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晗，回来了。”

门锁轻转，许汀兰闻声从厨房走了出来。

看见家中的母亲，林沐晗一怔：“妈，今天怎么没去上班？”

墙上的挂钟过了十点，母亲的到岗时间是九点，这时候应该在公司才对。

许汀兰随手扯过围裙擦了擦手：“今天下午约了客户，不用去公司坐班。”

母亲业务上的事儿，她不甚清楚，也没接着往下问。

她转身走向昨晚暂住的房间，只想好好补一觉，抬眼望去，床上的床单被褥，全部换成了父亲往日惯用的样式，床脚还堆着几件父亲的黑色衣衫。

她下意识的看向角落，昨晚放行李箱的位置，空空如也。

林沐晗心头一紧，快步从卧室追到厨房：“妈，我的箱子呢？”

许汀兰眸光淡淡扫向离大门最近的房间：“我没动你的箱子，都在你的房间呢。”

“我的房间？”

爸妈买下这个房子的时候，她就已经筹备着和沈墨结婚了，家中自然也没预留她的房间。

许汀兰没再回答，专心伏在案上准备她们两人今天的午饭。

这时，门外想起一阵敲门声。

林沐晗匆匆走向大门，才察觉左边的房间传来一阵光亮，昨晚上还堆砌着的杂物消失不见，收拾的干干净净。

十几平米的房间空荡荡的，只立着一只24寸的红色行李箱。

她的房间。

一瞬间，心底情绪翻涌，眼底悄然漫上一层酸涩。

“有人吗？”

门外洪亮的男声拉回林沐晗的思绪，拧开门把手，门外站着的是两个身材壮硕的中年搬运工，他们身旁还放着一个巨大的纸箱。

“你们是......”

“二单元602对吧？”其中一个男人拿着手中的清单核对。

“就是这。”许汀兰适时走到门口。

确认完地址，她便招呼着两人把东西抬进屋。

纸箱里是大件家具，几人费了些力气，才勉强从不算宽敞的门框挪进来，径直抬进了原先的杂物间。

拆开包装，是一张崭新的床。

林沐晗站在房门外看着他们在里面忙活，动作娴熟，不多时就将床架组装妥当。实木床板配着全新的床垫，透着一股未拆封的崭新气息。

“沐晗，看看，喜不喜欢。”许汀兰眉眼带笑的看她。

林沐晗木然点头，语气带着几分僵硬：“谢谢妈。”

等两个搬运工离开，她才追到许汀兰身边，低声询问：“妈，你买床做什么？”

“给你住啊。这房子买了一年多了，也该有你的房间，不管你常不常在家住。”她边切菜边说：“现在沈墨出差了，你也能在家多陪陪我。”

林沐晗心口泛起心疼：“现在咱家还欠了那么多钱，爸爸不在家的时候我在他房间或者是沙发上凑合一下就好，没必要特意花钱为我添置一张。”

她大半时间都住在行车公寓，在家留宿的日子寥寥无几，实在没必要这般破费。

“没事，也没花多少钱。”许汀兰的语调轻快：“这段时间我跑业务，这家家具厂的老板正好是我的客户，一来二去的也熟络许多。

打折了呢，没花多少。再说早就该为你准备一个房间。”

说着，她又走出厨房，打量着空荡荡的房间，指着墙边比划：“周末我去看看柜子，趁你上班的时候装上，衣服也能有地方放。”

一字一句，一举一动。都在为她规划往后的日子。

听着许汀兰的描述，林沐晗只觉得喉头发堵，半天才挤出一句话：“谢谢妈。”

“妈，我累了，我先休息一下。”

不敢在母亲身边多待，生怕眼底的情绪再也藏不住。

许汀兰没有多说，没有多问，只默默地为林沐晗带上房门。

她哪里不懂母亲的心思。嘴上说着让她陪伴，实则是悄悄给她留好了退路。刚才母亲给江雨的那通电话，恐怕就算说了沈墨出差，她也未必会信。

林沐晗放空思绪，任由身体向后倒去，陷进柔软的床垫里。

鼻尖萦绕着新床垫特有的塑料出厂味，往日她素来反感这种味道，可此刻闻着，却只觉得是母亲对她的爱意。

厚重又温暖。

暄软的床垫把她包裹在母亲的爱意里，连日疲惫消散，沉沉睡去。

没有烦扰，从昨日回到江城便是无休止的劳累奔波，身心俱疲。

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夜色浓稠，辨不出是几时。

迷迷糊糊摸到放在身旁的手机，屏幕骤然亮起，在漆黑的房间格外刺眼——晚上十点。

粗略一算，她睡了将近十一个小时。

她已经许久没有睡得像现在这般安慰，也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这般身心劳累。

短短一天时间，像是被人推着不停赶路，闯过一重难关，前路却还有无数坎坷在等着。

别无选择，只能往前走，拖着疲惫的身体硬抗，稍有松懈，便会落入无尽的深渊。

微信消息接连弹出，都来自同一个人。

林沐晗点开江雨的聊天框，仔细看她的一条条吐槽。

粗略看了几眼文字，索性直接拨了电话过去，以江雨的性子，总要亲口倾诉一番，将惹恼她的人痛骂一顿，心里才能真正舒坦。

电话刚接通，林沐晗便没忍住浅笑一声：“说吧，洗耳恭听。”

那头传来一道睡意朦胧的声音：“喂。”

林沐晗微微诧异，难得见她憋着火气还能睡着。

“沐晗，你还没睡。”

“我一觉睡了十一个小时，早就睡饱了？”

江雨的声音变得清醒了许多：“我跟你讲，你都不知道周予淮有多无聊。”

“怎么，他找你不是有事吗？连续给你打了三个电话，总不能无聊到用这样的招数来戏弄你，他应该不会这么找不痛快吧。”

林沐晗的声音带着些不确定，万一他就是这么无聊呢？

“他就是这么无聊。”江雨即刻接话：“中午约我去咖啡馆，就是为了问我栀子花香调的香水，你说离不离谱，我还以为是什么要紧事。”

没忍住。林沐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你呢，告诉他了？”

“没有。我的香水都是浓香型，栀子花的我从来没用过。不知道他是哪根筋搭错了，就算追女孩这样的问题也不该来问我。”

“哈哈，你一定怒怼了一顿吧。”

听见江雨得意的笑了一声，林沐晗就能想象到周予淮的下场。

“不过，我用的香水倒是栀子花香调。之前买了不少，走的时候忘在那边了。”林沐晗刻意压低了语调：“要是他真的需要，可以拿去。反正，落在邢音手里也是个被丢弃的下场。”

“切。”江雨的语调中带着不屑：“懒得告诉他。”

“你不想看看他欠你一个大人情的样子？”林沐晗打趣：“往后他若是还敢在你面前趾高气昂的，惹你不痛快，你就直接在他心上人面前将这些事儿抖落出去，够他头疼的。”

江雨顿了顿，立马来了兴致：“也是。”

“找到了。”

看着柜子里的几瓶香水，沈墨和周予淮的面色上露出一丝欣喜。

沈墨指尖发颤拿了一瓶攥在手里，越攥越紧。

他迫不及待的旋开放在鼻尖猛吸一口，像是治疗什么绝症的特效药。

整齐摆放的香水和空气中弥漫着的栀子花气味，不自觉让周予淮想起今天在江雨那受的委屈。

“这些够你用一阵子的，瓶子千万别丢，我可不想再和江雨有什么交集。”语调中透着无奈：“没想到，我竟然会有为你卖命的一天，这恩情，你得还一辈子。”

“我尽力，我现在的身体状况，你还能指望我做什么？”

周予淮一噎，多余说那些话。

“车洗好了？”沈墨转移话题。

周予淮身子往墙上一抵，晃了晃手中的车钥匙：“刚洗好，就停在楼下。要不是特意过来给你送车，我大概已经睡了。”

“谢了。”

沈墨起身接过车钥匙往门外走，周予淮也不放心的跟了出去。

洗得崭新的车子安安稳稳的停在楼下的车位上。

这辆车，承载着他和林沐晗的点点滴滴。行驶过的每一公里都有林沐晗的参与。

如果它是有灵性的，看着两个主人走到这样的地步，是不是会难过。

如同父母离异后留下来的孩子，舍弃谁都不忍心。

而它是幸运的，只是个物件，没有大脑，不必思考。

沈墨按下解锁键，拉开车门。车内没有半点杂乱的异味。

拿起手里的香水里里外外喷了一遍，垂眸轻嘲：“还是不一样。”

沈墨靠在车座上，任由栀子花的香气在身上攀扯。手机忽的响起短信提示音。

等了片刻，才毫无兴趣的捞过来看了一眼，备注：【老婆。】

【老婆：荣安里二单元602室。麻烦你明天把我没带走的东西寄过来。】

指尖快速在屏幕上敲击，沈墨回复：【你说了？】

五分钟后，再一条短信弹过来。

【老婆：没有，我说你出差了，麻烦你统一口径，明天我妈不在，我也只能趁着这个机会收拾一下。】

【好。】

没有过多的回复，对话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