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君的消息真是灵通。”华纾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静静等他下文。
谢渊看出华纾心底的怀疑,眼底略过一抹笑意,故作神秘:“自然是有我的方法。”
华纾抬眸看着他,眸底清亮,半点不肯放松。
谢渊素来行事缜密,无凭无据绝不轻言,若不是手握实锤,绝不会贸然点破李全福藏了数年的私亲软肋。
“行,既然话说明白了,药也喝完了,我就先走了。”华纾拍拍屁股准备走人。
他看着华纾离开的背影,话堵在喉间,一时间竟寻不出半分理由拦她,无奈地摇摇头。
果然是华纾,倔啊。
门外廊下,陆戟正老老实实站着值守,百无聊赖。
忽看见华纾的身影,眼睛瞪得溜圆,僵站在廊柱边,双手笔直贴腿。
这就出来了?!侯爷没留人?昨日那事儿就、就这么翻篇了?
他开启头脑风暴。
“娘娘,您……”他弱弱地打招呼。
谢渊缓步走出屋子,一眼就瞥见自家属下那没出息的呆样,低咳一声。
“陆戟!”
“在!”陆戟猛地回神,吓得一激灵。
声音响亮地把华纾也抖了一下。
谢渊不忍直视地叹了口气:“送娘娘回宫,小心行事。”
“遵命!”陆戟又是一嗓子。
谢渊懒得看他蠢样,赶紧挥了挥手,赶人一样。
陆戟立刻收敛神色,乖乖跟在华纾身侧,只不过时不时偷偷瞟一眼,察觉华纾注意过来又迅速挪开。
华纾将他这副拘谨模样尽收眼底,平日里跟着杀伐果断的谢渊,偏偏是个直肠子憨人,实心眼的很。
对付这种人,最容易套出话。
她步子放缓,漫不经心地边走边问:“听侯君说,今早郡主来过一趟,可曾发生些什么?”
陆戟闻言立刻点头:“啊……是,郡主天刚亮就来了,没、没发生什么大事。”
“那就是发生了小事?”华纾打趣地问。
“也、也谈不上……”陆戟眼神飘忽,心里疯狂打鼓。
大事没有,糗事一堆!
侯爷今早千叮咛万嘱咐,让他管住嘴,要是敢说漏嘴,就让他去城外营里扎半个月马步。
华纾余光瞥着他这一副满脸写着“我有秘密”的模样,唇角压着淡淡的笑意,语气愈发温和无害:“你不必拘谨,我只是随口问问。”
“郡主想必也是担心我,性子急了些,扰了侯府的清静,给你们添麻烦了,我替她说声抱歉。”她将责任推到自己身上,装得委屈。
陆戟一听这话,一下乱了神,慌忙否认:“没有没有,郡主一点也不打扰。”
“你不必宽慰我,我晓得的,昨日闹了那么大动静,郡主护我心切,定然是在侯府说了不少重话。”华纾眉眼浅浅耷拉着,自责不安。
“娘娘您千万别这么想!这都没有的事。”陆戟内心警铃大作,连忙辩解。
“那到底发生了什么?”华纾趁虚而入,“打劫”陆戟。
陆戟考虑片刻,到底没管住嘴,一五一十吐露出来:“郡主今早来瞧您,一进门就问您醒没醒,身子怎么样,待人也很温和……就是……”
“就是什么?”华纾步步紧逼。
“就是……瞧见侯爷从您屋里出来的时候,当场就炸了。”陆戟进退两难,左右张望了一圈长廊无人,彻底绷不住了。
“炸了?”华纾脚步微顿,故作惊奇。
陆戟满脸痛苦,纠结半晌,小声嗫嚅着全盘交代:“嗯……劈头盖脸把侯爷训了一顿……”
眼前长廊的光景仿佛在陆戟脑海里骤然一晃,切回今早侯府的那一幕。
天刚蒙蒙亮,郡主便乔装打扮来到侯府,带了些吃食,想着快点见到人。
怎料遭到下人的百般阻拦,还是陆戟出来迎接,才堪堪入了府。
“华姐姐呢?她好点没有?快带我去看看她。”安念晴一进门就着急见人。
陆戟支支吾吾,死活不让她向前一步。
安念晴心头本就悬着,见他这般躲闪,更加感觉不好,眉头微蹙:“你拦我干什么!我警告你……华姐姐要是有什么闪失,我唯你是问!”
不等陆戟再搪塞,她大手一挥,掀开他就往里冲,好巧不巧,刚穿过前院,就看见谢渊衣衫不整地从卧房里出来。
安念晴脚步猛地钉在原地,手里提着的食盒险些脱手。
她怔怔地看着谢渊,脑中轰然一响,一刻不敢停留,风一样跑进卧房。
看到里面的场景后,简直天塌了。
帐幔半垂,华纾静静卧在床榻之上,尚在昏睡,被褥凌乱,床沿还留着昨夜挣扎过的痕迹。
而一旁的谢渊,外袍松垮,衣襟也没有系齐,一身倦色。
安念晴暗自攥紧了拳头,憋着一口气,压着声音:“谢渊你这个畜生!”
她恶狠狠地看向谢渊,胸口剧烈起伏:“华姐姐都身中迷药了,你、你居然趁人之危作出这种事!”
“我好心将华姐姐托付与你,你就这么对她!趁她毫无反抗之力,行这等禽兽之事!”
“你良心被狗啃干净了吗!”
“世人都称颂你镇国侯风骨凛然,杀伐有度,原来不过是一副虚伪皮囊!背地里竟这般卑劣下作!”
“……”
“郡、郡主,侯爷他也被下药了,不能全怪他……”陆戟在一旁听不下去了,畏畏缩缩解释道。
他还没见过,有人敢这么骂侯爷,不禁抖三抖。
“他被下药怎么了!堂堂镇国侯,连这点自制力都没有?!”
“他若是真有半分怜惜,就该守在门外,寻大夫、解药性,而不是……如此胡来……”
“你让她以后怎么办!她跟陛下都没有圆……”
安念晴情绪一激动,嘴里口不择言起来,意识到自己说漏嘴,赶紧刹住,把后半句咽回去。
“郡主!事情真不是您想的那样,侯爷……”陆戟缩在门边,听到“陛下”两个字,有些奇怪。
“是我的过错。”谢渊垂着眼,神色似乎在郡主那句话后变了一点,但依旧没有辩解,在陆戟张口之前低声道。
陆戟没想到谢渊会回答的如此干错,还没缓过来,沉浸在刚才的辩解中,点了点头,发现不对劲后,满眼震惊地看着谢渊。
“过错?当然是你的错!”安念晴咬着牙,说的越多错的越多,重重甩了下袖子,不甘道,“等华姐姐醒来,再跟你算账!”
“还不快去找大夫!在这干站着干什么!”安念晴迁怒于陆戟,大声呵斥道。
陆戟被她一声喝得浑身一哆嗦,慌忙应下,飞快地往外跑。
临出门前,他还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最后得出结论:这不是他能参与的“战斗”。
回忆被拉回,他偷偷抬眼看向身侧听完整个过程的华纾,小声求情:“娘娘您当时睡得太沉,没有听到郡主怎么骂的侯爷……郡主当时气得不行……我实在是没法子了,解释也不听,您让她消消气,别这么针对侯爷了……”
还得连累他受气,这是造了什么孽啊,他心里暗想。
华纾眼尾微抬,心底有些意外,又隐隐觉得好笑。
谢渊被骂的狗血淋头的样子,一定很狼狈、好玩。
没能亲眼目睹,还是有点遗憾。
“念晴向来护短,见我出事,容易着急,不能怪她。”华纾淡淡看向陆戟,眉眼温和,“我会好好跟她解释的。”
“嗳,娘娘大义!”陆戟终于松了一口气。
二人抄了条近道,刻意避开宫里的守卫,从偏门进去。
走到一半,前方岔路口忽然传来简短沉稳的交谈声。
华纾立刻停住脚步,陆戟见状也立刻收住脚步,屏住呼吸,下意识按上腰间佩刀。
路口立着两人,背对着华纾这边,并未察觉到身后有人。
羽林卫?裴珩?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华纾越过遮挡物看见他的脸,上一次见他还是在刘忠坠井那夜。
“张大人那边交代的事,都办妥了?”裴珩声音压的低,跟对面的下属说话。
“属下无能,昨日计划出了偏差,带尚宫局女官去的时候,并未能抓到华贵妃和镇国侯,反而……惊动了郡主。”那下属躬着身,“请大人责罚。”
裴珩指尖轻轻叩了叩腰间刀柄,意料之中的样子,一点也不惊讶,只淡淡哼了一声:“罢了,没能拿住把柄,本就在我预料之中。”
“只是被郡主这么一闹,若是被捅到御前,怕是不好收拾。”他惋惜道。
“那大人准备如何?”对面问。
裴珩唇角扯出一抹浅淡冷弧,目光望向远处宫墙,语气疏离:“那是张怀安想要的,与我何干。我应允相助,只负责调动羽林卫,安排尚宫局女官到场作证。至于其他的,从头到尾,都是他一手筹划。”
“大人,可咱们终究参与其中,倘若张侍郎的计谋败露,会不会顺藤摸瓜,牵连到我们?”下属心头一动,抬头问道。
“牵连?”裴珩冷笑一声,“我没有留下半纸书信,没有私下收受他的财物。真有一日东窗事发,也只是一时受他蒙骗,误信他言。”
他顿了顿,指尖依旧摩挲着刀柄:“我不过借他这场局,坐看各方互相撕咬。他们斗得越凶,我越能守住羽林卫的权柄。事成,我拿好处;事败,我抽身而退。”
“属下明白了。那接下来,我们还要继续配合张怀安的安排吗?”对面回答。
“表面照旧。”裴珩淡淡吩咐,“往后所有私下联络,处理好,别留下半点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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