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岳有痕(四)

两人最后对话,一字不漏听进了妖王耳中。

它若有所思眨了眨妖瞳,在桑禾欲再倾身前去,作最后安抚告别时,它率先朝她伸出了金舌。

“嗯——”

是一声代表邀请意味的鸣音。

桑禾感受到友善之意,经她灵息净化妖王后,她与妖王不知觉共感融通。

分别于桑禾对御极的共感,这是一种由她不自知情况下开发出的,不需要任何契约,亦不需要载体就能读懂妖邪的特别灵性。

然桑禾尽管读懂了,还是朝御极求证:“它这是,要送我们上去吗?”

妖王的直接应和比御极肯定来得更早。

它此次长长的“嗯”鸣一声,将原本邀请之意表达得更加详尽。

桑禾脱口而出:“它在说,它要亲自送我们渡过月水道。”

“什嘛?!”

自话罢,桑禾憨喜模样捂住了嘴,有些不可置信看向御极。她在诧异自己方才下意识说出的,听上去莫名其妙,毫无逻辑印证的话。

御极被她表情逗乐,笑了下,才颔首。

“相信自己的直觉,别怀疑。”

说着,他牵手转十指相扣,带她坚定落在了那金舌上:“走吧。”

妖王应二人稳落,将他们接进自己的口器中。

复入巨口,桑禾发现它腔内再没有那种陈腐复杂的潮湖气味,随之是蜜桃甜余与一种清新的雨露湿风。

金齿紧闭,腔内入夜。

御极打了个清脆响指。

于外,响指音带了讯息,外扩传至某处水面;于内,妖王腔洞,火灵照耀尽。

她足下微晃,身感约摸是妖王出动了。

御极在旁后侧坐下,尔后晃动了下她手臂。

桑禾回眸,御极抿笑,此无言,只用眼神示意,要她坐在他怀中。

桑禾想也不想,自然而然窝进了他坐怀内。

精壮的长臂立即接应,它们双层叠缚在她腰肢。

那宽肩窄腰,脱衣有肉,穿衣显瘦的身躯,此刻便如同一座稳重的岳山,平和接纳她,牢固圈紧她,似囚非困,是承载与守护。

御极自发将下巴搭上她直肩,高挺的鼻梁顺势埋进她脖颈,克制又贪婪地深嗅她发丝馨香。自靠近,他无法自抑地发出一声深沉,却无比满足放松的叹息。

桑禾身体猝僵,她越是熟悉他的怀抱,他的亲近,他的气息,那在心底常年沉寂的**,便越加快苏醒。

恍间发出的芽,在此时撑了撑芽叶懒腰,又长高些。

她咽了咽嗓,有些口干舌燥,忙想说些什么缓解那甜蜜又“怪异”的触动。

装腔作势清了清喉咙,桑禾没话找话:“咳,那啥……”

额……

她的公鸭嗓,有点搞笑了。

桑禾顿声,双耳发烫,她又清了清嗓,将干涩彻底吞咽:“御极,我们直接渡月水道上岸,那小赵怎么办?”

“他肯定在前方水面等着我们呢。”

御极抬眸,眼神亦绻绕着无法克制的微醺。

“为何总是想着别人?”

他隐带不满,与她咬耳朵:“嗯?”

他能感受到她身体的僵硬,忽起逗弄,将她再往怀里揉紧些,叫她生理反应着,即刻抓紧他手腕。

御极速反手,将她手掌彻包裹全,并占有欲极强地禁锢住。

明明嗓音喑哑暧昧,偏说出的话无关风月,公事公办:“他等不到,会自发来寻。”

“……哦。”

沉默。

无法描述的,该死的沉默。

御极仍旧保持着紧密背拥,但不再动作,只是那拇指无意识,时不时摩挲着她手背。桑禾则紧抿唇,无论怎么,都觉得口干舌燥,蠢蠢欲动。

两人都不再说话,亦无法分清,究竟是谁的心脏在疯狂跳动。

怎么好似,永不知疲倦,永不知腻弃那般?

*

螃蟹船只加速往前渡时,曾与海螺船擦身错过。

因御极术法的光罩,小赵被圈护其间,从未轻易暴露在妖邪视线当中。安然无恙避免镇水妖追击,也皆因受到御极与桑禾保护的缘故。

一为术法光罩,二则桑禾为他输送过,助他平稳驱船的灵力,这双行护送,恰又给少年提供了两人同他及时联系的通讯方式。

小赵第一时间收到讯息,便知晓他们已然完美处理好祛邪之事。

深厚的敬仰与崇拜激动着,涌上心头,浮出面容。

跟对人了!

小赵感慨道:“我眼光真是极好!”

复想到那白日半刻的纯灵耀光,他更于心内萌生出一个想法:若他能为这两位做些什么,那将是他人生中的至上高光与荣幸!

又想到方才瞬闪而过的螃蟹船,与那抹船中客影的橘红拖尾——立时回想起,两位大佬曾在船舱内提及过的红毛老叟怪。

小赵责任感油生,他即刻外促灵力,尝试将此讯息回传给桑禾他们。

然而,他实是太弱了,尝试多遍仍旧无果。

正要伤心时,水底远处,再次于他视野绽放了,那不属于月水道的壮阔光明之景——

这可真谓是拨夜见昼,水映金穹之撼。

小赵瞳眸登时瞪大,光明驱散尽他自责意,取而代之是无处遁形的向往澎湃。

只见妖王为首,群镇水妖为护阵,那属于妖王的璀璨金芒共通尽所有镇水妖,浩荡水道染上浩荡金阳,从他船底下而过,恰为他接下来的追逐铺出经久不散的光道。

是他们!

是那两位超级超级,超级厉害的哥哥姐姐!

小赵亢奋到不能自已,即刻冲进船舱内,策船急追那金光所去方向。

……

自那氛围下,桑禾虽紧绷,但由于御极只是安稳深抱,她便渐渐于安全感极足下,愈发放松与信任。

待那困倦侵袭,她竟是一丝不抵抗就接受了,安然阖上眼皮,打起了盹。

两道纠缠于一团的激烈心跳,忽褪去了属于她的频率。

御极从未得到那汹涌渴求的缓解——不是他不想,而是他深觉现在不可以。

珍情,远比心跳与**要澎湃。

躯体本能想要疏离,因为他最憎失控的风险。

然魂与本能,却是那样爱不释手,他根本不愿,亦不想与她分开任何缝隙,任何时隙。

这别扭叫他不知如何处理,为了不惊吓到她,他只能选择沉默着失控,隐忍着僵持。

直到——

那温躯在他怀中愈发柔软,那脉搏在他掌心趋近平稳,那呼吸在某个瞬间彻底安缓……

他方大梦初醒,身魂皆动,生出比方才一切情绪,都要更强烈的感觉。

她……睡着了?

她居然,“抛弃”他一人,就这般先睡着了?

抬眸错愕,他忍不住倾身去瞧那耷拉软懒的小脑袋。

看那闭眸温软的甜酣侧颜,她唇角还突然无意识的抽动了一下。

御极怔住,他突然醒悟那感觉是什么了。

是满足。

更是,活着。

他无奈轻笑,自言低语:“两人拥怀,竟是独属我一人的兵荒马乱。”

“夏桑禾。”

“桑禾。”

“……桑桑。”

他忍不住再轻轻收紧他掌与双臂,沉声轻道:“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

叫御极唤醒前,桑禾已小憩半时辰。

妖王停滞,一声提示“嗯”音从腹中传腔。

桑禾眼皮稍动,仍觉睡意深陷,她腰身动,撒娇似的主动往他怀里钻藏,这下便轮到御极身僵了。

他直起身,双臂松了她要伸展动作的间隙,并微乎其微,滑动了下喉结。

等了好几分钟,桑禾却没有继续动作。

御极便出声,温温柔柔唤她:“醒了么?”

桑禾闻声睁眸,神情有些恍惚。

她大打哈欠,抽手,在他怀里伸了个极其畅快的懒腰,动身间隙,竟与御极预留的空间精准契合。

此事,只他一人隐秘知晓。

他扬弧,心下是他自己都言述不清的暗喜与自豪。

桑禾还是困,她伸懒腰后,干脆耍赖般,仰躺在他臂弯侧。涣散的视线在对上那满含笑意的双眸时,她才猛地清醒,眨巴着眼,羞涩着立即坐好。

“到了?”桑禾问他。

“嗯。”御极道:“靠岸了。”

“既然到了……”

“嗯?”

桑禾手指戳了戳他仍旧紧紧束缚她腰身的双臂:“就放我起来吧?”

御极沉默几秒,才徐徐解开他的禁锢。

他留念,她却显得无情。

自“解锁”,桑禾想都不想,便轻巧从他怀中蹦跳离开。于是那身后,一直紧追她的炽热目光缓染了些幽气。

桑禾蓦然感到脖颈后热烫,迫于本能回头,又本能朝御极伸出手。

“走吧!我们一起出去?”

……

金舌作岸桥,铺建于水纹粼粼之中。

天下烟雨,袅袅婷婷地落进水面,于纹动间距开着此绽彼消的涟漪花。

此次桑禾在前,御极在后任由她牵动。

某人阴转晴,明明是强壮大高个,彼时叫灵俏少女牵着,却陡有些乖羞的反差萌。

两人亦步亦趋过金桥,御极眼神一直稳落在那小巧,却稳稳握紧他的皙手,竟是一点方向都不看,唇角只顾保持神秘微笑。

若是昀晔在场,恐又要摇摇头,嘲笑他是怎么成了个痴汉的:想来就算现在桑禾带他一道栽进沟里,他都会边呛水,边笑夸她,拉他进的沟水,实在太棒了。

直到过桥,直到桑禾将口袋里的所有糖果掏出来,叫了几声御极名字。

御极才缓回神,环看四周,他终于察觉他们已经上岸了。他亦终于注意到,落在桑禾发丝上、长睫上的烟雨密珠。

他抬手向她面容,为她轻拭湿雨。

同时仰眸远眺,彻见这场从远方飘散而来,来自潮林绿洲的云雾烟雨。

怎么下雨了?

妖域从来,急雨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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