闹、摊贩云集，是各宗弟子闲时逛玩的去处。

当即拉起月音的手腕，笑着道：“诶那里有市集，热闹得很，月音我们一起去看看，稍稍散心透气。”

话音落，他不由分说，轻轻拽着她往热闹人流处走去。

联赛抽签有序进行，各宗弟子依次上台抽牌、定序、定对手。

云台之上人声不息，一场场对决接连登台，术法碰撞、剑刃交锋此起彼伏，看得旁人热血沸腾，唯独白芷看得眼皮频频打架。

今日开场的皆是各宗中等弟子的对局，招式规矩、攻防保守，虽稳妥无错，却少了惊艳锋芒，也无太多凶险变数。

白芷的签位极靠后，排在全场中下段。

漫长的等候枯燥又磨人，她靠着看台栏杆微微垂眸，倦意一阵阵往上涌，差点靠着栏杆睡过去。容雪乖乖坐在她身侧，小手一直抓着她的衣袖，认认真真看着台上比武，时不时小声惊叹两句，倒是精力十足。

周子衡和月音逛完市集折返回来，见她昏昏欲睡的模样，也没打扰，只静静陪在一旁，帮她留意赛程进度。

日头渐渐西移，赛场赛程终于逐轮逼近末尾。

良久，高台裁判仙官清朗的声音穿透赛场，响彻四方——

“本轮甲组最后一战！紫明宗宁霜，对战灵云宗白芷！”

“请两位弟子，登台应战！”

清脆报号落下的瞬间，原本昏昏欲睡的白芷倏然抬眼。

宁。

这个姓氏入耳的一瞬，她心头微不可察地愣了一瞬。

世间姓宁之人不少，宁寒清、宁氏世家皆是此姓，她下意识联想到宁寒清，可转念一想，紫明宗弟子千千万，未必有干系，便转瞬抛去杂念，未曾多想。

赛场观众席目光瞬间齐齐聚焦过来。

一侧，一道纤细少女身影轻盈跃上台面。

少女看着不过十六七岁模样，一身干净浅粉道袍，眉眼温顺柔和，肌肤白皙，周身萦绕清润水色灵光。水汽灵力温柔绵长、韧性极强，擅长持续缠斗、水磨攻防。

修为稳稳定格在金丹初期，是同辈里中规中矩的水准，不算惊艳天才，也不算弱势垫底，属于稳扎稳打的普通宗门弟子。

不算强敌，更算不上能对应月音那记“凶”卦的狠角色。

白芷心底悄悄松了口气，原来那道凶卦，并非应验在首轮。

她不再迟疑，足尖轻点台面，身形利落腾空，稳稳落于擂台另一侧。

一手背于身后，一手轻抬，指尖灵光涌动。

铮——

低沉沉稳的弓鸣轻震赛场。

暗沉古朴的寂烬弓应声现世，落于掌心，弓身纹路隐有流光暗转，静立之间，已然蓄势待发。

首轮之战，无滔天凶险，无顶尖强敌。

却是她联赛征途、赢取灵石的第一战。

台下，容雪踮着脚尖使劲挥手：“师父加油！”

周子衡微微凝神观战，月音眸光淡淡落在台上宁霜身上，指尖悄然一顿，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异样，却并未看出杀机凶兆。

高台之上，风势微起。

对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