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生存法则

想着许穆就坐不住了。

她立即起身,扶着墙,一蹦一跳地就要出门。

忽然门帘被人掀起,还没看清楚眼前的来人,倒是被门帘带着差点摔倒。

来人一把许穆搂在怀里。

许穆抬头看见白沧州蹙着眉,盯着她。

“我要回去……”许穆解释。

白沧州看了一眼她的腿:“你走不出村子。”

许穆一把抓住白沧州的衣服:“那!你带我回去!”

白沧州像是看傻子一样,微微眯起了眼睛,缓声问:“你知道刺杀你的人是谁了?”

白沧州这么一问,许穆瞬间就冷静了。

是啊,她现在还被追杀,追杀她的人还在许都,这件事没弄明白,她回去也是任人鱼肉。

当务之急确实是应该弄清楚到底是谁想杀她。

可是……

许穆想不了那么多,望向白沧州:“你认识太傅吗?”

白沧州眉宇蹙着不动,没有回许穆的话。

许穆当即觉得自己病急乱投医了。

这时候的白沧州还没入仕,只是一个村野莽夫,他怎么可能认识太傅?

“那!你、你能带我去许都吗?!”许穆死死地抓住白沧州的衣襟,“有些事,我必须亲自确认。”

白沧州沉默片刻回道:“先养伤。伤养好了,我带你回许都。小蝶说,还好没伤到骨头,养个十几日,就能痊愈。”

“哥!”白战起从外面撩帘进来,“我去集市把打来的猎物换成钱,给娘抓药吧!”

白沧州没看白战起,只是扶着许穆坐在床沿跟她说:“你先在这里好好养伤。”

许穆仰头问白沧州:“你有钱给我抓药吗?”

白沧州睨了许穆一眼,道:“你这是皮外伤,涂些药膏就好了。不需要内服。”

看着白沧州对她如此随意,顿时许穆的公主脾气就犯了,当即冲着白沧州嚷嚷:“可我在家的时候,家里的那些老头子,都要给我开药内服的!而且喝药我的伤会好得更快!我没有时间了!”

白沧州没理她,拉着白战起就出门。

许穆趴在窗户上,看白沧州帮白战起把山上打的猎物收拾干净,白战起才背着猎物往村头去。

许穆一宿没睡觉,没人跟她说话,只觉得困顿无聊。

她蜷缩在床上发愣,但很快就睡着了。

再醒的时候已经是中午。

“什么时辰了——”

许穆习惯性地睡醒了就问身边人时间。

她等了许久也没人回应,只能呆呆望着茅草屋顶,好一会儿才完全回过神来——她现在不在军营,也不在公主府,她在少年白沧州的家里。

她不是四十七岁代弟出征的长公主,而是十四岁,天行帝的五公主。

这里没有伺候她起居的面首与侍女,事事都要亲力亲为。

这屋子连门都没有,只用一块麻布,一扎稻草便隔离屋里屋外。

许穆养尊处优惯了,哪怕军营生活条件艰苦,也比白沧州这破家不避风雨的强。

没人伺候她起床,她便不想动了。

门口有动静,许穆没睁眼,但她能闻见食物的味道与一股苦味。

“先喝药,”白沧州把药碗放在床沿边,“再吃饭。”

许穆一听有药,立即爬了起来,看白沧州确实给她煮了一碗药:“你不是说我不用服药的吗?”

白沧州看了她一眼,转身要出去。

“嗳——等会!”许穆拿起一个黑乎乎的馒头样的东西问,“这是什么?”

“口粮。”白沧州回。

“这是用什么做的?”许穆从来没见过这种吃食,“为什么黑乎乎,跟发霉了一样?”

白沧州蹙眉解释:“里面有野菜,还掺杂了一些苞谷、高粱……”

“反正就是没米……也没面呗?”许穆眉宇微蹙,就连说话语气都带了点嫌弃。

白沧州深吸一口气,压住自己心中怒火,沉声道:“这就是我们平常吃的东西。”

“这些东西这么粗糙,怎么咽得下去……连个下饭的菜都没有……”许穆小声嘀咕,“我是伤员……不吃点好东西养伤,腿怎么好得快?”

白沧州又深吸一口气,努力稳定自己情绪。

显然他没想过自己救了个这么麻烦的人。

不仅脾气大,还不知百姓疾苦。

白米、白面那都是村里人逢年过节才能吃上的精细粮食。

白沧州冷着脸走过去拿走杂粮窝窝,把药碗拿起来递给许穆:“先喝药。”

“你干嘛去?”许穆接过碗。

“做饭。”白沧州说罢,便撩帘出去了。

许穆愣愣地拿着碗,闻着药的苦味,嘴角缓缓绽出一丝笑意:“顶着一张厌世清冷的脸,嘴上说着没有,实际上全都办到了。虽然言行不一,但……可爱得紧。”

许穆一口把药闷下,拿着药碗,一蹦一跳地蹦出屋。

这是她第一次在天光大亮的情况下打量白沧州的小院子。

院子右侧支着个草棚,棚子下面有灶台、水缸、柴火。白沧州正在灶台上,揉着一团面。

许穆左手边就是白沧州母亲住的屋子,屋里时不时地传来几声轻咳。

院子靠门的地方,圈出了一块地养了几只鸡,还耕了一小块地,种了一些青菜。

这就是白沧州入仕之前居住的地方。

他甚至都不能算是寒门出身,最多算是乡野村夫。

这样一个出身的人,日后竟然能入仕,许穆实在想不到年少的白沧州到底有着什么神奇的际遇。

许穆扶着墙,走到白沧州身边的水缸,无意间看了一眼水缸里的倒影:“啊——”

白沧州吓了一跳,看向许穆。

许穆指着水里的倒影说:“我脸上这么脏!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白沧州以为是什么事,继续低头揉面。

许穆趴在水缸上,用手撩水,就着水缸洗脸。

“哎——你!”

白战起从外面回来,看见许穆趴在水缸边上洗脸,风一样跑过来,一把把许穆拉开:“你不会把水舀出来洗吗?!你把脏水洗到水缸里,我们吃什么?!”

“什么吃什么?”许穆不解。

白战起扫了一眼白沧州,又看见白沧州在揉白面:“哥!这是家里最后一点白面了!你怎么一次给用了?!我们后面吃什么啊?!喝西北风吗?!”

白沧州不接话,只是看向白战起,温声道:“去重新挑一缸水回来。”

白战起气呼呼地瞪了许穆一眼,拿起扁担,两个木桶就出门去了。

许穆后知后觉这些放在灶边上的水缸,是白沧州他们用来做饭与喝的水。

白沧州揉了面,又把面抻开成细条。

他又走去鸡窝,从鸡窝里掏出来一个鸡蛋。

白战起挑着水回来,看见白沧州又从鸡窝里拿了个鸡蛋,当即甩下扁担:“哥!你怎么什么都给这女人吃啊?!家里总共都没几个鸡蛋,这不是说好留给娘亲吃的东西吗!”

白沧州看了一眼白战起,道:“都是病人。”

白战起怒不可遏地看向许穆。

“我付钱!”许穆立即说,“我还有些首饰,你可以拿去当了,换银子。”

“还付钱!”白战起从身上摸出一只簪子,丢在许穆面前,“我问遍了许都的当铺,没有一个人敢收你这只簪子!”

白沧州看白战起竟然私自偷了许穆的簪子去典当,当即变了脸色,丢下手上的东西,一步跨过来,“啪”的一巴掌扇在白战起的脸上:“谁让你这么干的?”

白战起不懂哥哥为什么忽然打他,捂着脸,委屈道:“你不是说她是贵人,可以帮我们给娘亲治病吗?!那我不拿她的东西去换点钱,怎么活得下去?月底官府就要来收税粮,你又把交税粮的粮食拿出来给她吃,把家里仅剩的一点铜钱给她抓药,我们后面怎么活!娘亲怎么办?!”

许穆愣住了。

她不知道白沧州一家人过得这么艰难,上一世她根本就没见过贫苦人家到底是怎么过日子的。

她望着白沧州丢在案桌上的白面条,一时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白沧州看了一眼许穆,拉过弟弟,心疼地摸着他的脸,低声跟他解释:“她身上的东西,都是皇家宫廷内院里打造的,内里都有大内印记。许都的那些当铺见多识广当然不敢收。可我们从山上下来一路都被人追杀,你贸然拿着皇家首饰去许都当铺典换,很快那些追杀的人就会在当铺里找到蛛丝马迹,追到这里!”

许穆心中一动,这便是心思缜密的东陵宰相,白沧州。

白战起似乎有些没有听懂,白沧州道:“以后不要再做这样的事了。税粮的事,我来解决。”

白沧州从水桶里挖了一瓢水,倒入铁锅,又去篱笆边的小菜地,掐了几颗菜叶,给许穆下了一碗青菜鸡蛋面条。

许穆坐在灶边上,看着这碗白面做的面条,食不下咽,低声道:“对不起我不知道……”

白沧州不想听她道歉的话,直接打断她:“现在知道了,就不要这么任性了。我们生活的地方与你不一样。在我们这里,就要按照我们的生存法则才能活下去。”

“我回去了以后,在你这里用的东西,都会加倍奉还的。”许穆抿着唇,“没问题的!我、我可是帝国公主。”

许穆说这话的时候,很心虚。

因为这时候的她,在宫里什么都不是。

她不是陛下最喜欢的女儿,也不是皇后最喜欢的孩子。

她甚至都不确定,这场刺杀之后,她丢了,父亲会不会派人来找她。

她重生在十四岁,可她对自己的十四岁如此陌生。

竟然连这场几乎要了她性命的刺杀前因后果都忘记了。

白沧州望着许穆。

她眼眸微垂,眼角红润,手在腿上轻轻地扣着,一副要哭的样子。

许久,白沧州才轻声道:“吃饭吧,要凉了。”

许穆点头,夹起一根面条,放在嘴里咀嚼,食不知味。

白沧州说:“我可以先找小蝶家借一些粮,等秋收了再还回去。你不用担心。”

小蝶……

许穆抬头,想要看清楚说这句话白沧州眼里带着的情绪。

可他只是淡然地望着她,没有任何表情。

“不管怎么说,你救了我。”许穆吸了吸鼻子,“谢谢你。日后,我是说我如果渡过这一劫,苟富贵,勿相忘。”

白沧州看了一眼别处,显然是在调整情绪。

许穆慢慢吃着面条。

“我弟弟出去暴露了你的行踪,”白沧州若有所思道,“他们应该很快就会来找你,接你回宫了。”

许穆点头。

白沧州问:“你有应对方法吗?”

许穆不明所以望着白沧州。

“刺杀公主,罪名不小。”白沧州道,“若是对方连公主都敢随意刺杀,身后肯定有靠山。你若这样回去,对方肯定会利用你被刺杀的这件事做文章。你……有应对的方法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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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生存法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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