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面对晏燃的问题，赵丽回答得很干净利索，“表伯说之前有东西落家里了，爷爷奶奶已经出发去叔叔家探亲不能给表伯开门，就喊表伯来学校找我们，我们就把钥匙给了表伯。”

“什么时候？”晏燃又问。

“好像是昨天下午吧？具体几点不知道，没记那么清楚。”赵丽耸了耸肩。

晏燃只记得，早上去勘察现场完事了后就只是电话交代了赵伟的父母，没别的进一步措施。

“那……你们爷爷奶奶现在还在叔叔家吗？”

赵毅点点头：“嗯呐，爷爷还给我转了五百块钱，担心我国庆在学校不吃好喝好的。”

“我咋不知道爷爷给你转钱了？”赵丽纳闷道。

“那你觉得我前两天为啥莫名其妙给你转二百五？”

“我这不寻思你骂我呢？”

“还真是二百五……”

“滚啊！”

姐弟俩在询问室打闹着。

钱昀笑容慈祥，声音像极了关怀晚辈的长辈，令人听着就很安心：“小朋友，你们愿不愿意帮我们警察一个忙，把你们所知道的事情写下来呢？形成书面证言，到时候我们把案子破了，抓住杀害你们爸爸妈妈的凶手。”

晏燃压低了声音，往钱昀旁边靠：“俩孩子还没成年，旁边也没个监护人看着，这证言有个啥用啊？”

“我一开始也以为姐弟俩都没成年呢，查了一下才知道姐姐成年了，她证言有效呢。”钱昀回答。

“好。”赵丽爽快答应，“要我们写啥？”

赵丽拿起桌上的纸擦了擦沾了零食的手，也已经准备好书写证言。

钱昀说话温柔，不紧不慢：“就是你们的表伯，自你们爸爸死亡之后，找你们问了啥，说了啥，干了啥，写详细一点好吗？”

两个孩子点头。

“姐，你讨厌爸爸妈妈吗？”

“讨厌。”

“这……我们算不算解脱了？还得……感谢凶手吧？”

“那话也不是这样说的，毕竟是生我们养我们的人，对我们还有养育之恩，我希望早点抓到凶手。”

写完之后，钱昀安排了两个人送姐弟俩去学校。

询问室，晏燃感觉浑身疲惫，靠在沙发靠背上，长长叹了口气。

钱昀将一份协查结果递给晏燃：“你看看，这是我给行政部门发的协查函，他们给我们的资料。还有，林武的犯罪史也在里面。”

晏燃接过，开始看。

魅魔宫一年多以前成立到现在，纳税齐全，没有行政违法记录。除了辖区派出所调查的“消防设施不符规定”的罚款记录。

与之相反，林武的违法犯罪记录就很……琳琅满目。在记录中，没有发现林武有吸毒档案。

晏燃翻阅着调查结果，大致什么样子自己心里也有点数，看着结果，心里有些无聊。

看到魅魔宫营业执照的时候，晏燃有些诧异。

有限合伙？

另一个有限合伙人的名字，叫门乐。无限合伙人，林武。

晏燃盯着那个有限合伙人的名字，感觉很眼熟，但是没印象。

晏燃感觉心里烦躁得很，脑海里又想起那个诡异的报案人。

什么情况下，能够在凶手前脚刚杀完人，后脚就报警？陈谅初步分析出来可能是凶手本人的报警。

很烦躁，什么头绪都没有。

感觉就像是掌握着很多信息，但是串不起来的烦躁。

……

审问室，晏燃又回到林武面前。

此时的林武，眼睛已经失了神，半眯着，有点困困的模样。

晏燃开门见山：“凌晨4点往后，你去赵伟家做了什么？”

林武还一副死犟着的样子：“你就这么肯定我上赵伟家了？”

“认罪认罚可以从宽。”晏燃根本没有理会林武的反问，“之前有一个卖违禁品，因为认罪认罚，两年变一年，你自己掂量掂量。”

“呵，人家那个两年的罪能是多重啊？认罪认罚，当然从宽咯。”林武自嘲道，“像我这样杀人的，再怎么从宽能从宽到哪去？”

“又承认你杀人了？”陈谅抓住了语言漏洞。

林武见状，意识到了什么，索性闭上了嘴。

陈谅将笔旋转在指尖，笔灵活在指间旋转着，语气带着些嘲弄：“晏队，我跟你说，刚刚你离开那会儿，我们稍微乍他，他前后供述就牛头不对马嘴的，像刚刚那样间接承认他杀人的，老多了。”

“呵呵。”晏燃轻哼了一声，“如果我们现在下个定论，说凶手找到了，就是他，现有证据能不能支持？”

陈谅和晏燃的对话很小声，叽叽喳喳的，林武听不清楚。仔细听了一会，发现实在听不清楚，林武直接放弃了，闭上眼睛，直接就着椅子睡了。

“得了吧，晏队，林武杀人不会那么有艺术，现有证据只能证明林武出现过在现场，完全不能证明杀人。”

“真烦，搞半天有一种徒劳无功的感觉。”晏燃有些烦躁，看着已经睡着了的林武有种无名的窝火，“呵呵，他还睡上了。”

“我感觉，林武是个巨大的突破口。”陈谅原地舒展了下筋骨，身上酸酸的肌肉稍稍放松，“可惜了，现在刑讯逼供是严重违法违纪……”

“上点手段这事儿你就别想了，从国庆假期到现在，日子过得迷迷瞪瞪的，烦人。”晏燃闭上了眼，滋润着因为干涩而有些酸疼的眼睛，“哦对了，林武刚刚没跟你们说要请律师吗？”

“不知道啊，一开始进来的时候，我记得同事跟他说过可以请律师了，也没吱声啊。”

聊天间，林武睁开了眼。

“我要打电话。”林武说，“请律师。”

天空蒙上一层黑，路边的路灯接连亮起。

居民楼的小区里，闻烁招呼着她患有阿尔茨海默症的岳父。

“爸，吃饭。”闻烁凑到正在看电视的老人耳边，轻轻喊。

“我……”老人眼神有些呆滞，却也算神志清醒，“等苒苒回来了再吃吧。”

“她今天还没下班呢，还要加班，回家比较晚。”闻烁耐着心，银丝眼镜戴在脸上，整个人就透露着那种温文尔雅的气质，“有你最爱吃的粉蒸肉，我们先去吃饭，好不好？”

“好。”老人从沙发坐起，来到餐桌前。

老人手有些抖了，夹菜有些不稳，粉蒸肉的汤汁滴在了桌子上，周围溅到了一小圈汤汁。

老人有些着急，想要去擦，上手之后，油污在桌上被晕染出更大面积。

闻烁转身从厨房拿过抹布，想要擦掉桌子上的油污。

抬手的瞬间，老人下意识躲闪，眼里露出害怕的底色。

“爸，别动。”闻烁依旧保持着儒雅的面孔，“我来擦。”

闻烁捏着抹布的手微微用力，手背上冒起青筋。

老人眼神中的呆滞又听了几分，嘴里呢喃着：“门乐，你生气了？”

闻烁咬紧牙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爸，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我叫闻烁，不是什么门乐。”

话音刚落，闻烁将手搭在老人的肩膀上，眉头紧紧皱着。

“爸，能记住吗？”闻烁尽力掩饰着自己已经耗尽的温柔，从牙缝挤出声音，“没有人叫门乐，只有闻烁，知道了吗？”

老人的身体开始控制不住的发抖，说出来的话也有些颤颤巍巍：“知……知道了……”

“还有哦，下次不要再跑到超市了，不然的话……”闻烁逼近老人，“我就把你卖给超市的老板，然后你就永远也见不到苒苒了。”

这时，家里的门被打开，林苒回来了。

“阿烁，我回来了。”

转身面对林苒的时候，闻烁眼睛又切换上了一副温柔可人的样子，刚刚做饭的围裙还没有解下来，人夫感十足。

“苒苒，你不是说今天会晚点回来吗？”

林苒一边进门换鞋，一边说：“剩下还有一点小工作，我交给小助理了，我就先回来了。”

林苒注意到自己的父亲一副受了惊吓的样子，但她没有放太多的注意力，全当她爹又痴呆了。

围裙兜里的手机震了震，闻烁接过林苒的包，放到了一边：“苒苒，你先带爸去吃饭，我接个电话。”

“嗯呢，好。”

走到阳台，闻烁接起了电话。

“喂，哥啊，我……你说的要帮我请的律师呢？咋还没来？”

“行，我知道了。”说完，闻烁就挂了电话。

翻找着手机通讯录，闻烁找到了时穗的电话，拨通了过去。

……

市局内，晏燃见林武的手机已经被另外一边掐断了，就上手拿下了手机。

“你打给谁了？”晏燃问。

“我……妹夫。”

“不是说要请律师吗？”晏燃问，“你请律师打给你妹夫啊？”

“我让我妹夫帮我找一个很厉害的律师，人家搁大城市，名号打得可响了。”林武脸上露出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等着吧，很快我就能出去了。”

林武心想着，门乐应该不会骗自己吧……

几年前，自己因为某一个犯浑的事情又要被移送审查起诉的时候，来了一位律师，自称受家属委托。

林武问那个律师，是他妹妹委托的还是他爸委托。

律师摇头，回答都不是，是他妹夫。

“我什么时候有的妹夫？我妹啥时候结婚了？这些我咋都不知道？”

“林先生，林小姐声称，你跟家里的关系并不好，所以家里很多事情都不让你知道，我猜你不知道你妹妹结婚了，也是因为这个。”

“这样啊……那我妹夫叫什么？”

“门乐。”

“我爹我妹让你给我带话了吗？”

“你父亲和你妹妹让我转告你，这次请律师，是他们对你最后一次帮助。出狱之后就不要再联系了，他们说没你这个家人。”

“我不就是犯了点错吗？至于这样吗？”

“你和家人之间的纠纷我并不是很清楚，我受门乐先生委托，担任你本次辩护律师。”

……

“想什么呢？打完电话了就赶紧回去坐着，别想什么幺蛾子。”

晏燃出声呵斥着，把林武推搡回审讯室，让他在审讯室的椅子坐下。

林武，晏燃，陈谅，三个人大眼瞪小眼。

半个小时过去……

就这样子瞪着，晏燃和陈谅什么也没问。

“你们……”林武受不了这安静的有点过分的氛围，这比直接审问的剑拔弩张还要难受些，“咋不问我了？”

陈谅一阵云淡风轻：“等你的妹夫给你请的律师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