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履匆匆,甚至放弃与御极二人汇合。
待昀晔与辞清匆赶至烟雨源地,亦未能赶上罗什移离步调。
罗什带着吞尸怪消失了,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们在昀晔所过往之地,那密不透风的青羽涟漪阵中,不曾遗留任何痕迹,亦不给昀晔任何捕捉气息的可能。
对于这种情况,要么是罗什与吞尸怪回到了妖市;要么他们另辟蹊径,用外者不知晓的暗道或方式,彻底从西境妖域里离开。
无论哪种去途,都指向同个真相:罗什真把他们耍得团团转。
妖域此行,罗什不光在诸位心中颠覆尽他所有形象,还暴露了不俗实力。
能轻易杀害同级星君,又能轻易在他们所有人眼皮底下失踪,罗什或将有更深来源。
真相既定,未来发展却难衡量。
昀晔与辞清此时不纠结罗什失踪无痕,亦不忌惮于罗什是否会再次对他们动手。他们最为忌惮的,是他们无法彻底确认——这罗什花费如此深沉心思,长久谋划的最终目的。
……
烟雨不断,众人不知这雨还要下多久。
当丘山道与月水道小队汇合水道岸,昀晔将他们这方得知的消息与御极他们相通:云海死亡,佑临与柳方两星君失踪。
还有最后一个消息,玉灵被祛杀在冰湖。
他们汇合,并不得不做短暂休整,最后众议,同时将追踪目标放回妖市:妖域大殿,还有行刑场。
前者毋庸置疑,毕竟是他们一行人的最初目标;后者则是御极所提,他有疑需解。
桑禾临离月水道,将口袋所有糖果转赠给了妖王。
小赵知道赠糖缘故的来龙去脉后,非但不介意桑禾借花献佛,还无比慷慨掏空海螺船的糖罐子,将船内收藏的所有糖果拿出来,分给妖王与众镇水妖们。
辞清则作隔水影球术,在桑禾与小赵旁,帮着分封糖果:一小妖,背驮一颗篮球糖。
三抹勤勤恳恳忙碌小背影,又有长相怪异的凶猛镇水妖,正乖驯礼貌地排队领糖果。此画面叫后方两人看见,陡然心下一软,皆静默用眸记录。
愁云惨淡万里凝中,终于出现唯一温景。
昀晔与御极并肩,忽道:“看来月水道的渡水规矩,要大变了。”
御极面无表情的神态,终于微起波澜:“嗯。已经变了。”
他们之意,指为:安渡月水道者,赠糖至水者。
昀晔勾起微笑,却转眼想到接下来之事。
那笑收起,严肃表情:“云海他们的事……还有罗什,你打算怎么处理?”
沉吟片刻,御极答:“用除邪师的方式。”
“嗯?”
“祛除邪祟,扶正因果。”
*
妖域大殿腥气滔天,五人进入大殿,顿叫惨烈画面怔愣。
海螺少年常见同类自相残杀,却是第一次见这残暴血景,蓦感反胃,双腿战栗。
原以为见证红毛老叟怪的绞杀已是对他极限挑战,现立大殿,两相对比下,前者倒成了他大开眼界的开胃菜。
御极与昀晔各自关注着身侧之人,在确认她们无碍,方坚定深入内殿。
内殿分左右侧室,两小队自发分路搜寻妖君身影,直到同时再汇主君高座,核实属于妖君的死迹,他们才终极确认,西境妖君殁了。
桑禾:“能成为妖域主君,应该实力不凡吧?”
御极回她:“有实力,但不多。”
昀晔在旁补充道:“还有个可能。”
桑禾:“什么可能?”
辞清接道:“罗什深藏的实力,惊人。”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桑禾又问:“那他的尸体呢?也像一般妖邪轻易灰飞烟灭么?”
“会暴露原形。”
御极推测:“依照罗什的性格,他杀妖君,不会单纯出于泄愤或无聊才动手,必有他的动机打算。”
会是什么动机?又有什么打算?
众皆沉默。
最后,还是昀晔打破了这低落氛围。
他对御极道:“走吧,去你在预言镜中去过的地方看看。”
本是极普通转场,昀晔却未料,自他步伐刚踏出大殿门,那音灵群竹传耳报信。
江淮市,有动静了。
*
宁羽谨遵昀晔所托,按时并规律巡逻完“福安连锁”,在音灵阵传出动静,他几乎是刚到“随便淘”。
行云从内室出来迎他,隔着欲开不开的玻璃门,他清楚看见宁羽的表情由愣转惊。那是发生了什么大事的预兆。
行云:“宁——”
宁羽甚至都未曾来得及注意行云的露面,就坚定转身,留给他一记果断背影,又匆往江淮市方向倒回去。
行云看他背影,下意识想起玫瑰。
前车之鉴,让他对身边人或涉危险的直觉极其敏感。在秒速间,他只有一个想法:哥哥已不在,这些曾经并肩过的同伴,他绝对,绝对不能够再轻易失去!
攥紧的拳头瞬息松开,下刻,行云快步冲向门,推门朝宁羽离开的方向闪追上去。
行云前脚刚走,紧随他后步伐,在他与宁羽皆不曾注意角落,骤然出现了抹暗藏身影。他指弹灵源,竟比上次还要熟稔,直叫那只唯剩猫神中了深度催眠。
*
行刑场。
五人站立坑缘。
偌大坑穴里,曝光着最不该出现在底部的身影。
跟在桑禾与御极身后的小赵,是五人内最末看清穴底场面,亦是诸君观之后,神情最震惊者。
将最中心死尸排除,视线绕圈往返,小赵将围圈外者数了个清楚,他快声惊道:“是十八将军!”
桑禾随小赵话,将目光放至在那中与外圈十八者上。
这十八将军,男女老少皆有,皆身穿银铠白甲,身躯死僵于坑底处围圈跪伏。若留心细思那围圈位置,便可发现,每一将军所在位置,皆同先前佑临与云海星君所说的妖域镇据点众位相致。
辞清清冷忽言:“审判者,终成了被审判的人。”
昀晔则眼神复杂,默然喟叹一句:“真乃世事无常。”
御极目光未曾移离过坑穴中人,他将所有死尸,包括中心化出原形的妖君皆里里外外,用灵识与灵力暗细查了遍。
桑禾与他步调一致,试图从十九道曝尸者身上查到端倪。
桑禾:“你们看。”
她发声,将所有人目光都吸引过来。
御极侧目,通过她手指的方向,精准锁定其中一将军的死躯。
桑禾继续道:“他很奇怪,还有那两人,他们不是没有了小腿,就是没有了胳膊和手指。”
御极亦早发现这异常,但这异常对于他而言,不足引起特别关注:“战中缺胳膊少腿很正常。”
桑禾更惑:“我明白这道理,可除了这三人,其他人尸体都很完整。”
“你错了,桑禾。”
辞清于时开口,伸指提醒她:“你再看那五位。”
“哪五位?”
“他,她,他,还有正北方向,最靠边,那临近的两位。”
桑禾顺她话,一人紧接一人,更加仔细观察。
果见微小异常:他们暴露在外的肌肤,粗看难发觉,细看却可发现其肤面皆现细腻裂纹。那些裂纹同瓷器冰裂痕,不均匀分布于裸.露或不.裸.露的身肤上。
桑禾叹问道:“怎会这样?”
辞清:“杀他们的人,是红毛老叟怪。”
“他们表面看完整,实际皆受绞杀身断残碎。现在你看起来的完整,不过是他在绞杀后,用了妖邪灵力,将这五人重新拼接回去。”
“还能拼接回去……?”
“能。”昀晔冷不防于他们谈话间开口:“至于你说的缺胳膊少腿,不必说,只能是那见手青精干的。”
他们谈话,小赵一直安静聆听着。
“红毛老叟怪”骇名已成过去,然“见手青精”一名出现,小赵刹如听闻惊悚传说,他几乎是屏息,强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逼迫自己冷静。
要说这悚源,要从那书生妖精最后一次与他见面说起。
月水道船家是特殊存在,换为人间玄言而释,能职业船家,属带了神格。既带神格,皆有神护。
妖邪被神所护?
很扯,但确有其事。
世界非黑白,还有含糊的灰。
正邪对立,神魔两方极端,然于某些时候,却能使双方相融同存,具密切联系。此况便作正邪灰界。
伤船家同害己,所以妖邪船客再凶残,都不会轻易对船家下手,且绝大部分船客,对船家都毕恭毕敬。
有敬,便有不敬。
那极少部分不信邪的,比如,白鲨怪与红毛老叟怪,都付出了应有代价。
说到底,月水道的渡船作业者,过得都是刀口上舔血的日子。
书生妖精在最后一次渡离妖市,决定居于人间时,好心提醒过小赵:见手青精于潮林绿洲安定,不要孤身往返那方区域,亦不要轻易去往妖市。
若不幸在这月水道碰见他,不要与他做生意,就连对视都不要有,不——该在感到他气息出现在附近前,就得躲得远远的!
要归因,乃是见手青精天生不信邪。
他若渡月水道,船者包括船家,必无一生人存活。
若要再究极造成见手青精此邪性的更本质源头……
“为何?”
小赵顿叫桑禾的问话吸引去。
桑禾追问昀晔:“为何笃定是见手青精干的?”
昀晔则答:“见手青精,肉食贪精。”
“肉食我能理解,但这贪精……是什么意思?”
昀晔欲再开口,却由御极截机先言了。
御极:“肉食邪性,是见手青精的本能与食癖。”
尔后释“贪精”:“精为他邪类,而这贪,指他非但拘泥于贪食同类,且极喜贪食人与残喘弱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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