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内鬼

话音落下,他转头看了一下周围,才故作无事地离开。

陆戟在那位下属侧头时瞥见他的容貌,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人他见过!

此人名周朔,在侯府麾下的边军之中当差,他在军营操练,点卯时见过他。

平日里沉默寡言,做事勤恳,竟是内鬼。

不行,此事得尽快告知侯爷。

难怪近来侯府动向屡屡泄露,原来钉子在这。

“走吧,回宫。”华纾一句话将他的思绪拉回。

陆戟压下心里的焦虑和疑惑,点点头:“是。”

一路宫阶绵长,风掠檐角,陆戟将华纾送至殿前便告辞,悄然退去。

守在殿内的莞岁听见娘娘回来,即刻迎了上去。

“娘娘您总算回来了,有没有受伤?”莞岁恨不得将华纾从头至尾好好检查一番,“我问郡主,郡主也不肯同我说,到底发生什么了?”

华纾轻轻抓住莞岁的手,眉眼弯弯,安抚道:“我没事,别瞎担心,都过去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真的没事?”莞岁还是担心,蹙着眉问。

“真的。”华纾反手握住她的掌心,往寝殿里走。

“好吧,”莞岁见她眼底带着淡淡的倦色,心疼道,“我让后厨备了安神茶汤,娘娘喝一点,会舒服一些。”

说着便扶着华纾走到殿中软榻落座,又取来暖炉塞进她手中。

华纾垂眸看着眼前忙前忙后的莞岁,一股暖意顺着掌心蔓延开来。

莞岁端来茶汤,还未入口,便有内侍入殿通传。

“启禀贵妃娘娘,皇后凤驾亲临,已至殿外。”

“皇后娘娘,怎么在这时候来了?”莞岁瞬间慌了。

娘娘前脚刚刚回来,皇后后脚立马就来了。

难不成是发现什么马脚了?

她无措地看着华纾:“怎么办啊娘娘?”

皇后亲临,不可不见。

“无碍,我们去殿外。”华纾顺手理了理衣襟,起身迎接。

莞岁定了定神,跟在华纾身后出了门。

殿门外,皇后一身深青绣翟凤袍,面色温和,眉眼之间透露出端庄雍容,目光徐徐落在华纾身上。

华纾缓步上前作揖,声音清婉恭顺:“臣妾华纾,恭迎皇后娘娘,娘娘圣安。”

莞岁紧随其后,低头躬身行礼。

皇后静静看着她片刻:“免礼吧。”

“谢娘娘。”华纾直起身,“外边凉,还请娘娘入内歇息。”

皇后淡淡颔首,漫不经心地瞥了她一眼,越过她往里走:“听闻华贵妃昨日受惊,在郡主府滞留一夜,本宫放心不下,特意过来看看。”

“劳皇后娘娘挂心,臣妾无碍,只是些许虚惊。”华纾垂眸浅笑,睫羽颤了两下,无意中表现出一番受了惊吓的可怜模样,让人怜惜。

“无碍便好。”皇后落座主位,双手轻拢袖中,看过华纾,轻柔的语气中却透着居高临下的审视,“你素来聪慧稳重,怎会一夜滞留在外,闹出这般大的动静?”

华纾泛着淡淡的湿红,用袖子遮住嘴,轻轻咳了两声,眉目清浅带着倦态疲惫,强撑着平静,脆弱藏在神色之下。

“昨日偶遇意外,身染微恙,一时无力回宫。”她站立微微轻晃,好似真的染了风寒无法稳稳立着。

“是吗?可方才宫里流言纷飞,不止一人说,你与镇国侯昨日共处一院,衣衫凌乱,闹得沸沸扬扬。”皇后品着台面上的茶水,轻轻吹凉,不缓不急地道。

“皇后娘娘明鉴。”华纾闻言肩头一颤,赶紧躬下身子请罪,“臣妾昨日与郡主一同前往作坊选织锦料子,路上不慎染了凉,大半时日昏沉嗜睡。郡主体贴,让我去她寝殿歇息静养,根本未曾见过镇国侯,何来共处一院之说?”

“只是后来莫名昏睡过去,一觉醒来发觉自己并未回宫,乱了规矩。”华纾字字恳切,说几句话就咳嗽一声,惶恐又委屈。

皇后端着茶盏的指尖微微一顿,殿内一时寂静无声,无人敢言。

半晌,她才缓缓放下茶盏:“原来如此。既是意外染恙,郡主照拂,那便是旁人捕风捉影,蓄意造谣了。”

“这种传言我也是不信的。”皇后话锋一转,起身抬起华纾的胳膊,换了一派温和面貌,“你是陛下亲封的贵妃,一言一行皆系后宫体面。夜宿宫外本就犯忌,有些风波,看似小事,若是传至御前,便是祸端。”

她好心提醒道:“本宫知晓你素来守礼,心性端正,不会行苟且越矩之事。但深宫险恶,人心叵测,还是小心为妙。”

华纾微微一怔,没料到皇后会说出这样一番话,心头微震,抬眸望向她,眸子里含着一层水雾。

“你并非是宫中贪恋恩宠的俗人,本宫看在眼里。女子立身,本就比旁人艰难,一步行差,千夫指摘,有人想借你生事,你便要多一层防备,莫要独自硬扛。”皇后松开她的手臂,回身替她拢了拢松垂的袖边,在她耳边细声说道。

华纾早已做好了一番周旋应对的心理准备,比谎言先来的,竟然是一份……关心?

皇后素来端严高冷,除了宫中宴会和敬茶,并无交往。

端着前来问责的架子,却悄悄在她耳边说这些,到底是意欲何为。

试探她,还是真的体恤她?

“多谢皇后娘娘体谅,臣妾铭记于心。”华纾吸了吸鼻子,想要躬身作揖,被皇后拦下。

“好好养着,流言本宫会压下。”皇后淡淡一笑,收回手,恢复成一贯的清冷气质,转身移步。

“臣妾恭送娘娘。”华纾垂首目送。

身旁的婢女也随声附和。

待皇后离开,站在一旁的莞岁长长松了一口气,虽然没有听到华纾和皇后的对话,但看样子,这场要命的风波,好像轻轻揭过了。

华纾脸上的柔弱在转瞬之间消散,静静抬眸看着消失在宫墙之后的皇后的背影,笑容逐渐变成冷漠的凝视。

“娘娘?”莞岁见她久久失神,轻声唤了一句。

华纾缓过神来,遣退众人,来到偏殿,有事问莞岁。

“郡主那边怎么样了?昨日我离开之后可有发生什么?”她坐在佛堂西窗下的书案前,翻开常用的那本金刚经。

莞岁替她磨墨,边磨边回话:“我与娘娘换装之后不久,尚宫局的女官便带人冲进了雅间,声势极大,说是奉命核查您与侯爷,再之后又来了些羽林卫。”

“张怀安为了害我和谢渊,还真是不择手段,惊动了这么多人。”华纾面无表情地蘸墨,抄写佛经,语气中透着不屑。

“好在郡主聪慧,猜到会有人前来闹事,提前带我入了雅间,佯装谈论织锦的样子。尚宫局的人拿不出实证,又执意要入内查验,摆明了是想刻意找茬,捉您的把柄。郡主气极,当场掀了桌子,又发了一通火,这才震住了对面。僵持了许久,最后还是裴珩大人赶至解围,假意训斥了尚宫局几句,才将那一干人劝退。”莞岁一五一十地解释了事情的发展过程,只是有一点很是奇怪。

“昨日应该无人见到娘娘和侯爷,宫里却一时之间传出您与侯爷共处一室的传言,一夜之间传遍六宫,速度快得吓人。”她不解道。

华纾执笔顿住悬于纸上,墨滴将落未落:“你可知,若是有人拿着这流言正式上奏御前,诬告本宫私通外臣,依我朝律例,按欺君重罪论处,本是可以赐死的。”

“那……张怀安岂不是死罪?”莞岁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有些兴奋地望向华纾。

“他还没有蠢到亲自递折上奏。”华纾深知张怀安的心机深沉,冷嘲道,“只是暗中造势,驱使尚宫局上门查验,躲在幕后,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家丑不可外扬,这等荒唐事,皇后今日选择压下流言,也是不想污了后宫的名声。”她低声道。

“但任由这件事不管,好像也没法交代啊,后宫里多少人等着看娘娘的笑话,这不是等于活生生博了陛下的面子?”莞岁思考了片刻,还是有些想不通。

华纾垂眸看着宣纸上抄好的规整的经文,心里早就知晓答案一般:“所以,他一定会找一个替罪羊。”

而且,这个替罪羊一定是牵扯到他的利益又找不到机会除掉的人。

这样一来,既不费吹灰之力,又可以光明正大地将她除掉,永绝后患。

那么,这个人会是谁呢?

镇国侯府中,陆戟一个劲在谢渊面前绕圈:“我就知道,这个周朔不是什么好人,没想到藏这么深。”

“还有那个裴珩,看着人模狗样,公正无私,关键时候这么虚伪,连自己人都咬。”他语气愤懑,一想到今早在宫中窥见的一幕,就气得慌。

谢渊平静地像没事人一样,慢悠悠看着手里的卷宗,淡漠地说:“周朔啊,在我这里装了这么久,也是辛苦他了。”

陆戟看他脸上不见半分波澜,反而一种意料之中的模样,睁大了眼睛:“侯爷,您早就怀疑他了?”

“这人装得太过。”谢渊叹了口气道。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换源
设置
夜间
日间
报错
章节目录
换源阅读
章节报错

点击弹出菜单

提示
速度-
速度+
音量-
音量+
男声
女声
逍遥
软萌
开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