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军的订婚宴选在酒店。
依元平县流程,先接女方及家人到宴会,亲友到齐后仪式启动。主持人诉说新人缘分、新人发言、献花戴戒、敬茶、签婚书。
仪式结束后,亲友吃饱喝足,将近下午五点结束。
谢冰没多留元平县,跟父亲等人简单道别,借口有急事,便返回了曼城。
于是,终于在第三天凌晨两点,他从曼城高铁站拖箱出站,打车回到了出租屋。
简陋的小屋,在他满身疲累的当下,反倒成了最暖的港湾,满是让人放松的温馨。
他简单冲了个澡,就在要睡觉时,突然想起这几日还没有更新小说。
他打开了笔记本,开始码字。
——
……审讯室的白炽灯晃得人眼晕。
林越指尖在桌沿敲了两下,忽然勾唇笑了笑,声音却淬着冰:“别编了。姜艺没死,在市一院躺着,随时能来指认你。”
“不可能!”男人猛地抬身,手铐撞得桌腿哗啦响,声音尖得变调:“我探过他鼻息!一点气都没有!”
林越不打算和他兜圈子,身体前倾:“钟鹏究竟是谁杀的?”
男人呼吸骤促,双手在膝头反复摩挲,指节都泛了白,声音发颤:“真不是我要杀他……是姜艺,那小子赌瘾上来,欠了一屁股债,非要骗钟鹏五十万。被钟鹏拆穿后,他急了,从后腰摸出水果刀,逼着钟鹏写欠条。”
“我当时吓得脑子发懵,冲上去拽他胳膊抢刀,他劲儿大,我没站稳,手一推——”男人声音先拔高又陡然沉下去,带着哭腔,“刀就扎进钟鹏胸口了……血一下就渗出来,把他白衬衫都染红了,我整个人都僵在那儿。”
他捂着脸呜咽:“姜艺见出了人命,转身就想跑,一边跑还一边喊‘是你推的,跟我没关系’!他连急救电话都不打,反而要去报警,把所有责任全甩给我!”
男人放下手,拳头砸向膝头,眼眶通红:“是我把他从老家带出来的,托了关系让他进工厂干活,他倒好,害了钟鹏,还要毁了我……我当时气疯了,冲上去掐住他的脖子,没忍住……”
“明明该他死!为什么死的是钟鹏?”男人突然嘶吼,双眼布满血丝。
可下一秒他手却一垂,眼底只剩死寂的悔恨:“是我害死了钟鹏。没带姜艺来,没那么冲动……他本该活很久的。”
审讯室空气凝固,只剩男人压抑的哭声,白炽灯把他脸上的悔恨纹路照得格外清晰。
门开,林越对女警官摆了摆手:“录完口供,把人带走。”转头对西装女人冷声道:“你错了。”
——
谢冰点击发表,转身便扑进了床铺,即刻被困意淹没。
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已将近中午。
离家一周,地板上蒙了层薄灰。谢冰揉了揉太阳穴,索性挽起袖子大扫除。
先拿扫帚扫净角落的浮尘,再用湿拖把将地面擦得发亮,接着顺手抹过积了灰的桌子,最后扯下皱巴巴的床单被套塞进洗衣篮。
等把攒了一周的脏衣服都扔进洗衣机,墙上的时钟已悄悄滑过下午三点。
他长舒一口气,瘫躺在床上,手机传来电话铃声。
外卖到了。
就这样,他回到了正常的生活。
一周后,何嘉俊剧组顺利杀青,他还没有从影城动身返回曼城,就给谢冰打了电话,硬是要谢冰去机场接他。
谢冰对这朋友没辙,无奈答应第二天一早去接。
隔天清晨的机场大厅里,谢冰手举着块写有‘何嘉俊’三个大字的牌子,目光在陆续走出的人流里扫过,等着人出现。
人群中突然传来一声清亮的喊名字声,谢冰抬头,就见何嘉俊离开人群,拖着个半人高的行李箱,肩上还挎着个帆布包,正冲他使劲挥手。
“这儿呢谢冰!你这牌子也太显眼了,生怕别人不认识我是吧?”
何嘉俊快步走过来,熟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扫过那块白底黑字的牌子,忍不住笑出声。
谢冰把牌子收起来,顺手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
“谁让某人非要我来接,不举牌子,回头你在人群里跟我玩捉迷藏?”
“哪能啊,这趟拍得累死,还是曼城自在。对了,回去路上咱先找个地方吃碗面?我馋这口好几天了。”
何嘉俊说着,跟在他身边往外走。
谢冰侧头看他,带着点调侃:“不是吧?我特意早起过来接你,你就打算用一碗面打发我?不该请顿大餐好好‘补偿’我吗?”
“我没钱呀!哪像雯聘,不仅有钱,还都要结婚了。”
“雯聘能结婚,是人家有女朋友。你呢?你有吗?” 谢冰毫不留情地戳穿他。
“没女朋友怎么了?你不也是。再说我这是享受单身自由!等我想找了,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行,你厉害。不过今天这顿怎么也得豪华版,至少得加两份肉。”
“兄弟我这点钱还是有的,放心吧。”
两人走出大厅,正巧一辆空出租驶来。
谢冰快步拉开后门,顺手将何嘉俊的大行李箱塞进后备箱,两人随即坐进了车里。
——
夜晚,北市宴会上。
水晶吊灯的光碎在香槟塔尖漫过满厅,侍者托着银盘轻步穿梭,衣香鬓影间,香水的馥郁醇厚缠在一起,漫出几分奢靡。
周思明攥着酒杯,他目光扫过人群,终于落在角落里的陈默。
近年,服装行业逐渐洗牌,潮水退去,连带他们这些高端面料服务商也断了粮。周思明的公司岌岌可危,多耗一天,就离破产近一步。
半年前,他扒到陈氏集团正筹备“新织造”项目的风声,野心直指被O国把持的高定供应链。他耗了无数精力,才辗转得知,今晚这场北市名流云集的宴会,那位鲜少露面的陈氏长子陈默会出席。
而能否挤进这个项目的核心供应商名单,全在陈默一念之间。
周思明理了理西装,换了杯新香槟,才端着酒杯往角落挪。
陈默一手端着酒杯,正低头盯着手机屏幕,脸上没什么神色,周身透着疏离。
周思明在他身侧站定,斟酌着开口:“陈总,浩威国际的周思明。听说了贵公司的‘新织造计划’,我们团队在Y国和R国有完整的奢品面料开发和3D打版资源,能给您的先锋线从源头控价8%左右,或许能做个备选方案。”
陈默指尖早已按灭手机屏,抬眼带着笑:“周总客气。今晚是宴会,先不聊工作。合作的事,让您团队直接对接陈氏业务部就好。”
话音刚落,旁侧一人快步上前,搭上周思明肩膀打招呼,顺势聊起:“周总,听说你们刚接了LM旗下那条副线的订单?这行情,能啃下O国山头不容易。”
周思明勉强聊了会,没有找到和陈默单独相处的空间,便找了个由头离开。
周思明刚走,那人就凑到陈默身边。
“好歹是场宴会,场面总得顾着些。这姓周的在O国面料圈确实有实力,你那个新项目不是想碰碰高定领域的边吗?他,或许用得上。”
陈默晃着杯里的香槟,眼皮都没抬:“什么时候宋大公子开始管起陈氏的人脉了?婚期定了就赶紧收心,别整天操心别人的事。”
“那当然!这不,准备入职接手?”宋天理了理袖口,又凑近:“你呢?沈疏桐回北市了,你家老爷子近年可跟沈家来往勤。”
陈默握杯顿了顿,嫌弃:“没影的事别瞎传。”
宋天勾着笑:“没影的事?确定不旧情复燃?她当年可……”
“闭嘴。你有这闲情八卦,不如去陪你那位即将成婚的未婚妻。”
“你真没想法呀?你俩要是联姻,那可是一本万利的买卖。”宋天挑眉,扫了眼陈默的神情,又补了句,“但就算你没想法,陈总可不一定。”
“别在这儿扯这些有的没的。哪天有空,单独喝一杯?”
陈默瞥他一眼。
“过几天吧!周云还在国外跑什么交流会呢,等他回来也行。”宋天摆摆手。
“到时候看情况。”陈默应得敷衍,目光往宴会厅角落扫了圈。
“话说回来,你最近是不是交了新朋友?”宋天凑近些,碰了碰杯子,“周云跟我讲,前阵子你带了个人去他的医院。”
“以后有机会,你们自然会认识。”
宋天挑了挑眉,却也识趣地没再追问,只笑着撞了撞陈默的胳膊:“行,我等着看是哪位能让你破例。”
陈默没应声,只抬手与他轻轻碰了下杯,仰头抿了口香槟。
这时,宴会厅中央忽然响起一阵掌声。
两人抬头望去,只见沈疏桐正被一群人围着,绿色长裙衬得身姿窈窕,挽起的发髻缀着碎钻,颈间的项链随动作闪烁着微光。
她笑着接过侍者递来的酒杯,目光扫过全场时,恰好与陈默对上。
她愣了下,随即举起酒杯遥遥示意,陈默只是淡淡颔首,便移开了视线。
“得,又给人冷脸。”宋天啧啧两声。
陈默看了眼腕表,对宋天说:“我还有事,先走了。”
“这么早?不多待会儿?”宋天惊讶。
“嗯。”
陈默点头,转身往外走。
宴会厅的水晶灯光在他身后渐次模糊,刚到门口,候在黑色轿车旁的助理已快步上前,轻手拉开后座车门。
“曼城的机票订了吗?”陈默弯腰坐进车。
“机票订在明天下午三点。不过明天上午十点,还有场和高总的会议,资料已经同步到您的邮箱了。”助理俯身汇报,递上平板。
陈默扫过平板上的行程,点点头。
他拿起手机随意翻着,恰好看到谢冰的朋友圈。
正是谢冰中午和何嘉俊吃的面,红油汤底飘着葱花,附了个啃面的表情包。
——
另一边,何嘉俊家里。
谢冰刚敲完小说第二十四章的最后一个字,保存文档定时发表,退出账户关闭电脑,揉了揉肩膀。
他抓起手机点开游戏图标,转头朝房间喊:“何嘉俊,来组队,刚码完字放松下!”
何嘉俊正瘫在床上刷剧,闻言应道:“来了来了!等我两分钟,我把这集看完就上号!”
谢冰查看着之前的战绩。
没等够五分钟,何嘉俊举着手机快步从卧室跑出来,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手指飞快登录账号。
“搞定!快开,这局我玩辅助保你!”
说着便催着谢冰点开始匹配,屏幕亮起的瞬间,两人的拌嘴声也跟着飘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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