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等烟雨(十七)

昀晔为主,在回兰陵途中已将欲行之事浅明。

他们此队,昀晔与辞清的目标是吞尸怪,御极与桑禾的目标则是罗什。至于柳方,她的目标是两小队的总和:吞尸怪与罗什。

又因吞尸怪与罗什,合在一道不容拆散,五人组队,总目标便指向了殊途同归。

有了云海与佑临星君的加入,恰得帮手与辅助——毕竟两位早前多次巡查西境妖域,且前期暗潜许久,有这两位,这行队伍注定如虎添翼。

各方在出发前,将各自手上的情报与消息互通,勉强拼凑出一个清晰方向。

首先便是阵营。

按照天界监察部的探测,罗什唤醒了魔域冥主。魔域乃西境妖域的前身,魔域之大,本该涵盖西境、东境与北境,而北境的涉及边际,便正好归纳了北宁海岸。

当时魇魔主仇酒霸占归墟,并固地自封,外有传言,若没有魔域冥主暗中推动,单凭仇酒率幻妖一族,单枪匹马的,未必能够一举灭尽圣鲛族,何况还将离神不知而鬼不觉从八重地宫生掳过来。

既对魔域冥主生有怀疑,便有问,为何天界不直接对战消灭?

然答案是:这魔域冥主,并不是只有一位君主,而是一类存在,强尊者皆可共主。

没有人知道具体的数量,也没有人能够知道绝对的主君。更是生不停,杀不尽。

但他们都有显要特征,残暴、杀戮、邪恶、抢夺、控制,还有,随性无情。

近千年以来,天界陆陆续续打压与封印了许多冥主或是冥主潜在后备役。

比如千年前的冥主:狐族王储“玉面”、龙族龙君“白溯”;又比如冥主潜在后备役:最后一尾圣鲛族“离”、幻妖“仇酒”等。

实则在制杀玉面,封锁白溯,又镇压离后,天界曾将仇酒视作心腹大患,帝尊之令,本想聚集北宁几位神君带领全部星君去剿灭归墟,以免夜长梦多,时间越长,灾祸越盛。但缘娘娘及时出面,上报了天命机缘:这仇酒不足成事,贸然开战,不仅波及海内万灵,还会动荡整个凡界人世。

帝尊无私无相,智为先,众生者为先,便撤回了号令。

不久,这仇酒当真做了令整个天界震惊的事,便是后来的归墟自封。他为首的族群,不但没有众人意料中的无端生事,残害与杀戮无辜生灵,反倒自约自束,彻底切断与各界的来往,外者进不来,内者也出不去,自成潜藏的一派。

再话归,柳方为首,两位神君与几位除邪师助力,仇酒被祛除,彻将归墟重新归编,是乃除邪兰陵部的一大丰功伟绩。本该嘉奖,但归墟破,离的踪迹随归墟揭幕,乃叫仇酒早就从八重地宫最后一层掳藏归墟。此消息散播后,最该先问责的部门也是兰陵部——当年主要负责镇压之事的人中,正有兰陵部等人。

继而顺捋,便说更巧,因八重地宫所在守泉山属兰陵寒临山,即当今绾姬山的对位山。当时分位归管的星君里,也出现兰陵部的痕迹:罗什与柳方星君成为当时镇压之事的次梯辅君……

如今摊开广谈,桑禾听之不免听出蹊跷。

她问昀晔:“神君的意思:‘离’或许一开始就没有真正的被封印?”

柳方率先否认:“封印了。这个不用怀疑。当时我在场,全程辅佐主事神君作法阵。”

桑禾再疑:“那这主事神君,会不会留了一手?”

昀晔在旁听者,反问她:“留一手?”

“按照昀晔神君与几位星君的意思,八重地宫,临冥界,又镇压了‘离’这大患,山局不可避免得更加异常,非普通神仙能够入山,或能入山者,难以多次入山……山局之险,地宫之造,这便说明,当时镇压封印的流程,必须一次性完成。”

桑禾边思边想,继续道:“要想一蹴而就,叫‘离’永远被压在山中,就得一次性将镇压封印之事做好——此地宫最后一层的设计,来时路与出路,必须只进不出。说到此处,当时入宫参与镇压封印的神君、星君们,要想安然退出来,不得留一手,不然如何出来呢?”

桑禾所说没错,当时柳方他们因碍于山局异常,是不可能跟镇压其他大妖邪祟那般只登天作阵,就能彻底将他们压制在山中或山脚底下。

他们必须以神仙躯,跟同入内,当层作法阵,才能将镇压封印的效果达到最高值,最稳固值。

御极听得最认真,也是最先明白过来。

便顺着她的话,与她道,与众者道:“八重地宫有完整地图。”

桑禾对他默契一笑,立即道:“对,就是地图。我所想正是此事。八重地宫的退路地图,会不会已经从那位主事神君里遗失。先到了某人手里,最后再落到‘仇酒’手里?”

“……所以仇酒才能够在毫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悄悄将‘离’给带走,藏到归墟?”

柳方听到这,迅速回想当年之事,历史悠久,她都快要记不起细节,然而,在某个关头,她倏忽想起了什么,默默皱起了眉头。

今时不同往日,御极沉吟片刻,也不再暗藏,托掌,一本羊皮卷书躺在他掌心处。

御极沉声宣告:“八重地宫的地图,我得了前半卷。”

柳方抬眸,有些意外,同时云海与佑临两位星君,亦表惊讶。对照三人,昀晔与辞清,还有并肩站在御极旁的桑禾,倒算反应平淡。

复入归墟前,青婴拼尽最后性命来到“随便淘”与御极汇报,就曾提过一个字眼“八重地宫”。

那时情况微妙,青婴时间紧迫,无法再等单独与御极对话。在她口不择言的汇报中,三人皆不约而同听到“八重地宫”这四字时寻思有疑,尽管想问,但都碍于情境不当,且叫后面鲤颂突然而至打断,至此无法深究,暂将其事抛之脑后。

如今御极提起并主动将八重地宫的前半卷地图拿出,三人疑事回归,当时疑惑便在此刻得到解答:御极一早就察觉八重地宫的不对劲,抑或者,他试图在八重地宫中寻找什么。

御极:“硕鼠精在被我祛除前曾说过,八重地宫的后半卷地图,是‘春恨切’。”

目移两位北宁星君:“便是那归墟里,九块刻字石板汇聚成的一道锦书,已由柳方星君交给你们了。”

此事,云海与佑临星君已在监察部情报下发后知晓。

两人对看一眼,那佑临星君边将锦书变幻出来,边递给御极道:“是,我们也是刚知道。”

御极接过锦轴,一手羊皮卷,一手灵布制缠锦书。

起诀,在场之人瞳有折光而动。

放芒之变,两处载体中纷有浮字与线条不断飞出。不出片刻,二二三站位的围群中央,半悬出一幅光幕画来。

不再是御极看过的前半卷,细致笔墨详尽的前七层地宫;也不再是纯字表达,暗含心意类型的巧妙“情书”。

此光幕画,化繁为简,甚至可以说是极简。

叫在场诸位看得一头雾水,半天找不到思路——

画中以一口圆井状物为核心,亦是这画里光绘最清晰的元素。

其余空白边缘,画意未明,游迹不明,似海浪波澜不定,又似山川轮廓起伏,时有明灭光芒游走,光纹集聚的中心点,走势皆指向圆井。

桑禾专注看着这圆井,表情忽从茫然变为深思。

御极看她,轻问道:“你想到什么了?”

桑禾被提及,微怔,随即道:“我小时候,听外婆讲过一个关于守泉山的传说。一个很神奇的传说!”

远在北宁的佑临星君听到她要说关于兰陵的神奇传说,兴致勃勃。于是她开口,主动追问:“什么传说?说说?”

桑禾想了想,开始道来:“传说中,守泉山里有个神奇的宝藏宫殿,现在对照,应该就是你们所说的‘八重地宫’了?”

“嗯,你继续。”

“这神奇的宝藏地宫里面,不仅藏满奇珍异宝,还藏了口不枯的泉眼。泉水里的水源跟墨水一般黑浊,而黑浊的缘故,正是泉眼里困着一位鬼魅鲛人——嗯……现在结合一下现实,应该就是‘离’?”

云海星君听进去了,这次换成了他催促:“是,然后呢?”

桑禾便接道:“鲛人嘛,在传说里都是吃了能长生不老,容颜永驻。在这个传说里,她也是这样的。但区别于其他一般鲛人,传闻还有更加特别的。那就是这鲛人的眼睛。他们都在说,只要把此鲛双目生剜出来,在泉眼里洗干净,再从泉里拿出来,就会化成两颗琉璃珠。这对琉璃珠不仅可以辟邪,把它们带在身上,还能看到所有前尘往事,甚至可以去冥界里游逛玩耍,不受发现和约束。”

佑临:“没了?”

桑禾点点头:“没啦。”

佑临忽笑,那云海星君亦在旁笑道:“我还以为是什么特别的传说呢……圣鲛族的眼珠子,都有这本事。只不过‘离’的鲛珠灵力更强盛,更持久罢了。老生常谈,老生常谈。”

“就是啊。”

佑临耸肩撇嘴,表情略显嫌弃,似对此传说表示无聊与枯燥:“这哪是什么神奇传说,明明就是平平无奇的现实嘛……”

辞清在旁侧一直听着他们说话,突然发问道:“但你们不觉得蹊跷么?”

昀晔也想到了,然他还是接话:“哪里蹊跷?”

辞清思忖,却只简述佑临之言——

“传说,就是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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