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禾!”
贴背之掌本能托住少女仰倒无力的软躯。
五瞳水芝丹中,合有土行元珠的空目眶盈眶了血湿痕迹,土行元珠较其他三瞳的元珠,幽光似无。
并不能说没能融合成功,相反,十分成功,只是相融过程少了缓护,承受五瞳水芝丹的人格外受罪。
土行元珠嵌入五瞳水芝丹为强制相融,往常因罗什星君的愈疗灵力缓冲,元珠反噬有隔阂伴守,终得其护,最后结果,桑禾几乎不落差池。
如今罗什星君叛变失踪,御极的灵力灼烈,就算换作融柔了的魂灵为护,依旧难保周全。
“桑禾?”
“桑禾……”
御极又唤了几声,灵力通身游走,愈查探愈拧眉——
情况不容乐观,桑禾的寿元损伤加重了。
便是说明,一开始让桑禾误陷寿元危机的五瞳水芝丹,再次成为催命符,融嵌入元珠的五瞳水芝丹叫桑禾的寿命不增反减,速减。
本是多得元珠,寿元即能得到延长,如此再看,选择仇酒的元珠入五瞳水芝丹,是错择!
御极慌乱瞳颤,但动作同行动却是慌中持稳,他打横抱起桑禾,化缕风而往的方向是“随便淘”。
……
归墟任结,新任待发。
御极带着桑禾寻昀晔与辞清时,柳方已先行惯例,上归天界,结复任程。
昀晔为生灵画再输护咒,让阿邦同鲤颂能更好得到滋养。凌风入内,最外门顶上清铃鸣逸,他于御极出现在他身后前,动耳察觉。
御极由风转间现身,昀晔适逢转身过来,一眼落定在他怀中的白发少女身上。
“怎么……?”昀晔面露怔色。
桑禾太显眼,太诡异了。
不论是她的发色、瞳色,还是她身上浓郁散发着的,邪祟与灵气混杂之息。
“怎么成这样了?”
昀晔笑敛凝重,撩眼询问御极。
御极声露急色,速道:“五瞳水芝丹出问题了。”
昀晔近身,并指贴于桑禾的额间,自贴而来,灵识穿梭,疾速渐缓看清深藏在桑禾内的五瞳水芝丹。
那浓郁的邪祟之气,越是探寻五瞳水芝丹越鲜明。
昀晔细察,五瞳水芝丹中,木行、火行与金行元珠相融得极好,元珠入瞳,珠芒深蕴,正是激活与滋养的状态,而土行元珠那处,却浸含着血湿,连带容纳它的眶目周边都出现了挛缩沧桑。
若拿凡躯肤质作比,三元珠的瞳位恰青葱清眸,而淡棕瞳目,人老珠黄,看透世间,待琢磨弥留前际,尔后僵亡。
“什么原因?”
御极盯着昀晔,威声速问:“怎么解决?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是土行元珠的问题?”
昀晔收回手,有些没好气道:“这么多问题,你想我先回复哪个?”
御极一愣,唇弧微扁,深呼气力压住胸膛中的烦躁与焦虑,尔后试图冷静下来。
御极:“都说。”
昀晔目移几横,回想方才所见,思忖慢道:“不是土行元珠的问题,是夏桑禾自己本身的问题。”
御极启唇张息,昀晔立即打断他的欲言又止。
“仇酒为魇魔,元珠后修亦有将千年,要吸收他的元珠,确实不是庸劣之辈能做到的。但你我都知晓,夏桑禾她不是庸劣之辈。”
“她天生易吸引邪祟残害吞噬,反之,也有反制它们的净化能力。这方面,我想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所以,原因必是出在她身上,解决方法也只有她自己能够找到。至于其中深浅,我也不知道。”
御极的眸子冷到了底,他眉挑,力压的怒惧却在稍动间隐隐透出。
他冷笑道:“你这话何意?”
笑,笑得比阎罗还要瘆人。
昀晔被他的态度刺到,也冷脸下来:“我救不了她。你也救不了。”
“我不祈求你救她,你告诉我,有何方法救她,我去办。”
昀晔眉头紧锁:“你未听好我的话么?你也救不了她!”
“并不是土行元珠的问题,也不是五瞳水芝丹的问题,是承载它们二者,夏桑禾自己的问题!”
“她身魂有阻碍,云惋之事未解,前世今生不归一,终难化解艰险。这还只是小小元珠反噬,她要么在磨合期间,自己吸收好土行元珠,要么吞纳失败,在下个月圆日命陨。”
“不准咒她!”
“我说的是事实!”
两人争执的气场斥强,还有叫人无法忽视的邪祟气息,在辞清还未踏门前,她便察觉到了异样。
她放下手持着的铜镜,快步朝内室走去。
“阿昀!”
辞清先朝里边儿唤了声,昀晔闻声才见人,在见到她时,那紧绷的冰霜方遇暖阳照耀,融化些许冰棱。昀晔目斜过御极,向辞清走来间一步一浮温。
辞清拉着昀晔的手,看了看御极,还有他臂弯处,只露白发的人。她临门感到的邪祟气,便是来自这白发人的身上。
御极似乎心情非常不好,偏又是个不怒自威的主,整个内室的气氛因他缘故,潜移默化地降到了冰点。
“龙君?”
辞清试探性叫了叫御极,视线却始终落在怀中之人身上。
她所认识的御极,不近女色,能叫他做出如此亲密动作的人,必然是桑禾。但……桑禾是除邪师,灵根洁净,不沾邪祟之气。
便试探地问道:“您怀里的人是……?”
昀晔用拇指按了按她手腕,对上辞清困惑眼神后,轻摇了摇头。转向那迟迟不回头的沉默磐冰,昀晔暗自沉肩,是叹息。
“喂。”
“你要不要带着她和五瞳水芝丹,跟我们去一趟西境妖域?”
辞清反应过来,御极怀中白发之人,真的是桑禾。
如此她更是困惑,两日未见,怎的这桑禾大人又出事了?
不过她未曾表露心中想法,听着昀晔继续道:“罗什在西境妖域。五瞳水芝丹的前几次嵌融皆由他护托,要是能够找到罗什,或有别的出路。”
在昀晔话语中,辞清心内浅划重点。
是五瞳水芝丹的缘故。
是……仇酒那颗元珠的问题?
几乎是心墨落定,辞清想起一件重要的悬事不曾说。
“阿昀,预言镜有动静。”
顿声,又朝背身向他们的御极道:“是关乎龙君与桑禾大人的。”
“桑禾”二字有启动奇效,御极动了动身,双臂将怀里的人收紧不少。少女气息微弱,身周裹着寒峭,再不是他熟悉的温度。
他忽卸了焰气,半晌,他转过身来。
“预言了什么?”
*
天界,斜北方一座座落云间的宫城。
城东大殿归辖除邪部管理,城西别殿则为监察部的工作地点。它们模样是现代化模样,大殿是巨型体育馆围两栋办公楼,其一除邪师工楼,其二是星君工楼。别殿则是灯火通明的高楼大厦。
柳方着星君统服,手执了本牛皮纸的文件袋入城东去
——那服装同凡间职业装无异,是男子为黑,女子则为红的的修身西装长裤套。
——文件袋中装着的,除了文书,还有其他物什。
除邪部的老大叫缘娘娘。
缘娘娘非是她的真名,整个除邪部无人知晓她的真名,一开始便是称呼其为缘娘娘。
柳方很快来到办公最顶层。
红底高跟鞋嗒嗒有奏,最终停在尽头的大门前。
来的路上,她一直在想罗什的事情。
再是不解,她与罗什之间的情谊长存,此见缘娘娘,她想为罗什求情,哪怕用她的功赏相抵。
便垂眸看了看她手中的文件袋,里面的东西用了缓重术法,还是有沉甸甸的,叫人不敢轻易怠慢的重量。
“柳方?”
门内先传来了慈祥与威严并存的呼唤。
正是缘娘娘。
柳方心提了下,片刻,她垂落文件袋,空手抓住扶把,推开了大门。
缘娘娘的办公室是个室内花园。
没有平常严肃古板的办公室陈设,一条漂亮素净的粉调地砖瓷铺连大门与她的高阶处歇座。两旁夹道着的,乃是一盆接一盆的花。
每一个花盆颜色形状都不一样,每个花盆中栽培的花也不一样。
柳方低头沉默着走过这些花,停在阶底。
缘娘娘:“柳方,你终于回来了。”
柳方闻声抬头,只见缘娘娘正对她从容仁慈地微笑,仙风道骨的妪媪形貌与那天真平和的双眼两两相衬,反差极大,偏那童稚的眼里常含古灵精怪,见者第一反应,都会忍不住在心中评定一词:老顽童。
缘娘娘笑眯眯地看了柳方一会儿,移收目光时轻轻停过她手中的文件袋一刹,尔后带过,注目在她怀里的一束花上。
柳方“嗯”声低应,视线自然跟着落在她双腿上安放着的束花上。
是向日葵。
一朵普通到,再普通不过的向日葵。
柳方再定睛,觉得那包着向日葵的欧雅纸印纹与束花样式有些眼熟,好似在不久前见过。
“说说吧。”缘娘娘在柳方的思绪即将飘远前拉住,“归墟一趟,如何了?”
柳方愣了下,速速回神,恢复刚进来的那副沉思模样:“很顺利。要点多繁杂,也牵扯出来许多因果缘事,属下会一一同您汇报。”
“嗯。”
缘娘娘再次望向她,这时的眼神多了些怜惜与谅解:“我知道。柳方。”
柳方被那眼神所包裹,还有那声令人松暖的轻唤——
她不由自主地起了委屈与难过之意。仿若大受打击的孩子,从外边儿回家,见到了慈爱的母亲。
她垂首,咬了咬牙帮子,默默压住不该有的情绪。
须臾,方开口:“那么您……”
“想从哪里开始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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