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说,怎么就正好是现实?”辞清再次换措词道。
众人回神,心里默默再念这两句话——
【传说,就是现实。】
【传说,怎么就正好是现实?】
御极凛眉,低眸道:“是真正知情者故意传播的。”
桑禾问他:“会是谁?”
御极想了想,不确定地摇了摇头。
“喂。”昀晔忽然对御极说:“我怎么感觉这人是冲你来的?”
“你不觉得这一切都太顺了么?”
昀晔说的一切,指的正是御极打算利用鲛珠,寻找以前的记忆这件事。
他锁定八重地宫,罗什就正好将八重地宫的除邪任务安排给他。
他锁定八重地宫的地图,途中就正好缴获段惜景的前半卷卷书。尔后又在归墟一程,发现后半卷地图载物。
他锁定归墟一趟为桑禾寻水行元珠,却意外发现,圣鲛族最后一尾圣鲛在归墟之地,不仅以归墟之气长养,还有迹可寻……
要什么,就得到什么,这一切确实太顺了。
顺到好似冥冥之中,有什么人在沉默推动。
几百年来,他尝试过数不胜数的法子,怎么此次就偏偏这般顺利?
看似偶然,但真的是偶然吗?
御极没有回答昀晔,他将目光慢慢放到悬空中的圆口井像,同时回想桑禾所说的传说,还有硕鼠精说过的话。
最后,御极凭直觉摘取,将二人说过的关键拼凑在一起——
【泉水里的水源跟墨水一般黑浊,而黑浊的缘故,正是泉眼里困着一位鬼魅鲛人。】
【打开地宫还要妖域与冥界合造的宫门玉玺。】
御极忽低声自语:“为什么……”
为什么是这两句让他印象深刻?
许久,他像叫什么给击中,视线顿住,御极朝昀晔与辞清验证:“金沙在我们离开仇酒识海前,就先行消失了么?”
*
西境妖域。
罗什一路屠戮,从妖卫守门到妖域大殿,他几乎毫无阻碍,毫发无损登上妖域主君所在殿室。
胖乎乎的妖域主君缩在他的高座上,整殿大堂横尸遍野,旁地陪他寻欢作乐的侍男侍女还未咽气,残断的妖肢原形蠕动,满地血色各异的液体深调水彩般凌乱涂抹。
占据大半个殿室的吞尸怪将死尸丢着吃,吃完这个,吃那个。
妖君瑟瑟发抖,咽了咽口水,虚张声势道:“大胆!小小星君,竟敢叛离天界,随进西境妖域,屠戮我妖域子民!”
罗什呵呵冷笑,他忽扶握紧手杖头,抬那杖底狠狠往妖君肩上的空椅处扎去,将妖君猛然一吓,比直接扎进他身体里还要刺激。
妖君颤抖着眼皮,余光瞥了眼那注满灵力的手杖,又看着身前已经杀红双眼的男人,心再有不忿,也不敢再骂他。
他怂道:“你、你想要什么?!”
罗什微微起身,手杖不动,双眸居高临下看他。
“八重地宫的宫门玉玺,在何处?”
听到宫门玉玺,妖君冷了身背一阵汗。
他再次咽下一记口水,但此时整个人都有些麻了。
半天没得到回答,罗什敛了敛唇弧,冷俯着他。
“说。”
妖君哆嗦着厚唇,不知道该不该说。
罗什等得有些不耐烦了,他再次握紧手杖,关节攥得嘎吱响。
“已经送出去了!”妖君嗓子眼一紧,声慌至发尖。
罗什立即问:“送出去了?送到哪里去了?”
妖君又不说话了。
不是不想说,是这事儿他不知道该不该说。
这下,罗什的耐心也没有了,他拔起手杖,这次,狠狠扎向的位置,是胖腻妖君肩胛下的腋上软肉。
妖君哇哇乱叫,仍是抵死不说。
罗什便再次拔出来,这次,他单眼瞄准的,是妖君的喉咙。
妖不同于人,最重要的就是喉咙。
若将妖喉作类比,便是类比凡人的心脏,破喉,即是诛心。
妖君的节气并没有刚强到多大地步,在危及性命时,他马上就招了。
“金沙带带、带出妖域了。”
“带去哪了?”
“我……这我怎么知道?天界缘娘娘密令,直传金沙去办的。”
罗什杀气忽绽。
妖君立即提高声音道:“天界!对,现在应当在天界!”
半晌,罗什才道:“哦……”
听到罗什稍微放松的声音,妖君的心稍稍放下来。
“我只知道金沙送物出去了,缘娘娘直召,肯定在天界!你快上天界找找,金沙一定还在途中,说不定你现在出发,还能拦住他。”
罗什沉思半晌,妖君暗自观察他,准备寻找时机释放妖市塔的求救信号。
然罗什猝然看他。
“你知道,我最讨厌哪种人么?”
不好!
妖君整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只能嚅嗫道:“冷冷冷……你冷静……”
罗什冷笑一声,并不打算放开他,直将杖底戳在他喉结处,道:“我最是讨厌,你这种因怕死就随便出卖大义的人。”
话罢,再不废话,那杖底迅在那喉结上凌厉划了个叉。
这妖君即刻封喉,来不及说话便妖丹爆破,满座黑水流淌,现出的原形竟是只庞大乌贼。
……
罗什嫌恶地快步离开,带着吞尸怪从殿堂离去前,他停在门界某死尸残衣,抬足,优雅地将沾满血的皮鞋底擦踩干净。
可他并不知晓,沾上了便是沾上了,鞋底纹路留痕,时长悠久,早有血污干涸,底纹留垢已成事实,总是不容易抹除干净的。
妖域内永夜,漫无边际的黑暗异穹掩盖了所有光明,罗什抬头,忍不住发出一声长长叹息。
“天界?嘁,那老太婆还真是算得精妙。”
“也罢,放在天界更好……只要不是叫那小子先找到。”
“……也不知道梅妖那边得手没有。”
*
御极问罢,众人一片茫然。
关于金沙踪迹,御极携手桑禾重现仇酒识海,便于漫天的黄沙尘土中初察该地有新入者。
后有昀晔与辞清所告:西境妖域的左护法,金沙来过,然未曾现身。
那时众皆将重心落在破除识海,脱离归墟。金沙没有冒犯威胁之意,或有暗暗由外入内辅助识海破界,两方便只是知道,而并未真正将金沙的出现放在心上。
如今御极重提金沙,便将昀晔那时暂埋的关注,一举拉回来。
昀晔回想:当时破界前有沙粒飞扬,以他对金沙术法的了解,不算先离之兆。
便答道:“坍塌之际,他的气息不曾削弱。”
御极收眸,眸中画面顿闪,从归墟尾声再到当日回到桑禾家中,最后,停在了那黑亮晶体的画面中。
末了,他不动声色将思绪之事掩藏心中。
御极变化微妙而迅速,甚至有不着痕迹之意。
昀晔捕捉并问道:“你想到什么了?”
御极:“硕鼠精之言可证,宫门玉玺已出妖域。至于何地,我大概知晓是何处。不过还需在西境妖域确认一番。”
御极有所藏,乃擅谋定而后动。桑禾等近者都熟悉他风格,倒是那佑临有些不满。
“在何处?你要确认什么?”
“既有眉目,不若说出来,大家力往一处使不更好?”
云海小心翼翼拉了拉佑临,缓和她话锋:“未得确切,谨慎点甚好。”
接对御极道:“龙君大人,我们身负寻‘离’,辅助柳方星君之任。‘离’有散迹在八重地宫,届时若得宫门玉玺,还请带上我们二人。人多也好行动。”
御极淡淡扫了他们一眼,答应了:“嗯。”
面对傲慢质疑,御极从来不屑,甚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但今日,当着桑禾的面,他展现出极其平和的态度,还愿在被质疑后接受请求。
这在众人对御极的刻板印象里,是他一大令人震惊咂舌的形象扭转。
桑禾偷偷看御极侧颜,不知为何,心中欣慰之余,更生喜爱之情。
佑临星君口直心快,性格豪迈爽朗,素来不畏强权但敬品格。她爱听故事,对御极传闻,一直都有残忍心机的暴君印象。
今日质问乃是故意而为之,而今日御极的表现,也极大程度打破她从传闻中对其建立的刻板印象。
也还好……并没有传闻中那般恶劣和孤暴吧?
他对那除邪师小姑娘还挺温柔的,连同对他们,仍有余温,整个人虽冷淡,但无傲慢气。
佑临星君无言判定,不再为难,遂转话与柳方道:“既然我们的目标都相同,便处理好妖域之事,再合力将‘离’处理吧?”
柳方点头:“看来二位星君也接得缘娘娘任务,她之事,还请多麻烦两位助力于我。”
云海星君稳重点头,佑临则爽朗露齿笑:“好说好说。”
尔后,昀晔继续为诸位分析阵营之变,途有柳方将拼图新块推演,提猜罗什的可能动机,直将那魔域冥主的身份大概率引向千年前天界曾用绝境制杀的“玉面”。
最后几位神君星君乃包含桑禾,一众商讨出,这罗什将吞尸怪带到西境妖域,很可能是为这魔域冥主聚灵养息,恰为蛰伏,正待酝酿一场巨大风暴。
而他们几方自然成团,另层意义上,属为制止这场大风暴的先锋雄队。
对面态势萌芽初起,寡不敌众,但于各界疯传的消息,那魔域冥主已经苏醒,酝酿之势必然紧促。加之西境妖域是原魔域的核心发源地,一呼百应,百聚千,千汇万,罗什那方的统率之力不可轻视。
鉴于不知罗什将此风暴明暗交替推到何地步,所以众将此行先作各方目的的明确,以求分晓而通,欲终探全罗什与吞尸怪的讯息,各取所求。
至于魔域冥主到底是谁,能查则查,可遏制则制,若都不能,便以退为进,唯定主旨: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氛围热血。
不合时宜的,桑禾在大家合议尾声中,忽然肚子咕咕直叫。
她脸爆红,忙低头捂住肚子,挪藏在御极身后,悄声道:“御极……我饿了。”
御极忍俊不禁,低声复她:“知道了。”
——便会面彻底终止。
御极将那合二为一,待此行西境妖域后,配合宫门玉玺打开八重地宫第八层的地图总卷收好。
与众道:“再各自修整几个时辰,今次前行,必有长耗。待暮落尽,我们抄隐路入妖域。”
众者认可,纷纷应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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