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嘉俊回来后,日日拽着谢冰组队打游戏。虽每次耗时不长,却把谢冰原本规整的生活搅得发晃。
这不,聊天框又弹出邀请。谢冰望着电脑里未动的稿子,果断拒绝:“不去,再拖稿读者该寄刀片了。”
不过几秒,聊天框就弹出新消息:“就一把!这不是怕你累着,想让你放松下嘛?你看看你,都连轴忙多久了。”
消息刚落,一连串带着哄劝语气的语音就紧跟着发了过来。
谢冰才不听他,他就知道何嘉俊会来这套。先哄着说‘就一把’,开了局准会找理由拖到半夜。
他没再回复,直接把手机调成静音,结果突然跳出个电话。
“我这会儿真腾不开手!你也知道我现在‘两手空空’,正铆着劲儿想把生活掰过来呢。你叫上雯聘呗?你们俩配合一直超默契,等我把眼前的事捋明白,后面我们三再好好玩!”
谢冰急着把话全说出口,怕推不掉,却没等来回应,正纳闷哪儿不对劲,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一看。
天呀!
是陈默!
“是我,陈默。”
“嗯,我知道。”
“明天晚上公司有聚餐,你也一起来。”
听筒里陈默的声音还带着办公间里特有的沉静,似乎没给人留有拒绝的余地。
谢冰盯着文档里闪烁的光标,想拒绝,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含糊的答应。
“……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手机还没放回桌面,何嘉俊的消息又弹了出来,这次是个委屈巴巴的表情包。
真不玩啊?那我找雯聘去了。
谢冰失笑,回了个‘滚去’的表情包,才算把这头应付过去。
转回头看文档,刚才理清的思路却散了大半。他对着空白屏幕发了会儿呆,想起陈默刚才没提半句乌龙的事,耳根莫名有点发烫。
第二天傍晚,谢冰提前半小时出发。
到聚餐的餐厅时,包厢里已经坐了大半人,近乎陌生的面孔。
谢冰没往前凑,识趣地找了角落空位坐下。
厉菲就远远端着果汁走过来,笑着递给他:“怎么躲在这儿?过来跟大家一起吃吃饭、聊聊天呀。”
谢冰接过果汁,笑了笑:“不了。在这儿待着算了!”
他扫过包厢,主位的陈默正被人围着聊工作。
没等他收回视线,陈默像是有感应似的转头看过来,四目相对的瞬间,陈默抬手朝他举了举杯,动作自然得像多年好友。
谢冰慌忙中回敬,低头抿了口果汁。
整顿饭下来,谢冰因为没认识几人就没怎么主动说话,偶尔有人跟他搭话,他也只是礼貌回应。
倒是陈默,谢冰总觉他目光似有若无落在自己身上,可仔细看去,却又仿佛是错觉。
散场时已近十点,外面飘起了细雨,微凉的风裹着雨丝打在脸上。
谢冰正站在餐厅门口犹豫要不要打车,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没带伞?”
“嗯。没有。”
话音刚落,厉菲推门出来,站在门口,瞧见靠近的两人,笑着说:“陈总,您有车,顺路送谢冰吧!这么晚下雨天,他打车不方便。”
陈默没多话,只把手里的黑伞撑好,淡淡道:“走吧。”
谢冰走进伞下。
“最近怎么样了?”
“还不错。”
“没有和朋友聚聚吗?”
“都没有时间。”
“我也是。”
雨丝在伞面敲出细碎的声响,两人并肩往停车的方向走,高低不平的地面有水洼,脚步不由得都放得缓了些。
谢冰忽然想起前一日的事,忍不住吐槽:“前阵子被朋友硬拉着打游戏,作息彻底乱了套。最近赶工才勉强把节奏找回来,再拖稿的话,连欠您的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还上了。”
“慢慢还。”
谢冰听这话忍不住笑了,顺着话头打趣:“那我要是还个好几年,您也不催?”
对方随口接道:“也行。我不缺钱。”
谢冰噎了一下,望着陈默在雨雾中模糊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人的坦然比任何催促都让人无措。
“这话说得,虽然是事实,怎么就感觉在炫富呢,让人听着不爽呢!”
“钱的事不用急。但下次,别躲在角落了。”
谢冰顿了顿,缓缓回道:“好。”
两人走到车旁,谢冰拉开车门坐进副驾,目光却不自觉跟着陈默。
陈默撑着黑伞绕向驾驶座,伞沿压得低,大半张脸隐在阴影里,只露下唇干净的线条。风掀伞面时,腕间的表露出,雨水滴在裤脚,晕出深色水渍。
不知怎的,他忽然意识到,他好像从来没了解过陈默。
不知道陈默多大年纪,生日是哪一天?
不知道没见面的那些日子里,陈默是在忙着出差,还是也有片刻的空闲?
更不知道陈默的家人是什么模样,身边又有怎样的朋友……
“怎么了?一直看着我。”
陈默的声音落进耳里,谢冰慌忙转过头,心跳乱得和那次不记得蓝花楹下如出一辙。
“没事,就天黑看不清。”
陈默嘴角上扬,抬手启动了车。
雨刷器在车窗上划出规律的弧,把雨丝刮成细碎的透明痕迹。
没多久,车子停在熟悉的巷口,陈默将黑伞递过来。
“记得还我。”
谢冰接伞道谢,推开车门走进雨里。
看着陈默的车彻底消失在雨夜尽头,他才攥着还留着余温的伞柄,转身走进楼道。
工作二次对接的时间临近,李薇再次联系谢冰,让他到公司一趟。
谢冰刚应下,脑海里便浮现出陈默那把黑伞。
不知道陈默今天在沉木吗?
与其枯坐猜测,他干脆直接发了消息过去。
“陈总,您今天在沉木吗?想把伞还给您。”
“在,第一次面试那间办公室,直接进来就行。”
“好。”
“待会见。”
盯着屏幕上‘待会见’三个字,谢冰心底忽然漫开一阵期待,连他自己都能清晰捕捉到这份异常。
很快,他和李薇对接完工作,凭着记忆走到那间办公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片刻后,门被拉开,陈默的声音先传了出来。
“来了。”
“嗯。”谢冰应声走进来,扬了扬手里的伞,“这是你的伞,放哪里?”
“挂晾衣架上就行。”
陈默抬了抬下巴,示意门口靠墙的晾衣架。
谢冰依言挂好伞,按往常的习惯,此刻该转身离开了,可双脚却像被钉在原地,心底那点不愿离开的念头越来越清晰。
他开口找了个由头。
“陈总,今天下班有空吗?”
“有。”陈默的回答干脆利落。
谢冰心跳骤然快了几分,脑子飞速转着,灵光一闪间,他想起最近新上的电影,几乎是一口气说完。
“陈总喜欢看电影吗?我想着您平时好像很忙,刚好我今天对接完工作想放松下,您要不要一起?”
话出口的瞬间,他才后知后觉地紧张。
这是他第一次邀请朋友之外的人看电影,陈默会答应吗?
“可以。不过你坐会儿等我,处理完手头的事,我们一起去。”
陈默话音落,转身从书柜里抽出一本书递过来。
“无聊的话,用这个打发时间。”
谢冰接过来坐下,指尖刚触到书页,便见里面满是英文,是本全英文小说。
他安静翻开,而陈默已重新落回座椅,专注于未完成的工作。
窗外的天色渐渐沉了下来,直到暮色漫进办公室,陈默才终于合上电脑站起身。
“最近有什么电影?推荐下。”
“有部黑色幽默,我朋友提过好几次,说挺好看的。我们试试?”谢冰立刻合上书本。
“试试。”
陈默颔首,拿起椅背上的外套,率先朝门口走。
谢冰紧随其后,在手机上飞快检索影院,最终选定一家离沉木不远的。
可到售票台一问,才知道最近场次却已售罄,期待瞬间凉了半截。
售票员见状忙提醒:“旁边厅喜剧片还有位,十五分钟后开映,要吗?
他抬眼看向陈默,见对方没异议,选了两张相邻的座位。
“不好意思,刚才那部满座了,我买了其它的票。”
“没事。”
陈默声音很轻,目光却越过他,望向别处。
谢冰顺着陈默的目光,那里一对情侣正笑着挑口味,几个女孩子围着柜台选饮料,玻璃柜里的爆米花冒着甜香。
没等谢冰反应过来,陈默已经走了过去。片刻后,他手里拎着一大桶焦糖味爆米花,还端着两杯加了冰的可乐,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
谢冰下意识伸手接过爆米花,桶身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冰得让他有些手足无措,指尖攥着桶沿微微发紧。
“看电影标配的爆米花和可乐。”
谢冰仰头看他,才发现陈默的嘴角似乎正微微上扬,他忽然心里冒出个念头。
这家伙该不会在偷偷笑话自己吧?
五分钟后,开始检票。
两人跟着稀疏的人流入场,找到八排六七座,先后落座。
这场算是小众题材,偌大的影厅没多少观众,不像是公共放映场,反倒有种私人影院的清净。
谢冰把爆米花放中间扶手上,方便陈默拿取。
荧幕先播新片预告,谢冰看着画面,很快预告结束,荧幕随之熄灭。
开场,□□男人一身黑西装,满脸凶相,眼神冷得慑人。可下一秒,他竟用粗哑嗓音唱起搞笑儿歌,满座观众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笑声。
谢冰也被氛围带动笑出声,想起身旁的陈默,偷偷瞥了眼。
对方依旧是温和的模样,仿佛周遭的热闹都与他隔了层薄纱,沉静得像一汪深水。
谢冰心里不禁想,到底什么事,才能让陈默露出不一样的情绪?
荧幕里骤然拔高的台词将他的注意力拉了回去,他重新坐直身子,目光落回画面上,手指无意识地捏着可乐杯,时不时仰头喝一口。
剧情过半时,手里的可乐已经见了底,只剩下湿漉漉的手。他又忍不住瞟向陈默,却见对方身前的爆米花桶依旧满满当当,几乎没动过。
犹豫了几秒,谢冰还是偏过身,凑近陈默耳边。
“你不喜欢吃吗?”
“不是。”
陈默的声音很轻,混在影院的背景音里,却刚好够他听见。
“那你为什么不吃?”谢冰追问。
“你又为什么不吃呢?”
陈默转过头,目光落在他空了大半的可乐杯上,一句反问让谢冰瞬间卡了壳。
他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伸手从两人中间的扶手里捏了颗爆米花塞进嘴里。
“我吃,你也吃。”
说着,谢冰还朝陈默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示意一起。
两人指尖偶尔相触,没再拘谨,一桶爆米花很快见了底。
荧幕上的也随着画面渐暗,片尾字幕开始滚动,这场意外选的喜剧片,也终于落下了帷幕。
两人相继起身,谢冰慢了半步,等着陈默多说两句对电影的评价。
“对于今天放松的目的,达到了要求。”
“嗯。”
他发现这人说‘满意’,搞得像在汇报工作一样,一本正经,心里偷偷腹诽。
“晚饭要吃什么?”陈默忽然开口。
谢冰愣了下,他原以为电影散场,两人今天的行程也就结束了。可陈默这样说,电影院附近有什么店,他还真不知道要吃什么。
正琢磨着,就听见陈默又说:“我看你朋友圈发过面,色香俱全,带我试试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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