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动之间,冷凛彻底回归。
目睹御极眼神变化,桑禾心生不祥。
她问:“你怎么了?”
御极与她道:“妖域大殿,不用去了。”
“出什么事了?”
便见御极俯首,沉声道:“云海,死了。”
*
两位神君早于桑禾与御极追踪到罗什踪迹。
约摸一个小时前。
昀晔与辞清领兵大胜礁石魔。
待他们高悬妖市城门,礁石堆“碎尸”已是棋布星罗,散遍城墙内外,远近高低。祛杀礁石魔刹那,遥远天际当空传来一声沉暴音。
又在云灵外扩同时,辞清攥紧属于礁石魔的土行元珠,飒灵掐碎。
昀晔极爱辞清这般清冷“无情”的模样,他没话找话,欲夺回她全部视线。
“何不放过他?”
“他已说罗什踪迹,让他引路,亦能省心省力。”
却见辞清忽含泪回眸,比他先察觉:“出事了。”
她怆意落,远方暴声瞬带湿意,从天际线飞速圈来。自那云雾扩绽过身,昀晔瞳孔微缩,身脊陡然凉润。
云海死了。
是罗什干的。
变故突然,在于人心不可测。
所有人都没想到,罗什竟是这般心狠手辣。
……
云海被杀,此行性质截然改变。
他们本意是寻罗什与吞尸怪,而现今探得一人一怪在潮林绿洲,再奔赴妖域大殿已经毫无意义。
据目前状况,昀晔等人早暴露了个全面,但暴露归暴露,临时调换方向寻幸存队友的选路,仍需谨慎。
昀晔与辞清当即放弃直入妖市往潮林绿洲,而选择于妖市城门外,用绕长圈方式寻找其余两星君的踪迹。这路线规划便是从丘山道,横绕月水道,再至潮林绿洲。
他们算定,若碰巧,最好能与御极他们二人汇合。
事到如今,他们与罗什必然兵戎相见。
愈多人对付罗什,能拿下他的机会就愈大。
灵力闪现,俩神君也不再避讳什么,只求快速横渡月水道。
彼时,恰为白灵之光明耀半刻的尾声。
神君能力,可直飞渡。
二人经苍穹飞过,未至道而先叫这明光惊动了。
“是他们么?”辞清不确定地问昀晔,“他们这是在……”
昀晔视转间开启神君灵识,目垂下幕,刹叫月水道水底的“异动”冲击到。
他面浮惊讶意:“夏桑禾在祛除妖覆身。”
辞清闻之震惊:“镇水妖属性,正好为水行。他们是何时将主意打在妖王身上的?”
“还用说?”
“该在进入妖域前就想好了。”
昀晔凝视向那白灵的光源处:“这天上地下,只有他敢拿这样的主意。”
辞清神情复杂:“他怎会如此疯?”
昀晔直言评价:“因为他,本来就是个疯子。”
擦眸而过时,白光照耀下水面的人无形遁影。
昀晔悬停身,即对辞清道:“红毛老叟怪在这。”
辞清:“追?”
昀晔:“不追。给他们提个醒。”
便屈指,掐了抹灵源弹向螃蟹船。
*
掌糖几粒,经指颤而散坠,皆因御极的话叫她猛起揪心。
桑禾得知云海遇害间隙,烟雨才真正闯进了眸中,似微将那未知朦胧,洗清些许。
脑海里闪过许多画面。
那画面模糊不清,桑禾也说不清这些景象想表达什么。
她只感觉切画凌乱,有猛坠冰湖寒风的失重视角,又隐见云作巨蟒,云罩轰炸,还有冲破暗穹视角,于云雾大开中吞噬了什么的浑浊视野。
所有画面,偏没有任何人影。
在这些混沌视角下,桑禾冷不丁问道:“是谁做的?”
她此问,直指杀云海的凶手。
御极未及时作答,不是不确切,而是他有些难相信。
但他想,就算他未答,桑禾应当也心知肚明。
远处海螺船终于赶上,小赵欣喜若狂的呼唤由远及近传来,打断二人对话。
小赵出现是插曲,但彻底吸引去御极注意力的,是远方水际面的一抹青光。
御极疑唤:“昀晔?”
很快,御极自否了,他顿利落从桑禾掌心中拾了几粒糖果。
修指若拈五子棋,几糖子弹般接续,英飒掷射方向,正是那水际线上的青光所在。
糖纸窸窣自褪,在里糖正中白鲨怪躯背多处时,它们还在左右飘摇,悠然轻坠水面之上。
桑禾错愕转身,方看清远处青芒大亮。
她在归墟见证过音灵阵法,心中第一直觉与御极如出一辙。自御极掷糖远方,桑禾定睛那青光处第二眼,便顿然看到正确答案。
竟又是那诡异的,不属于她的视角。
桑禾瞳映金光,金光又迅疾远去,取而代之是镇水妖稀零,在金水中难得的一隅黑暗角落。
这视角的主人似乎正躲在黑暗中央,那左右晃动的视线,竟是能同时看到两方场景。
镜头极其眩晕,桑禾只能在反复摇晃着失焦又聚焦的镜像中,勉强勾勒左右分侧出现的不同场景的两大残影:
左侧趴伏着鲨鱼头壮汉,他痛苦呻.吟着,朝天的背身好几处可怖血泊。那血泊中央除却半镶嵌着鹅卵石大小的三五斑斓糖块,还插.连着几捆像橘红水管一样的毛发物。
那发物的源头,直连右侧的残影。
桑禾第一反应直察:约是木桩妖邪,他无四肢,残影模糊不去他满头舞动的红发,却轻易遮去了他残疾五官,让其形同披着皱人皮的木桩怪。
这木桩怪涌动着插.在白鲨怪背身的管状束发,红发不间断作吸吮动态,似在贪婪吞咽着什么,橘红渐深成赤红,是杀戮。
于是,这视角镜头变得愈发抖颤……
在最后画面下,是左侧的健硕残影,彻成了干瘪的白鲨鱼骨。
收眸恍惚,桑禾对御极道:“红毛老叟怪,是木行邪祟么?”
……
本欲作谢礼的糖,暂成吊在驴儿身前的胡萝卜——
有白鲨怪背遗甜糖,妖王嗅味狂飙。
耳风唰唰过,烟雨慢飘,与在月水道水面冲驰的三人形成鲜明对比。
桑禾立妖王,御极水上轻功,由桑禾侧颜后出现。
海螺少年小赵则在并列前行的俩大佬身后,叫某镇水妖小妖驮载着,跟同大部队返追螃蟹船。
小赵根本没得到告知桑禾与御极,关于螃蟹船新况消息的机会。在他从船上跳岸奔来时,桑禾就脱口与他道:“红毛老叟怪没死,你呆在这里,等我们回来。”
那既是不让他跟上,小赵又为何出现在他们身后?
小赵抚了抚眉上的抹额。
御极在桑禾话罢后,就与二人道:“他不能呆在此处,我们需要他。”
虽未与他明说怎么个需要法,但小赵能隐约从那双有意无意落在他额上的瞳光猜测:说是需要他,实则,是需要他的抹额。
那他这抹额到底还有何作用呢?
御极未说,小赵自己,也还不知晓。
……
双方已到决一死战的关头。
小赵这方知晓,红毛老叟怪那方亦有感知。
为了对抗,他不仅吸食尽白鲨怪所有邪修,还不顾渡船之忧,直将螃蟹精一块不剩地吃掉了。
他将此次,看作是破釜沉舟,殊死一搏。
那因与镇水妖缠斗,消耗大半的灵力与体力迅速回满。红毛老叟怪满头拖地长发,亦从枯燥凌乱,变成好似用护发素洗过那般,泛着柔润光泽。
因对面有镇水妖加持,所以无论继续待在船上,还是于水下埋伏,都不是最好的选择。
水下不通,船上不便,非代表两者不可联合作战。
红毛老叟怪趁最后几分钟,将螃蟹造型的船台乱中有序穿插出无数个密麻窟窿。这些窟窿叫船残显千疮百孔,但因破在高层处,所以尽管看上去岌岌可危,却一点儿都不妨碍船底安好漂浮。
待桑禾他们围困上来最后几秒,红毛老叟怪偷藏在船低层,空留残船穷途。
妖王定,桑禾立于其上看前船,心脏当即提悬上来。
在她停步须臾,御极突然消失于她身侧,而小赵也与他一道消失了。
红毛老叟怪一直热锅蚂蚁般急待杀机。
他于船底明明预见来势为三人:其中两位,还是红毛老叟怪在末路撞上,半路暗防着过来的天界除邪师。
先前两人于坞岸同蜗牛妖一番谈论,他曾躲后方暗察他们虚实,然得出笃定结论:他们二人都是根骨极为特殊之人,特别是那男子,气度复杂渊远,是以神魔气息暗相错结,最为深藏不露。
正面碰上,必死无疑。
但现在……
红毛老叟怪焦躁不安,试图赌出一线生机,竟什么理智都不顾了,只想先对落单较弱者下手为强。
便见船繁破洞有无数同冰棱般的红股发锥刺而出,它们从船台数空中奔灌,叫螃蟹船瞬成半壳红海胆。胆刺群发,却在张扬的最后一刻,全部汇聚成一道,中攻方向是桑禾的额心。
原是想打她个措手不及,一击毙命。
选择欺负她?
桑禾那原本佯装惊慌的双眸,在她沉眉定眸中,秒速切换成冷厉。
“很好。”
只见那戒契随声即亮,桑禾掌心生灵,她正掌猛翻覆成手背,手背亦在翻覆霎时收攥成拳,此拳平骨节俯对的,正是船低层——
戒契灵线于时分线千万缕,竟陡成与那红发势均力敌的白灵光束。白灵光束作绞势,势不可挡扭成螺旋圈线,正灵活又霸道难缠地绕围住红发,冲刺动势疾从船缘边攀向船顶,再势如破竹追溯红发本源,由船高包围冲向船低处,最终的终点定位,是红毛老叟怪所藏匿地。
红毛老叟怪猝觉不妙,他没想到这女子半日不见,竟变得如此强悍。或说,她本来就是强悍之人,只是不自知。
然下一秒,红毛老叟怪就再无心思惊诧桑禾之事。
骤有更霸道的气场压迫,笼罩在他头顶上空。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