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苏念听见林晚倒抽一口气。她没回头,只是伸手把灯从林晚手里拿回来。灯芯冷透,火苗早灭了,但灯身还沉甸甸地压在掌心。
“你真打算回去?”林晚声音发紧。
苏念点头,把灯塞进外套内袋。她抬脚往回走,鞋底踩在干裂的土路上,发出细碎声响。林晚没跟上来,站在原地没动。
祠堂还在,但比之前更歪斜。屋顶几乎贴着地面,瓦片碎了一半,露出里头黑黢黢的梁木。苏念跨过门槛,老周还跪在原处,眼睛瞪得极大,眼珠缓慢左右转动,看见她进来时猛地一缩。
张涛躺在棺材边,呼吸平稳,胸口起伏规律。苏念蹲下,掀开他脚踝上的绷带。伤口边缘发黑,但没再渗血。她松手,绷带落回去。
影子们围在棺材旁,手拉着手,头低垂,嘴唇无声开合。苏念走到它们中间,站定。影子们同时抬头,空洞的眼窝直勾勾对着她。
墙上的血字浮现:“阵眼已入,翻转继续。”
地面开始震动,幅度比之前小,持续时间也短。震动停下后,苏念发现自己站在原本的墙壁上,头顶是原先的地板,裂开一道缝,能看见外头灰蒙蒙的天。
血字重新排列:“当前翻转:六度。剩余:一度。”
老周喉咙里发出咕噜声,像想说话但被堵住。苏念走过去,蹲在他面前。他眼球疯狂转动,额角青筋暴起。
“撑住。”她说,“别晕。”
老周眼皮剧烈眨动,像是在点头。
苏念起身,走向那口空棺材。棺材盖开着,里头静静躺着七具尸体——全都是她自己。有的面色青白,有的七窍流血,有的脖颈扭曲,有的胸口塌陷。每具尸体姿势不同,衣着也略有差异,但脸都一模一样。
她站在棺材边,低头挨个看过去。第一具闭着眼,嘴角微张;第二具睁着眼,瞳孔扩散;第三具双手交叠胸前,指甲发黑;第四具侧躺着,后脑凹陷;第五具蜷缩成团,膝盖抵着下巴;第六具仰面平躺,嘴角带着笑。
第七具躺在最里侧,脸朝上,双眼紧闭,嘴角平直,看起来最平静。
纸新娘不知何时出现在棺材另一头。她穿着褪色嫁衣,纸糊的脸毫无表情,手指指向第七具尸体。
苏念盯着那具尸体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指尖刚碰到棺沿,那具尸体突然睁开了眼。
眼睛黑白分明,瞳孔清晰,直直对上她的视线。嘴角缓缓向上弯起,露出一个完整的微笑。
苏念没退,也没躲。她收回手,转身走到墙边,用牙齿咬破右手食指。血珠冒出来,她蘸着血,在墙上画符。符形扭曲,和墙上原本那些血字完全不同,笔画逆向,走势反常。
画完最后一笔,她低声说:“我命由我不由阵。”
水面骤然炸裂。
不是井水,是祠堂中央凭空出现的一片水镜。水镜悬浮在半空,镜面剧烈波动,映出七具尸体同时坐起的画面。它们动作一致,全都转头看向苏念,嘴角咧开,露出同样的笑容。
陈深的声音从水镜后头传来:“替死换灯,规则认账。”
水镜裂开一道缝,陈深从缝里走出来。他肩上有道伤口,血已经凝固,衣服破了几处,但人站得笔直。他走到苏念身边,没看她,只盯着水镜里那些尸体。
“你是残影。”苏念说。
陈深点头:“规则留下的痕迹,不是活人。”
纸新娘飘到水镜前,伸手碰了碰镜面。镜中尸体们的笑容更大了,几乎咧到耳根。
林晚冲进祠堂,看见水镜和尸体,脚步一顿。她很快镇定下来,跑到苏念身边:“外头井水涨了,淹到祠堂台阶了。”
苏念没应声,只盯着第七具尸体。那具尸体还保持着微笑,眼睛一眨不眨。
陈深突然抬手,把什么东西扔进水镜。那东西落入镜中,激起一圈涟漪,尸体们的笑容同时僵住。第七具尸体嘴角缓缓下垂,眼睛慢慢闭上。
水镜开始收缩,边缘卷曲,像被火烧的纸。镜中景象扭曲变形,最终化作一团黑雾,消散在空气中。
墙上的血字变了:“规则篡改中……警告……警告……”
字迹闪烁几次,最终稳定下来:“当前翻转:七度。阵眼激活。”
地面不再震动。屋顶、墙壁、地板全部恢复原位,祠堂变回正常模样。影子们松开手,一个接一个消失在墙角阴影里。
老周身体一软,瘫倒在地,大口喘气。张涛咳嗽两声,睁开眼,茫然四顾。
林晚扶住老周:“你没事吧?”
老周摆摆手,说不出话。
苏念走到棺材边,低头看。七具尸体不见了,只剩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红嫁衣,压在棺底。
陈深站在她身后:“规则被你改了,但代价还没付清。”
苏念拿起嫁衣,抖开。衣襟内侧绣着一行小字:“林晚窥视,因果自担。”
她把嫁衣递给林晚。
林晚接过,脸色瞬间惨白。
祠堂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但确实存在。苏念转头看门口,阿青站在那儿,红盖头掀起一半,露出底下空白的纸脸。
“你赢了这一轮。”阿青说,“但下一轮,规则会记得你。”
苏念没说话,只是把口袋里的三角纸条拿出来,当着阿青的面撕成两半。
阿青的纸脸嘴角向下撇了撇,转身消失。
老周挣扎着爬起来,腿还有点软:“我们……现在算通关了?”
“不算。”苏念说,“阵眼刚激活,真正的游戏才开始。”
张涛扶着棺材站起来,脚踝上的伤还在,但能走路了。他看看苏念,又看看陈深:“他……不是死了吗?”
陈深没回答,只是看了苏念一眼。
苏念把灯从口袋里掏出来,灯芯突然自己亮了,火苗幽绿,照得人脸发青。
“走吧。”她说,“去找生门。”
林晚攥着嫁衣,手指发抖:“生门在哪儿?”
苏念抬脚往外走:“在它该在的地方。”
祠堂外,井水已经退了,井沿上坐着一个人。那人背对着他们,肩膀瘦削,长发及腰。
听见脚步声,那人转过头——是林晚的脸,但眼神冰冷,嘴角带着和第七具尸体一模一样的笑。
苏念停下脚步,没往前走。
陈深上前一步,挡在她前面。
井边的“林晚”开口,声音却是个男人:“欢迎来到第七轮,苏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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