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留念”注入花灵,需同源、灵器主,还需神力祈祝。
如此,便是行云、柳方,还有作为山神的昀晔合同协力。
归墟事历两经,为诸众的默契打下基础。
或有天时地利与人和,“留念”与花灵的交融意外的顺利。
当行云将“留念”佩戴上脖颈,脸色瞬白,但那笑意是发自内心的欣喜。
稚嫩的心脏,充斥失而复得的感慨。
“感觉如何?”柳方关切道。
行云如实道:“能承受。”
他一句话,终让整整两日不休不眠的几位松了口气。
柳方:“那就好。”
话毕,柳方托住装载鲤颂魂魄的灵球,宁羽有眼力见地端正好鲤颂的石像,牵着旁边还在低头抚摸“留念”的行云让出适合的空间。
行云回神,看了看柳方,又看了看鲤颂的躯体石像,要将刚试戴的灵器重新取下来。
柳方适时阻拦:“不必脱。”
剑指起诀,一绺灵气从行云锁骨处的“留念”中逸出。
双指偏转,剑指贴定在灵球上,那灵气蜿蜒而缓缓叠发,竟巧妙与鲤颂安稳的魂魄相贴。
鲤颂的魂魄是实的,灵气为空,空到只剩下轮廓。
但也正好,轮廓刚好能够包裹住鲤颂的魂魄,一颗蚌珠大小的光源。
至此,也算万幸。
行云等待着柳方接下来的动作,待柳方侧别过脸,带着灵球走向鲤颂的石像,他方与宁羽默默往门口处等待。
“我们出去看看阿邦。”
昀晔轻牵住辞清的手,两人朝正等他们的行云与宁羽而去。
四人让道,在无言中为柳方与鲤颂留出独处的空间。
柳方说平静却也不平静,或是也有怀揣她道不明的特别思绪。她迈向石像的每一步,都觉得时间仿佛变得郑重而悠长。
柳方最后在石像前站定,灵球中的魂魄在感应到自己的躯体时,有了复苏的痕迹。离开躯体太久,鲤颂的魂魄无法避免地进入沉睡。
此刻由“留念”覆罩,他缓有苏醒之兆。
“回来吧。鲤颂。”
柳方双手合托住灵球,正央对准的鲤颂石像的额心位置。
那抹光源便自然而然地穿出灵球,朝石像飘飞去。
石像自鲤颂的回归,蓦然渡上了先前取灵器中的灵气。
灰蓝色的微光柔和地包裹住整个石像的人身,死板的哑色在渡光瞬息起了微乎其微的变化。
没有意料中更快的瓦解,但好歹有松动的痕迹,石像的指尖,稍稍裂出一条细小的纹路。
尔后,再没什么动静。
只是这样么?
怎么回事?
柳方起诀,用灵力在他周身都游走了遍。
各方面都很正常。
甚至可说,鲤颂将“留念”的灵气吸收得很好。
闭眸,额央有光点,柳方不动弹的带着鲤颂境随心移。
两人从柳方的识海中出来,回归到生灵画的画前。
宁羽愣了愣:“这么快?”
柳方闻之,沉沉呼出凝重一气。
昀晔与辞清跟着侧身过来,二人目光皆同频从柳方身上移到她身后的鲤颂身上。
——石像身廓渡上了单薄的灰蓝颜色。
昀晔最先发现不对劲:“怎么什么变化都没有?”
柳方移开身躯,将鲤颂整个石像都朝他暴露出来。
视线顺势而走,最后定在鲤颂那只拥有轻微裂痕的手上。
柳方这时候道:“‘留念’同鲤颂融合得极好,但石化诅咒的解禁需要时间。”
末了,她向昀晔发起请求:“鲤颂可否跟阿邦同在生灵画中休养一段时间?”
养一个是养,两个也不差。
虽说鲤颂生动着的时候烦死个人,但好歹同生共死过。
昀晔不是吝啬的人,自是答应。
“可以。”
柳方微颔首,致谢道:“麻烦了。”
昀晔抬掌,曲指摄取姿势,将鲤颂从地面悬浮而起,紧接慢慢移到画前,阿邦虚实不定的影像旁侧。
石像渐显失真,不几时,有了同阿邦所成影像的影效。
昀晔再松弛五指,鲤颂已经成为画中的一部分。
已经放进去了。
鲤颂的事暂算解决,阿邦的情况却叫众人沉下心来。
柳方问昀晔:“阿邦的情况如何?”
昀晔:“不太乐观。”
说不若亲眼看。
昀晔轻挥纸,将阿邦的人形魂魄隐匿,整个束魂缸便清明起来。缸中并非无物,相反,不仅有东西,那群东西还叫见者忍不住起鸡皮疙瘩。
——束魂缸底皆是密密麻麻,似沙,实则为蠕虫。
宁羽:“是沙虫吗?”
行云也皱眉,龇咧嘴,孩子气般叹道:“好恶心。”
昀晔:“七曜日身躯受噬,沙虫无物再食,皆沉入缸底。它们肚腹皆存阿邦的碎体,我们不可随便灭去。”
柳方不解:“那就不灭。”
昀晔继而道:“这便是问题的关键。”
柳方想了想,说:“莫非沙虫无物再食,会转而啃噬阿邦的魂魄?”
昀晔颔首。
“我们在仇酒识海里耽搁太长时间。双覆结界隔绝,于他识海一日,便作一月,这一月时间里,阿邦的魂魄虽不曾松残,但清浅的咬损痕迹存在。阿清,你以影术模拟给大家看看。”
“嗯。”
辞清应求而动,黑影入画,覆盖在原先隐匿着阿邦人形魂魄之处。
黑影作人,沙虫被迷惑,纷纷咬覆着贴缸底的影者体肤。
稀疏的黄沙色块区很快显眼的附着在了黑影当中。
辞清同众人道:“沙虫贪婪好噬,主蚕食肉.身,但若继续放任它们同阿邦大人于一处位置,必然叫阿邦大人的魂魄受难,危害更甚,是损其灵根灵识,且后果无法逆转。”
宁羽发问:“这好办。既然沙虫有用处,灭不得,挪个位置放不就好了?”
辞清未语,而是将目光移回束魂缸中。
“我可给大人看看。”
道罢,辞清起诀,纵影术轻逸起人形影,影底顿时簌簌落沙。便是这时,辞清忽疾速将人形影提出缸面,而那些拇指大小的沙色区块,顽固仍旧贪婪啃食的蠕虫,来不及脱离,在辞清纵术提影完全冒出缸面时,刹作烧烟,热发蒸腾。
阿邦不可离开束魂缸,可说挪缸魂飞魄散,沙虫亦是。
宁羽这才明了:不是挪个位置就成,是根本就挪不了。
不能分挪,可若任由阿邦与沙虫同置同缸,阿邦又很难不受沙虫的侵害。
棘手。
实在是太棘手了。
宁羽同旁边的行云同步喟叹一息。
柳方要稳重些,只问两位神君:“没有解决办法么?”
昀晔:“有。”
“我们该做些什么?”
“有两个法子。一是找到沙虫的本源‘吞尸怪’,以‘吞尸怪’作引,将沙虫回流本源。这可远离阿邦而不消殆尽腹含阿邦的肉.身,到时为阿邦重铸肉身,可轻而易举。”
“二则,要狠厉些,便直接将沙虫灭去,但若不能于四十九日内完成对阿邦人身的还生,束魂缸也将束手无策。阿邦仍旧会魂飞魄散,融于天地之间。”
柳方细致消化昀晔所说的每一句话,蹙眉权衡,道:“第一个法子要好些。”
昀晔立即点头:“是。”
眉松为定,柳方还想到罗什,便道:“好。”
“就算不因阿邦,这‘西境妖域’一趟,也势在必往。”
*
入夜,十五月圆之日定型,一轮圆月在天幕不断深沉中清晰。
轮廓的光是晕染成银环的透圆框,薄云飘纱,扶着框沿而动,如此便显得月停滞不前。
唯有月下的绾姬湖面,以及湖面上的人儿知晓它的动势。
银光下,湖心绿眸的瞳珠仍旧清浅剔透,但那剔透水面,会在桑禾与御极步履微动时,站立足迹的区域,变成磨砂的坚冰。
御极于徐徐湖风中侧首,“时间到了。”
桑禾发丝飘摇,她眸点为应,护掌贴腹,起召五瞳水芝丹。
须臾变化,少女双足站立的湖面,由她身为点,环起了氤氲的铺湖灵气。
一朵莲蓬状物慢慢凝聚在她头颅之上,灵物其上,分布五瞳位,三实两虚,三颗元珠各闪烁着属于它们的光芒,衬得其他两处暗淡无光,空洞残缺。
御极细细观察,待那五瞳水芝丹彻底显形,他指引桑禾:“不要停,继续凝神。”
桑禾听罢,呼吸更沉,眸底神色与身周散发的灵气更加稳重。
“嗯……做的很好。”
御极温声不间歇:“现在,尝试召出存放识海的元珠。”
桑禾缓缓尝试,然而这次并不像召唤五瞳水芝丹那般轻巧,她突然感到双臂的僵重,心脏蓦得力竭歇荡。额间与鼻头缓缓渗出冷汗。
“御极……”
桑禾不安呢喃道。
“嗯,我一直在。”
“不要停,停了你会被反噬。”
御极宽掌轻撑在桑禾的蝴蝶骨中央,他试图用燃自己的魂灵的方式,替她分取元珠排斥的侵蚀。
他睫轻颤,却更加克制平淡道:“有我在,你只管召和。”
“嗯。”
自御极贴身,桑禾无法言说的不适缓解不少,她定心,更加专注于凝神召珠。她的努力没有白费,很快,护掌空隙的中央,出现了颗淡棕颜色的珠子。
没有木行元珠的剔透,火行元珠的烈芒,亦没有金行元珠的硬辉,此土行元珠的光泽,是石头般哑然的庸淡。
“吸收它。”御极定声,给桑禾无限的被托底底气。
五瞳水芝丹某处空洞开始翕合“目眶”,眶动,不停收缩状,土行元珠亦颤动起来。
桑禾心脏抽痛一刹,她猛向月抬头,双眸顿由墨色顷刻染色,染成那土行元珠的淡棕颜色。
五瞳水芝丹与土行元珠融合了!
圆月下,遍地红焰莲开,桑禾却在此刻苍白了双眼,湖风不再清爽,而变得残狂起来,那阴寒刺骨,同白溯一起经历的森然气息再次降临,铺天盖地淹没了桑禾。
御极怔见,桑禾于缚灵城所得的银白华发,由发根处倾扬飞现。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