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冰无法判断这条消息的真伪,仍礼貌回复了私信,与对方简单沟通了几句。
毕竟,若当年的作品真能获得改编机会,也是对昔日心血的一份肯定。
他很快联系上当年一同制作短片的同学,众人的答复出奇一致——故事由他原创,全权交由他负责即可。
没过多久,对方便敲定合作意向,明确要买下《恋人》的改编版权。谢冰望着屏幕上的合同文档,一时有些茫然。
说实话,他对合同条款一窍不通。
也正因清楚这一点,他打算先找专业律师把关。
陈默得知此事,当即要把这事揽过去。
“怎么不先跟我说?”
“你又不是律师,哪里看得懂。”
“我不是,可我有律师。傻子。”
“谁傻子了?不理你。”谢冰有些不满。他本就没想过麻烦陈默,这是他自己的事。
“阿冰就这么不想让我帮忙?”陈默放软了语气,尾音带着几分委屈,“我可一直盼着,能为自家男朋友做点什么。”
谢冰一怔,忽然觉得自己有些过于见外。不过是件小事,让陈默看看也无妨。
“不是……”他顿了顿,抬眼认真看向陈默,轻声道,“那就麻烦你了,默。”
“我知道阿冰很多事情都能处理好,但有时也要给我帮得上忙的机会,我想帮阿冰。”陈默在谢冰身边坐下,语气温柔。
谢冰轻轻点头:“我知道了。你之前还带我去医院,我现在还欠着你钱呢。”
他提起之前的事,语气软了几分,像是在哄人。
陈默弯起嘴角,静静望着谢冰,一言不发。
半晌,他忽然开口:“阿冰,我们同居吧。”
谢冰霎时间以为自己听错了,认真看了看陈默,确认道:“你说什么?”
“我们同居吧。我又要出差了,大概四五天才能回来,我想第一时间回来就能看到阿冰。
陈默又凑近了些,轻轻握住谢冰的手。
谢冰察觉到他的指尖有些微凉,指尖在他掌心里轻轻扣了扣。
谢冰知道陈默是认真的,可他们才在一起一个月,同居未免太快了些。
“我这边也还有事,过段时间好不好?”
“好。我听阿冰的。”
陈默轻轻应了声,低头把玩着谢冰的手指。
谢冰抽出手,反手握住他。
“我饿了,我请你吃饭。不过我想让我朋友见见你,可以吗?”
“好。”
——
曼城城中小巷,一家家常菜馆。
包间不大,暖黄的灯光笼着四壁,墙上挂着几幅老式花鸟照片。
谢冰推门进去的时候,何嘉俊正拿着菜单跟服务员比划。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多放辣,炒老一点。”他头也没抬,语气熟稔,“再添个汤,来个不辣的。”
陆雯娉坐在一旁翻着菜单,两人听见动静,同时抬眼望来,目光越过谢冰,直直落在门口。
谢冰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那是个与周遭格格不入的身影,衣着妥帖齐整,一丝不苟,周身都透着股生人勿近的气质。
这是两人心照不宣的共识。
何嘉俊立刻扬起熟稔的笑意:“你们来了。”
陈默走进包间,微微颔首:“你们好,我是陈默。”
何嘉俊把菜单递给一旁的服务员,随即站起身:“我是何嘉俊,这位是陆雯聘。”
陆雯聘也跟着起身,轻声道:“你好。”
谢冰很自然地坐到何嘉俊身边,抬眼看向三人,抬手示意他们坐下。
陈默在他身侧落座,和陆雯聘隔了一个位置。
陆雯聘从服务员手里接过菜单,递到陈默面前:“不知道你口味,先看看想吃什么?”
陈默接过,翻了翻,指了道招牌菜。
“还要加什么吗?”
谢冰摇摇头,看向那两人,他们也都说不用了。
他进门时就听见两人点菜,知道他们早就点好了。
见状,陈默把菜单还给服务员。
何嘉俊站起身倒了四杯茶,一人一杯。
谢冰难得享受着何嘉俊的伺候,心安理得,甚至还有几分得意。
今日也算托了陈默的福,换作平时,何嘉俊那小子才不会主动给他倒茶,不使唤他倒就不错了。
菜上得很快。
辣子鸡、酸菜鱼、清炒时蔬……还有一盅汤,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何嘉俊招呼着吃,自己先动了筷子。
谢冰夹了块排骨慢慢嚼着,余光瞥见陈默只动了那盘青菜。
“你不吃肉?”何嘉俊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心。
陈默抬头:“吃。”
何嘉俊点点头,没再追问,转头和谢冰聊起了近况。
陆雯聘安静吃了半碗饭,忽然开口:“你那个公司,是做翻译的?”
“嗯。”
“累吗?”
陈默想了想:“还行。”
陆雯聘点点头,继续吃饭。
何嘉俊反倒接过话头,问起翻译行业的情况,显得有些没话找话。
谢冰低着头扒饭,耳朵里听着他们一问一答,忽然觉得有点想笑,这对话,何嘉俊他们有必要这么紧张嘛。
他不过是想让他们见见陈默而已,这可是他第一个对象。
正想着,何嘉俊夹了块带瘦的红烧肉,放他的碗里。
谢冰没有多想,高兴吃了。
三人是多年的朋友,平日里各忙各的,难得这样坐在一起。
饭桌上聊着聊着,逐渐从陈默转到了几人平时的聊天,气氛渐渐松快下来,话题不知什么时候拐到了娱乐圈的八卦上。
“……那个谁,是不是得奖了?”
“他啊,早就定下来了。”
“嗯,嘉俊说得没错,就等颁奖那天正式宣布了……”
陈默坐在一旁,听着他们熟络地聊天,看着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菜。
几人倒也没有觉得不自在。
谢冰原以为今天就这样结束,没想到接近结尾之前,陆雯聘硬要拉着去洗手间。
谢冰知道何嘉俊有话同陈默说,倒是顺从起身离开,他相信何嘉俊这人,虽然偶尔有些不着调,但人也算是个好人,值得做他的朋友。
包间里只剩两人。
——
“陈总。”
何嘉俊目光落在陈默身上,神色郑重。
“今天很高兴认识你。”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措辞。
“说实话,如果没有谢冰,我们应该都不会有见面的机会。我也不想说些场面话。”
陈默抬起头,神色自若地看着他,没有接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何嘉俊见他这样,反倒释然些。
“多谢你能听我多说几句。我也不拐弯抹角了。”他声音沉下来,“谢冰是我们多年的朋友,兄弟。我相信他,因此我相信他的眼光不会差。你是个好人,至少在这个社会上,你对于谢冰来说,是个好人。”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但我想说的是,你和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有钱有势,我们够不上你们。”
这话说得直白,对一无所知的人来说,甚至有些刺耳。
可何嘉俊的语气里没有其它多余的东西,只有一种平静的陈述,说一个他们都心知肚明的事实。
他继续说下去,语气愈发郑重。
“所以无论未来如何,如果你要娶妻生子,无论什么理由,请念在此时此刻愿意来见我们的心情,告诉谢冰。他不会纠缠于你,也希望你能放过他。”
最后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被仔细掂量过。
“我们不希望他活得痛苦,纠缠于一生。这是我们对他的期望,我们希望他能活得自在。”
陈默微微弯起嘴角,点点头。
“我知道。你们能成为朋友是一种幸运,也是命中注定。”
陈默看着眼前和谢冰同龄的朋友,说出的那番话倒真有些出乎他意料,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下。
陈默缓缓站起身,理了理衣角:“走吧,谢冰他们怕是在外面等得久了。”
何嘉俊应了声,也跟着起身,同他一道往外走。
夜色朦胧,门口的阴影里,两道身影正勾着肩凑在一起。谢冰微微侧着头,唇角带着点笑意,似乎在和陆雯聘低声说着什么。
陈默一步步走近,两人听见身后的脚步声,才默契地松开手。
谢冰慢悠悠回过头,目光刚一抬,便直直撞进陈默的眼里。
他脚步不自觉往前挪了半步,视线飞快扫过陈默身后,淡淡吐出两个字:“走吧。”
何嘉俊:“嗯,我车已经叫好了,你们先走吧。”
陆雯聘掏出手机看了眼:“正好,我打的车也到了,先走了。”
转眼就剩下他们三人,谢冰干脆抬了抬下巴,语气坦荡又直白:“我重色轻友,先撤了,回头手机联系。”
陆雯聘无奈地点点头,没再多说。
谢冰偏头朝陈默递了个眼色,示意他跟上,熟门熟路地朝着停车位走去,拉开车门便径直坐进了副驾驶。
车子启动前,陈默偏头看向身旁,见谢冰正低头系安全带,便安静地等着他。
谢冰视线没找准,安全带卡扣一时没抽出来,手指在旁边摸索了片刻,才终于将带子拉出,利落扣好。
陈默看着他这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伸手握住了谢冰放在膝盖上的手。
熟悉的触感传来,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仿佛格外让人安心。
——
粗粝的掌心覆上来,带着薄茧的纹路缓缓摩挲过娇嫩的手背,激起一阵细微的颤栗。
那只手轻轻抽了出来。
“波哥,今日不方便。”
杨波眯起眼,目光如毒蛇般落在女人脸上。
女人垂下眼,避开了那道冷冽的视线,声音放得更软:“我明晚要参加盛会,礼服露肩。明日可好?”杨波收回目光,稍稍坐正了身体。
他不想为难人,到底是不喜欢强迫的。
他起身,缓缓倒了杯红酒,推到她面前。
“既如此,喝一杯,聊表下你的歉意。”
女人接过红酒,一口气喝了干净。
包间的门被轻轻叩响。
杨波抬了抬下巴,女人会意,起身去开门。
门拉开,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门口,大肚腩将衬衫撑得紧绷,额角还挂着薄汗。
女人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随即回头看向杨波。
杨波没作声,只略一点头。
女人侧身让出门口,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中年男人走进来,在杨波身侧落座,自己拿起酒瓶倒了半杯。
杨波晃着杯中的红酒,目光落在暗红色的酒液上,漫不经心:“事情怎么样了?”
“他没有答应。”
中年男人仰头喝了一口,声音平淡。
杨波对这个答案毫不意外。
他本就只是借汪洋的手探探谢冰,拒绝,才是谢冰该有的反应。
汪洋将酒杯搁在桌上,侧过脸看向杨波:“他不是一向跟你不合?怎么问起他的情况。”
杨波没接他的目光,仍盯着酒杯,斯条慢理地道:“瞧瞧他的近况,我舒坦。”
汪洋没再追问,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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