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予淮口中说的这个‘她’，不必什么细想就知道说的是谁——邢音。

喉咙滚动，送下一口啤酒：“何必。”

周予淮愣了愣，自嘲的扯了下嘴角。是他多嘴了。

“什么时候走？”周予淮问。

沈墨最放心不下的已经解决了，现在也该为自己的身子考虑考虑。

“不急，离婚证还没去拿。”沈墨语气平静，好像是在讨论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可周予淮听得心头发急，他把啤酒重重的按在旁边柜面上，忍不住数落地上略显颓废的人。

“还有一个月的时间，你何必这样干等着，到时候回来就好。再说，手续已经办了，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不行。”周予淮的话立刻被否定：“不拿到证件，我始终放心不下。予淮，不是我不信你，我只是不敢赌，万一公司撑不过去，没有离婚证撇清关系，岂不是会连累她。”

沈墨轻笑一声：“一个月而已，还死不了。”

周予淮被他气到无话可说，叉着腰站在原地喘了几口粗气。

他这不咸不淡的语气，偏偏堵得周予淮心口发闷。不知道上辈子欠了他什么，这辈子要被他这么折腾。

“你......”周予淮有些语无伦次：“你该清楚这个病的严重性，再加上你最近情绪大起大落，全是心病。若是不及时控制，你知道后果。”

后果，没有人比沈墨再清楚。

当年，父亲就是因为这个病骤然离世，母亲伤心过度，也跟着去了。

童年父母双亡，他从来算不上幸运。如今，这病症还是落在了他身上。

早知道是这样，倒不如早一点发作，那样他就不会和林沐晗结婚，也免得现在这般麻烦。

“嗯。”

他依旧是这样漠不关心的态度。

“你还好吧。”江雨问了一句。

从民政局离开之后，林沐晗坐在车上，始终一言不发。

看着沈墨和邢音那样亲昵，她若是还能若无其事起来，才不正常。

见她毫无反应，江雨找了空位把车停下，小心翼翼凑近，轻唤了一声：“沐晗？”

江雨的声音拉回林沐晗的思绪，她猛地抬头，撞进江雨满是担心的眼眸里。

“没事，就是昨晚没休息好而已。”

只要不是被刚刚那一幕刺激到就好，江雨暗自松了口气：“我还以为是刚刚......”

说着，她眸光落在搭在方向盘上的右手上，还有些麻木的感觉。

只后悔刚才没多打邢音几个巴掌，还有沈墨。当时气急，竟忘了给那个渣男一个教训。

说到底，沈墨才是最有问题的那个。

“没事。”林沐晗答的极简。

比起平日，话少了太多。

“快到家了吧。”林沐晗望向窗外，看着周围略显陌生的街景。

从民政局离开之后，她没留意江雨开的方向，只隐约觉得快到住处。

江雨一怔，一时不知该如何回话：“......我、我不知道去哪，也怕你心情不好，带你随处转转。”

看她神色不自然，林沐晗才后知后觉意识到是自己说错了话。

家，她哪里还有真正的家。所谓住处，不过就是昨晚暂住在母亲那里，今晚在何处落脚都不知道，也难怪江雨不知道该往什么地方去。

她压着心中的情绪，换上笑脸：“小雨，我饿了。我们去吃点东西。”

语气还是平日和江雨相处的样子，却泛着说不上来的不自然。

两人来到平日最爱吃的一家韩式料理店，点了一桌子林沐晗爱吃的菜。

此刻这些东西就摆在眼底，却没有半点胃口，转头问服务员要了两瓶烧酒，斟满酒杯。

她举起酒杯，轻轻碰了下江雨的杯沿，一饮而尽，

“沐晗。”

落在江雨眼中的，没有对她酒量见长的佩服，只有心疼。

认识林沐晗这么多年，她从来不是会这样喝酒的性子。

江雨没事就爱小酌几杯，往常约沐晗出来，她总是只抿小小的一口，每每还是被呛的摆手推脱：“不行不行，实在是咽不下去，你可别害我。”

可现在，完全就不是从前的林沐晗。

一杯烧酒，一饮而尽，她嗓子不难受吗？

或许心里的难受大过嗓子许多。

江雨不再多劝，端起酒杯陪着一饮而尽。

不知该如何安慰，也没有插话进去的机会。唯一能做的，便是陪她同醉。

“沈墨不值得。”江雨率先开口。

对面的林沐晗眼眶潮红，一股温热顺着脸颊落下，又即刻被她抹去，声音哽咽道：“不是因为他。”

江雨身子一僵，还有别的事儿？

“我不知道这事儿能瞒着我妈多久。”林沐晗又说。

能瞒多久就是多久，她也只能尽力让这个期限再长一些。

“你放心，阿姨和我，永远都是你的后盾。”

“嗯。”

表面应下，但林沐晗的心里却越发酸涩难受。

母亲过得可容易？昨晚上才和父亲吵了一下，突然之间多了二十万的债务。这些糟心事，她又该怎么抗？

要是再知道她离婚的消息，只会更加心寒。

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亮起，电话铃声也随之而来。

江雨瞥了一眼，屏了一口气，慢慢将手机屏幕转向对面的林沐晗：“是阿姨。”

电话滑向接听键，她面带笑意，温声开口：“喂，阿姨。”

对面传来许汀兰的温声细语：“小雨，沐晗跟你在一起吗？”

江雨看了对面的林沐晗一眼，小心翼翼的打开免提：“在的，阿姨。”

对方沉默片刻，又缓缓开口：“她现在在你身边吗？”

林沐晗连忙对着江雨轻轻摇头示意。

江雨会意，临时转口：“没有阿姨，沐晗她去洗手间了，您找她有什么事儿？”

安静了一会儿，电话里的许汀兰叹了口气：“阿姨不找她，是专程给你打的电话。”

“我刚才从外面回来，没看到沐晗在家，我猜她应该是跟你在一起，阿姨也能放心些。我年龄大了，有些事沐晗不会对我开口，我想她应该会告诉你。”

许汀兰顿了顿，语气带着试探：“......她和沈墨，是不是吵架了？”

听见这话，餐桌前的两人心头同时一紧——许汀兰到底还是察觉到了异样。

“没有阿姨。”江雨强撑着笑意，略显僵硬。

除了这么说，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跟许汀兰解释。昨晚林沐晗住在母亲家，许汀兰定然看出了端倪。

即便林沐晗什么都没说，但母女之间本就有莫名的心意相通。

“她和沈墨......”

江雨正为难不止如何接话，林沐晗突然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写了一行字：【沈墨出差了。】

江雨心中终于来了底气，从容的告诉对面：“阿姨，沈墨出差了。”

说着语气越发自然：“昨晚上沐晗才告诉我的，还说要去我那住一晚。这丫头她到底还是没来。”

“哦，好。”许汀兰的声音弱下来：“你们玩吧，他们没事阿姨就放心了。”

江雨刚要出声回应，对面就已经挂断了电话，手机屏幕亮了一瞬，随即熄灭。

“阿姨她......”江雨问林沐晗。

“没事，家中琐事罢了。”

“......”江雨停顿几秒，试探着问：“叔叔回来了？”

林沐晗点点头。

也难怪她会猜出来，两人多年挚友，林家这些私事，江雨从来都一清二楚。

手机铃声再次响起，江雨扫了一眼屏幕，迅速挂断，还送了一个白眼过去。

“谁啊，这么大气性。”语调中带着几分苦笑，这是她从昨天下班回来唯一露出的一道笑意。

江雨没好气的嘟囔：“推销的。”

话音刚落，刚才被挂断的号码再一次打进来，江雨再次拒接。

哪有推销电话这样死缠烂打的。

有这个功夫，还不如去寻找下一个客户，也能多提高些业绩，多拿些薪水。

“周予淮吧。”林沐晗淡淡的一句。

江雨没有否定，却还是一副不耐烦的神色。

她和周予淮之间，只要同频出现，就少不了拌嘴吵架。要不是因为林沐晗和沈墨的这层关系，他们之间也不会互相存了号码。

电话再次响起，江雨心头紧了几分。她看向林沐晗，不知道她听到这手机铃声会不会觉得刺耳。

“接吧。”

正要重复前两次的动作，林沐晗出声拦住了她。

指尖在挂断键上悬了一会儿，终究划向接听。

听筒里立刻传来周予淮阴阳怪气的语调：“连着打三个电话才肯接，这个月没有百万业绩，都衬不上你这架子。”

还是一样的讨人烦。

“有话快说。”江雨调子偏急，透着不耐。

“漫咖咖啡馆，一会见。”

话音落下便立刻挂断，只剩江雨对着听筒忍不住吐槽。

“莫名其妙。”江雨小声嘟囔着：“看来他也闲得慌。”

“他找你有事，就快去吧。我也去我妈那补个觉。昨天没睡好，今天起的又早，真是撑不住了。”

林沐晗起身要走，江雨也拿上车钥匙跟着站起：“我送你。”

她轻拍江雨的肩，示意她坐下，亮起手机给她看刚打的网约车：“你喝过酒，不能开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