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芏把花店门口“暂停营业”的牌子挂出去，跟沈知微一起去了方律师那儿。

方律师听林芏说完昨天在城北看到的情况，翻了翻之前整理好的材料，推了推眼镜：“证据保全可以做，但我得先跟你们说清楚，他拍你花店的照片，本身不违法。公共场所拍照，只要不用于营利或者诽谤，法律上很难追究。但如果他把这些照片用来威胁你们，比如发给你们看，或者说‘我知道你店在哪儿’，那就构成威胁恐吓了。所以关键点在于，他有没有把这些照片发给过你们。”

沈知微摇头：“之前那三年他发过，但最近一个多月没发过。昨天阿芏看到的是他的人在拍，但还没发到我们手上。”

“那就先做证据保全，把昨天的情况记录下来，公证处那边写清楚时间、地点、所见内容。做完之后，以律师函的形式正式通知周海龙：我们已经留存了相关证据，如果他再有任何针对林芏的盯梢、偷拍、威胁行为，我们将直接报警并提起诉讼。”方律师把材料收拢起来，看了看两个人，“这东西递过去，他大概率会收敛。但你们也得做好准备，他可能会换一种方式继续搞小动作。这种人我见得多了，他不敢明着来，但暗地里恶心人的手段多得很。”

从律所出来，林芏站在路边，长长地呼了口气。沈知微站在她旁边，偏头看她：“怎么了？”

“我在想，”林芏慢慢开口，“周海龙这种人，就跟巷子里那种野狗似的。你拿棍子撵它，它跑了，但你一转身它又跟上来。撵不干净。”

“那你说怎么办？”

林芏想了想，眼睛突然一亮：“你之前不是说，让我联系那个陈屿吗？要不我这两天就联系他，把合作的事谈起来。等万象城那个维护合同签下来，我跟陈屿绑在一起，他背后也有甲方的关系，周海龙想动我，就得掂量掂量动甲方合作方的后果。”

沈知微看着她，点了点头：“行，我让苏助理把陈屿的联系方式给你。你约他见一面，当面聊。这个人我虽然没见过，但看过他的采访，做事挺靠谱的，不是那种花架子。”

林芏当天下午就给陈屿打了电话。电话接通之后，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语气随和得很：“林老板是吧？沈工那边苏助理跟我提过你，说你对花材的把控特别细。我正想找机会跟你聊聊呢，万象城那个中庭装置我看过现场，结构做得漂亮，花艺这块后续维护确实得找懂行的人来。”

两个人聊了十几分钟，约了第二天下午在林芏的花店见面。陈屿说想先看看她店里的花材和陈列风格，再谈合作细节。

挂了电话，林芏靠在操作台旁边，心情好了不少。她给沈知微发了条消息：【约上了，明天下午来店里。你明天下午有空吗？过来帮我把把关？】

沈知微回得很快：【有空。三点前到。】

第二天下午两点多，林芏把店里收拾了一遍，又特意在操作台上摆了几瓶不同风格的花艺小样，想着让陈屿看看她的手艺。三点整，店门口的风铃响了，进来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男人，个子挺高，穿一件宽松的浅灰色针织衫，戴了副圆框眼镜，看着像个美院刚毕业的学生，跟林芏想象中那种精明的商业设计师完全不搭边。

“林老板？”陈屿笑着伸出手，“我是陈屿，昨天电话里聊过的。”

“进来坐。”林芏把他让到操作台旁边，给他泡了杯茶，“你这名字我早有耳闻，去年那个‘浮岛’系列装置，业内评价很高。”

陈屿摆摆手，笑得有点不好意思：“那个系列其实做得挺糙的，工期太赶，好多细节没抠到位。这次万象城那个中庭我看过了，结构比我的东西精细多了，沈工的手笔吧？”

“她结构那块确实较真。”林芏把桌上的花艺小样往他面前推了推，“你看看这几个，是我按万象城中庭那个装置的比例做的小样，你看看材质和花材搭配上有什么想法。”

陈屿凑近了看，拿起其中一个小样转了两圈，又凑近闻了闻，抬起头来表情认真了不少：“你这个干花处理得挺讲究，颜色褪得均匀，没那种发灰发闷的感觉。用的什么工艺？”

“自己摸索的，之前做了好几年干花，慢慢调出来的。”

陈屿又看了几个小样，点了头：“林老板，说实话，我来之前还以为就是普通花店那种水平，想着甲方那边打个招呼随便做做。现在看了你的东西，我觉得这个合作可以做深一点。万象城中庭那个装置，后续维护不是简单换换花材就完了，结构承重、材料老化、季节变换都得跟着走。你负责花材和视觉效果，我负责结构和甲方沟通，咱们把这个维护合同做成一个长期的东西。”

两个人正聊着，沈知微推门进来了。陈屿转头看到她，立刻站起来打招呼：“沈工，久仰久仰。”

沈知微跟他握了手，在旁边坐下来，听他们继续聊合作细节。她全程没怎么插话，偶尔问一两个关键问题，比如维护周期、报价结构、甲方那边的审批流程。陈屿答得都很利索，看得出来对甲方那边的运作很熟悉。

聊了半个来小时，陈屿起身告辞，临走时跟林芏握了握手：“林老板，我下周把合作方案的初稿发你，你看完有什么想法我们随时沟通。这个合作我挺看好的，你这边花材质量过硬，我那边结构上给你兜着，甲方那边没什么理由不签。”

送走陈屿，林芏回到操作台旁边，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朝沈知微比了个“OK”的手势：“这人挺实在的，说话不绕圈子，我喜欢跟这种人打交道。”

沈知微坐在旁边，端着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慢悠悠地开口：“他刚才看你的眼神，挺专注的。”

林芏愣了一下，转头看她：“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沈知微放下杯子，语气很平，“就是说他做事挺认真的。”

林芏盯着她看了两秒，突然反应过来，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沈知微，你不是在吃醋吧？”

“我吃什么醋。”沈知微面不改色，站起来把茶杯放进水池里，“我下午还有个会，先走了。”

“你给我站住。”林芏追上去，拦在她前面，仰着头看她，笑得眼睛弯弯的，“你刚才那句话，酸味都快飘到巷口了。沈知微，你吃醋的样子还挺新鲜的，以前怎么没发现？”

沈知微别过脸去，耳根有点泛红，嘴上还硬着：“我只是陈述事实。他看你那几眼确实比看花材的时间长。”

“人家那是看花材小样！你讲不讲道理？”林芏笑得肩膀都在抖，伸手拽了拽沈知微的袖口，“行了行了，别酸了。我跟你说正事，陈屿这个合作要是能签下来，我在甲方那边的分量就更重了。到时候周海龙想动我，得先掂量掂量甲方那边的态度。”

沈知微转过头来，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退，但语气恢复了正常：“我知道。所以我催着苏助理把你那个维护方案赶紧报上去。等合同签了，你再把证据保全的材料给周海龙递一份，他就知道你现在不是光杆司令了。”

“对。”林芏拍了拍手，“这叫篱笆扎得紧，野狗钻不进。”

沈知微被她这个比喻逗得嘴角弯了一下：“你哪儿来这么多俗语？”

“跟老赵学的。”林芏笑嘻嘻地把她往门口推，“行了行了，你去开会吧，晚上回来吃。我今天买了新鲜的鲈鱼，清蒸，你胃能受得了。”

沈知微被她推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个陈屿要是再约你单独聊方案……”

“我带上你。”林芏打断她，举起三根手指，“我保证，以后跟陈屿见面都让你在场。行了吧？醋坛子。”

沈知微抬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转身走了。

林芏站在店门口，看着她走远的背影，笑得停不下来。这人表面上冷冰冰的，心里那点小九九全写在脸上，还死不承认。

当天晚上，林芏把清蒸鲈鱼端上桌，沈知微吃了两筷子，放下碗，很认真地说了句：“鱼蒸得不错。”

“那是。”林芏得意地挑了挑眉，“也不看看谁做的。”

沈知微看了她一眼，补了一句：“陈屿那个合作方案，你下周收到之后先别急着签。我让苏助理帮你过一遍条款，维护合同的年限、报价浮动机制、违约责任，这几个地方不能马虎。”

林芏扒了口饭，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她心里清楚，沈知微嘴上说陈屿“看她的眼神”，实际上真正在意的还是合作本身的风险。这人做事永远把最坏的情况想在前面。

不过这样也好。她林芏负责往前冲，沈知微负责在后面兜着。两个人都往前冲容易撞墙，一个人冲一个人看路，正好。

第二天上午，林芏把证据保全的材料整理好，通过方律师那边正式递了一份给周海龙。递出去之前，她在材料最后附了一句话：周总，合作到此为止，以后各走各路。再伸手，别怪我不客气。

材料递出去三天，周海龙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没有回话，没有托人递话，连阿凯都没发消息。

林芏心里有点不踏实。她跟沈知微说了这事，沈知微琢磨了一会儿，说：“他不出声，两种可能。一种是真收手了，觉得跟你硬碰不划算。另一种是在憋别的招，暂时不想让你知道。不管是哪种，我们这边把篱笆扎好就行了。陈屿那边催紧点，合同签下来，你在甲方那边就站稳了。”

林芏点了头，当天下午就给陈屿打了电话，把合作方案的条款逐条过了一遍，又让苏助理帮忙审了合同里的风险点，前后改了两稿，总算把大框架定下来了。

周末傍晚，两个人坐在花店楼上吃饭的时候，林芏突然想起一件事，放下筷子看着沈知微：“哎，你说周海龙那边安静这么多天，会不会在憋什么大招？”

沈知微夹了块鱼肉，慢慢嚼完才开口：“有可能。但我们现在能做的都做了，证据保全做了，律师函递了，陈屿那边的合作也快签了。他要是还想搞，要么就是特别大的动作，要么就是特别小的恶心人。特别大的他不敢，特别小的我们见招拆招。”

林芏想了想，点了点头：“行吧。那我明天去庙里拜拜，求个平安符。”

沈知微筷子一顿：“你还信这个？”

“不信啊。”林芏笑嘻嘻地看着她，“但我给你求一个，你揣兜里，图个吉利。”

沈知微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没说话，低头继续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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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