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白战起没听清许穆说什么。
许穆立即摇头,顺势问:“唉,我问你啊,你哥跟那个姑娘感情深吗?”
白战起听着好笑反问许穆:“感情不深会有婚约?小蝶八月才及笄。娘亲说等小蝶及笄了就让我哥把小蝶娶回来。”
白战起这话说得不错,若是白沧州不喜欢,怎么可能订婚?
虽然他现在穷困潦倒,按照上一世行事作风,若不是他自己愿意,可没人能逼他做决定。
白沧州有喜欢的人这件事给了许穆不小的打击。
从上一世开始,她就情路不顺。
她也曾单恋一个人五年。
她用五年时间明白了一个道理——不爱就是不爱,这是强迫不来的。
上一世白沧州为这姑娘独守清白,终身未娶,让许穆断了想跟白沧州在一起的念头。
感情上绑架不了他,那就只能用身份了。
许穆想到这,又戳了戳白战起的胳膊:“哎,我问你。你昨晚为什么会上山去接你哥?”
白战起已经用麻绳把弓身的地方重新缠了一遍,听见许穆问这问题,抬头奇怪地问:“我哥去山上送货,那么晚都没回来,我不应该去看看吗?”
许穆张了张嘴,知道白战起这话说得没错。
可许穆不信白沧州救她这事真的有这么巧。
“战起……”
隔壁屋传来一声虚弱的女声。
白战起顾不得许穆,立即起身应道:“娘!怎么了?”
白战起出了屋子,许穆才躺下,缓缓闭上眼,整理思绪——
上天给了她一次重来的机会,让她重生。
很多事她已经知道结局。
若是利用得好,或许可以扭转东陵灭国的败局。
可……
许穆蹙眉。
可她自小就不喜欢读书,不精权谋之术。
不然她也不会三十七岁的时候为国出征常年不在许都,照拂不到弟弟,最后让外姓权臣把持朝政。
许穆记得自己的父亲天行帝在位的最后一年,太子之争已经剑拔弩张。
天行帝年暮,沉迷于寻仙问道,祈求长生。
那会儿有人进贡了一个模样绝美的女道士,说是这女道士精通寻仙问道之法。
到底是不是真的寻仙问道,重生而来的许穆自然已经知道结果。
那女子在天行帝暮年生了个儿子保自己前途。
那段时间的天行帝有被那女子迷得神志不清,竟然有心立新出生的十三皇子为太子。
后来这事因朝臣反对,说主少国疑,陛下已有年长的皇子,应从年长皇子开始考虑。
天行帝生来性子软,在位三十多年从来没跟身边的人硬争过什么。这事朝臣反对,他就只能顺应时局,立已经长大的许璟为太子。
其实在许穆眼里,天行帝身为一国之君,一直都勤于政事,算是一位合格的君主。
只是那性子确实没有当时在朝的权臣强硬,这才让大权旁落。
那时候,朝堂上任家只手遮天。
这场太子之争,最后以尚书令任骞为首的任党力排众议,扶持许穆的胞弟许璟登基结束。
那个时候许璟已经封了王,有自己的府邸,娶了自己心仪的姑娘为妻。两人共育一子,每日花前月下,听风弹曲过得好不快活。
许璟原本就是一个风花雪月、心无大志的男子。
他极擅琴棋书画这种风雅之事。
许穆重生回来再看上一世,任家愿意扶持许璟当帝君的原因也正是因为许璟一心风月,不喜朝堂。
许璟登基之后,改国号为天命,同年许璟的原配妻子去世,立任家女为后,第二年许璟的长子去世。
至此前朝后宫都是任家天下。
任家这个如意算盘打得珠子都快蹦到许穆脸上了,哪怕是她不谙朝堂之事,也知道自己的弟弟不是治国之才。
最爱的两个人先后离世,让原本不喜朝堂的许璟,厌倦了在朝堂之上无休止地跟这些老狐狸斗智斗勇,参悟那些阴谋阳谋。后来他寻了个理由,在宫里修了一座道观,潜心修道。
许璟修道是真的修道,不近女色。
即便是任皇后也无法怀孕得子。
朝政虽然由任家把持,但任皇后无后这件事一直是任家的心病。
后来,白沧州归朝以后,能把任家势力连根拔除也跟任皇后无后有关系。
其实,无论是她父亲执政时期的天行年,亦或者后来胞弟执政的天命年间的朝堂,她都没参与过。这些都是她在北境带兵的时候听的传闻,到底朝堂上到底是什么情况,她也不知。
许穆在十五岁择婿,看中了礼部尚书杜家的三公子,杜景行。
同年,她以帝国公主的身份下嫁杜家,却一直不得驸马杜景行的喜欢。
她虽吃住都在杜家,可杜景行一直没跟她行夫妻之实。
那时候才十五岁,情犊初开的许穆怎么知道自己的驸马为什么不碰自己呢?
只是因为她喜欢杜景行这个人,便事事迁就他。
在杜家的那几年,她过得不快乐。
直到成婚的五年后,杜景行跪在她面前,请她赐他一死,许穆才知道原来杜景行在与她成婚之前,是有原配妻子的。
是她强行插足杜景行与他的妻子不能在一起。
她的母妃为了女儿的终身大事、她的父亲为了皇家颜面,要求杜家秘密处死杜景行的妻子,娶东陵公主。
杜景行不从,欲拿剑自刎。
杜景行父母给他跪下,求他保杜家全族一命,求他娶东陵公主。
许穆从来不知道,成婚以后杜景行看她不顺眼、不碰她都是因为憎恶她。
可她又何错之有呢?
明明她身着红衣下嫁的时候,满心都是对自己婚后生活的期待。
她也期待过那些琴瑟和鸣,两心相契的爱情故事。
杜景行跪在她面前请死,拿自己的命换得许穆同意——他希望自己与心爱之人生的孩子能认祖归宗。
许穆至今都还记得自己当时那种痛彻心扉的感觉。
杜景行不仅不从家族的安排,把那个女子藏了起来,还在她眼皮子底下与那女子过了几年露水夫妻的生活,并且有了孩子。
杜景行从始至终都没喜欢过她。
从始至终都是她一个人的单恋。
那时候许穆快二十岁,天命帝刚继位两年。
情伤让她痛不欲生,根本无暇顾及朝堂之上的事。
许穆把自己关在屋里三天三夜,杜景行就在屋外跪了三天三夜。
第四日,她开门出来,对着跪在她面前的杜景行,淡然地说:“杜景行,我不爱你了。我们和离罢。”
和离前夜,许穆摆了酒,跟杜景行道别。
酒席上,坐在下位杜景行看着坐在主位的许穆,心中五味杂陈。
说实话,许穆嫁入杜府这五年,她从未用她公主的身份欺压家里的人。甚至在他父亲仕途有难的时候,还进宫帮他父亲求情。
许穆一直把自己当成是杜家的儿媳,而他却从未正经好好看过她。
而今要和离了。
杜景行喝了酒,才壮着胆子,好好看了许穆一眼。
这姑娘其实长得很好看,圆圆的眼睛,翘翘的鼻子,小小的嘴巴。
皇家供养出来的娇贵公主,无论是举止还是容貌气质都比许都的世家女多了些旁人不能亵渎的神圣。
杜景行问过自己,若不是自己先遇见了李婉容,会不会爱上后来的许穆。
若不是皇家逼他娶许穆,他先入为主地憎恶许穆,他会不会爱上这样一个姑娘。
月光如水,洒在许穆红衫上,不知道是不是醉酒的缘故,他看许穆竟然多了些朦胧之感,其实他心里早就有了答案。
许穆衬着月光,仰头灌下一盅酒,轻笑着,问杜景行与李婉容相遇的故事。
杜景行毫无保留地告诉了她。
这确实是一个俗得不能再俗的故事了。
一个精通琴棋书画、两小无猜的温婉女子,很难不让杜景行这样的公子哥一见钟情。
而她许穆,真的就是来晚了。
原来爱情这种事,是有先来后到的。
这是她花了五年才明白的事情。
她释怀了,拿着酒壶站起身,走到杜景行身边坐下,给他倒了一盅酒:“我最后一个要求,答应我好吗?”
杜景行木讷地点头。
许穆轻轻吻上了杜景行的唇:“成全我,结束我五年的爱慕。”
那是一扇洪荒之门的开启。
有了一丝丝缝隙,潮水都会破门而出。
他们从亲吻,变成激吻,最后纠缠在一起,难舍难分。
**一夜之后,杜景行从床上起身,身边被窝还残留着些的香味,手上还攥着小衣,许穆却早已不在了。
一大早,朝礼内官就送来了和离书,书上许穆先盖了私印。
杜景行签了字之后,看着宫里的內侍宫女来收拾许穆的东西,才后知后觉许穆已经走了。
后来,许穆都在校场习武,在公主府养的那些面首怀里度过许多个夜晚。
从那以后她再也不见杜景行。
她偶尔会从公主府面首的口中听说杜景行的事。
他们和离之后,他还是娶了李婉容,可杜景行却科举屡试不中,最后被迫离开许都回了原籍。
许穆知道杜景行屡试不中的原因——天命帝,许穆的胞弟因为心疼自己的姐姐,不忿杜景行对她五年的冷落,这才故意不让杜景行中榜。
面首们想尽一切办法讨许穆欢心。
许穆凝望着这些美少年,嗤笑自己以前太过单纯。
直到北境告急,她自请带兵出征。
想到这,许穆苦笑。
自己上一世过得浑浑噩噩,就跟一个大情种一样,为了远离一个男人,去北境带兵把自己弄得浑身是伤。
这种经历有一次就够了。
她已经过了少女情犊初开的年纪。
重来一世,她必不会再在这种事上让自己难堪。
东陵未来有灭国之祸,她必须从现在开始就有所筹谋。
这一世,当务之急还是要给自己找一位能教自己的老师。
其实,许穆心里最佳人选自然是白沧州,毕竟他日后在朝堂上一手遮天。
可许穆与白沧州半天相处下来,发觉他根本捂不热。日后他身在高位,心里有一万个心眼子。这人不好驾驭,心思也不好猜。
白沧州这条路怕是行不通。
许穆眨了眨眼眼睛——
其实想办法回宫,找太傅当老师也行。
当朝太傅,谢安。世人都说当朝太傅谢安有开国两朝元老太傅临允的风范。
知识渊博,品性上乘。
就是命短。
天行十九年就过世了。
天行十九年……
许穆倏地睁开眼睛,一下坐起来,回忆如潮水一般上涌——
天行十九年,现在正是天行十九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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