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春恨切(二十九)

在开始旧忆前,仇酒曾有提示——

【你愿不愿意听一段我的故事?】

【听完……或许所有一切,包括我的目的,你们就会明白了。】

两相拼凑桑禾慢慢明白过来,为何仇酒的目标是她,他又为何要特意在说完柳方之事,用略带期许的目光望着她——

她便是那位天生有净化邪祟气灵根之人。

桑禾视线落在柳方身上,话却是同仇酒说的。

“你原是想我跟你一起净化灵器么?”

仇酒如实回答,“自你入归墟起,我就发现你的特别。”

桑禾:“是什么时候?”

仇酒:“珊瑚浮宫不是偶然出现在你们面前,是我故意引你们进来的。”

他定睛看着桑禾,“你的术法很特别。珊瑚浮宫本该煞气围绕,连我都无法轻易寻找,是你的出现清出了路。”

“你的术法可以净化柳方识海煞气,也能助我毁去灵器,还能……”

桑禾顷刻道:“还能什么?”

仇酒:“还能祛除我。”

是了,他现在不过是一抹残破气息,换句话而言,他算是邪祟。

仇酒的回答让在场所有人都觉得意外,桑禾更是没遇过像他一样,来主动请求除邪师祛除的邪祟。

桑禾向御极与昀晔投去寻求意见的眼神,昀晔当机立断开口:“等我们将柳方唤醒,会带着她一道离开这识海。你这识海,我们必是要销毁的。”

仇酒没有回应他的话中话,只道了句:“怕是你们离开我这识海后,也没那么容易走出归墟。”

他向三人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偏后续的话不再直白说出口。

举止间,仇酒纵灵力召应灵器,但那留念因有暗紫锁链封闭,无论如何,仇酒都难以解开。

桑禾想起于幻境中仇酒曾引诱自己将那锁链解开。

“等等。你还有一个关键点没有说。”

“嗯?”

桑禾:“你为什么在柳方星君的幻境中诱我解开留念的锁链?现实中却试图让我杀掉柳方星君?”

仇酒身顿,他的反应似乎很意外,眼神亦跟着暗下来,“我让你杀掉柳方?”

“说杀,倒也不至于。”

昀晔加入他们的话题,道:“但我和御极皆看见桑禾掐住柳方的脖子。”

御极冷不丁问仇酒:“你和离到底是什么关系?你口中的‘成为一体’又是怎么回事?”

御极的话很快指引众人想到离,而仇酒接下来的话叫众人哑然。

仇酒道:“成为一体,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但离……”

“已经不在归墟了。”

……

以仇酒为首,桑禾、御极与昀晔三人以真身进入柳方星君的识海。

先前昀晔于穹顶同柳方联手共施的羽遏术法消却,翎羽落雪不再出现,连同本该遏制不动的石化进程得到变本加厉解放。

桑禾目视眼前巨门,昀晔从她旁侧前身,同她方向看向巨门——

柳方识海的大门,自上往下染上暗石颜色,最后的鲜活,正好是四人所站立的高度。

怎么回事?

昀晔心道:短短不过半个小时不到,还是由他亲手施行的术法,可进程非但不曾得到遏制,还几乎有将整个巨门彻底封锁的迹象。

是仇酒携同灵器“留念”靠近的缘故?还是因为柳方在里面做了些什么?

桑禾则是想到其他:柳方星君为何要紧锁住大门?若说识海中藏着的灵器是“留念”,那仇酒如今手上拿着的是……?

两人皆望门有疑,唯独御极面向仇酒开口。

御极对仇酒问道:“你不是能控制灵器么?”

“为何不控制此门的石化?”

桑禾也跟着道:“对啊,你既然是留念的主人,本心并非有害柳方星君之意,为何还纵容灵器侵蚀柳方星君的识海?”

在仇酒开口前,昀晔先冷笑嘲讽仇酒道:“他本体都没了。”

“就算身为残息能掌控灵器,面对煞气吞噬也无济于事。”

仇酒没有反驳昀晔的话,他将“留念”悬于巨门前。

半晌,他才对三人道:“你们应当都注意到‘留念’上的锁链。”

桑禾道:“它不是原本就有的么?”

仇酒:“你再细想一番。”

第一次见到留念在柳方星君的幻境中,那时的“留念”已然有锁链。

不对,不应该从她的角度追溯第一次。

应该从……在仇酒给他们展示的回忆中寻找关键。

有了!

桑禾脑海中锁定了一帧画面,那画面里,“留念”不仅没有受暗紫色锁链缠绕,就连形态都是囫囵的鹅卵石形状。

那是柳方星君与仇酒初见时,“留念”的初始模样。

是在什么时候锁上的?

是……

煞气入内后,柳方星君自锁的!

这便代表从始至终,仇酒口中的拥有,只是拥有锁。

一个从未被打开的锁。

无论是诱她解开锁链,还是仇酒真的纵灵器带他们入内,本质上,留念会不会都从未解开过?

目触桑禾的眼神从不确定转至警惕,仇酒却自始至终没有半丝变化。

御极伸手过来,大手包裹住桑禾的手。

桑禾下意识挪移视线,将注意力放回御极身上,可御极却未将目光分给她,而是冷凝向仇酒:“现在你当如何打开柳方的门?”

仇酒盯住桑禾,单字道:“她。”

交握在御极手背的无名指动了动,桑禾对仇酒道:“这是柳方星君的识海,若是柳方星君不愿,我又怎么能够打开?”

御极的回应在仇酒开口之前。

他那无名指指尖稍她慢速地点了点。

桑禾眼底光芒微烁,贝齿不自觉轻咬了下抿唇的唇瓣。

她在紧张。

仇酒显然没有发觉她的微妙,自然也不知道他们私下的小动作。

他对桑禾道:“我用灵力驱策留念。有留念的气息,柳方会开门的。届时开门,还请这位娘子将路铺至那暗室。”

昀晔本还没觉得有什么特别,听到仇酒一句“娘子”,噗嗤笑出了声。

笑完他一副玩味表情看向御极,御极的脸色果真阴冷下来,尽管有克制,但他还是不动声色往桑禾身侧挨近了些。

反观被唤作“娘子”的当事人桑禾,原本还是严阵以待的状态,叫昀晔的笑打断,不自觉僵了一下神色。

待要反应,那仇酒再次催促桑禾:“不可再耽搁。”

桑禾自得了御极的回应,心底明确自己有底牌,也就什么都不怕,点头答应下来。

“好。”

有目标,亦知道柳方星君被困识海的位置,一行人动身起来高效许多。

悬空的“留念”经仇酒控制缓缓靠近巨门,随其靠近,巨门呈内扩外状出现波动的紫芒纹路。大抵是灵器与石门之间互相共鸣,桑禾看见原本平展的巨门中央出现比“留念”大数倍的坑槽。

桑禾前言不差,“留念”本质同异形锁没有区别,是封闭或开启柳方内识海的关键。

可……

桑禾问仇酒:“‘留念’自带封锁,就算放入凹槽处,也有禁忌吧?”

仇酒想都未想回答道:“没有。”

“那,不会被反噬么?”

桑禾话音刚落,穹顶上蓦然出现煞气外溢的状况,如同蟒蛇吞吐信子,巨门上框与下框边缘不断有黑云团雾开渗,那黑雾气波及之地,定会同石化巨门般,叫四周侵染尽死物的颜色。

除了仇酒无惊动,无受影响,真身入内的桑禾三人皆触目煞气,作出悬空近门动作。

“遭了。”

昀晔神色顿时凌厉,心里瞬息忧挂起辞清来。

煞气外漏,柳方识海突变,便代表灵器无法抑制的石化必然波及柳方人身所在实界。

阿清他们那边,有危险!

*

结界外,一行人都随地坐下来了。

辞清坐于结界边缘,正以禅坐姿势,单手撑脸观望柳方星君的方向。

从仇酒出现,再到仇酒带着昀晔三人消失在柳方星君身前,辞清是结界外所有人中最关切他们变化的人,亦可说是唯一没有错过他们任何一帧变动画面的人。

目见昀晔消失眼前,辞清当即感到不安起来,这不安搅混了焦灼与担忧,于她绪海中翻滚一阵接一阵的拍心猛浪。

辞清这边心绪变化逐渐汹涌,宁羽却始终如一的“平静”,因消耗太多术法,又因术法进阶所带来的灵识疲累,他肩贴靠着鲤颂石像的肩膀,等得打起了瞌睡。

宁羽瞌睡不端,脸一歪,忽闻“啪”得头撞石声,声虽闷响,但动静不小,惹得近坐他旁侧的辞清侧头。

宁羽忙吃痛直立腰身:“唉哟我……真的是……”

辞清随声瞥了他一眼,宁羽撞见,忙尴尬闭上嘴,边搓了搓那碰到脑袋的痛处,边挪移视线,正想找些缓解的借口,新落定的视点立即接到柳方星君送他的由头。

他搓脑袋动作骤然停住,眼神亦顿然清醒。

“辞、辞清神君。”

“辞清神君!快看柳方星君!”

宁羽猝显高昂的声音即刻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

辞清等人便于下秒反应,随他的话语看向柳方星君所在位置。

这一看,叫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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