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暮春的暴雨,终究是停了,可落在沈知意世界里的雨,却从此没了停歇的迹象。
天光大亮时,育英中学的围墙外,被雨水冲刷过的梧桐叶绿得发亮,露珠挂在叶尖,风一吹便滚落,砸在青石板上,碎成一滩微凉的湿痕,像极了少年昨夜未干的泪。天边还残留着暴雨过后的淡灰云霭,迟迟不肯散去,如同沈知意心头压着的巨石,沉甸甸的,让他连呼吸都觉得费力。沈知意是被凌晨五点的天光晃醒的,蜷缩在房间冰冷的地板上,后背抵着斑驳的木门,一夜未换的姿势让浑身筋骨都僵成了木板,连抬眼的力气都被抽干,唯有心脏还在钝钝地疼,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五脏六腑,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楚,顺着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连指尖都透着疼意。
书包被他随意丢在脚边,帆布面料被昨夜的雨水浸得半干,留下深浅不一的水渍,最底层的夹缝里,那个廉价的白色塑料药盒被泡得微微发软,盒盖翘开一道缝隙,几颗白色药片露出来一角,和那张被反复折叠、边缘早已起毛的诊断单挤在一起,皱巴巴的,像是他藏在心底、见不得光的病,捂得久了,连带着整颗心都发了霉,长出阴暗潮湿的苔藓,永远晒不到太阳。他伸手摸过去,指尖触到药片的冰凉,才猛地回过神,昨晚慌乱中吞下去的药量,早已超出了医生叮嘱的两倍,可神经依旧紧绷着,没有半分昏沉,反倒愈发清醒,清醒地记着巷子里江叙白嘴角渗出的血丝,记着自己转身奔跑时,身后少年撕心裂肺的“快跑”,记着最后空荡荡的小巷,和满地被雨水冲淡、晕开的淡红,那些画面像刻在脑海里的烙印,挥之不去,每回想一次,心口的疼就加重一分。
愧疚像一根浸了水的棉线,死死勒住他的喉咙,粗糙的纤维摩擦着咽喉,让他喘不过气,连带着呼吸都变得微弱而急促。他从不是个幸运的人,从小到大,能抓住的温暖少得可怜,屈指可数。奶奶布满皱纹却温柔的怀抱是,幼时乡下田埂上随风摇摆的狗尾巴草是,傍晚奶奶煮的红薯甜香是,而江叙白,是他十七年人生里,最不敢奢求、最耀眼的那束光。这束光不顾他满身泥泞、满身疮痍,不顾他骨子里的阴暗与病态,执意照进他终年不见天日的世界,替他挡去霸凌的狂风暴雨,给了他短短半个月片刻的安稳,让他第一次觉得,原来活着也可以不那么煎熬,原来自己也可以不被嫌弃、不被欺负,可他却亲手将这束光推入了险境,让他因为自己,落得下落不明、满身伤痕的下场。
他恨自己的懦弱,恨自己的没用,恨自己身上这该死的BD病症,更恨自己的存在,像个甩不掉的累赘,拖累着每一个靠近他的人。
BD病症在体内翻涌肆虐,情绪在极致的自责与麻木间反复横跳,没有丝毫缓冲的余地。时而亢奋得浑身发烫,血液疯狂奔涌,脑子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想要立刻撞开房门,冲遍整个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去找江叙白,哪怕翻遍大街小巷,哪怕求遍所有人,也要找到那个少年,告诉他自己的愧疚,求他原谅;时而又低落得浑身冰冷,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只想缩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黑暗将自己彻底吞噬,觉得自己不配去找他,不配得到他的原谅,甚至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只配永远待在阴暗的角落里,自生自灭。他看着桌面上那张泛黄的奶奶的照片,老人眉眼温柔,笑着看向他,眼神慈祥,仿佛还在摸着他的头,轻声说“我们知意是乖孩子,会平平安安的”,可他如今,却成了一个只会拖累别人的累赘,一个连自己都嫌弃、都厌恶的病人,哪里配得上奶奶口中的“乖孩子”,哪里配得上平平安安的生活。
指尖死死抠着地板的缝隙,老旧的水泥地板被抠出浅浅的印子,指甲泛白,指腹磨得生疼,甚至蹭破了皮,渗出细小的血珠,他却浑然不觉,只是一遍遍在心里质问自己:为什么你这么没用?为什么你要生病?为什么你要出现在江叙白的世界里,毁了他原本安稳的生活?为什么死的不是你,偏偏是让江叙白为你受伤?这些质问像无数根细针,反复扎着他的心脏,扎得千疮百孔,鲜血淋漓,却连一丝愈合的机会都不肯给他。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透,晨风吹进半开的窗户,带着春日泥土与青草的清新暖意,裹着隔壁邻居家飘来的早餐香气,可这暖意,却吹不进沈知意心底的寒,吹不散他心头的阴霾。他知道,自己必须去学校,哪怕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哪怕要面对所有人异样的目光,哪怕要承受无尽的刻薄议论,他也要去,他要等江叙白回来,要等到那个少年重新出现在教室里,坐在斜前方第三排的靠窗位置,回头看他一眼,轻声说一句“我没事”,哪怕只是一句敷衍的安慰,也能让他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一分。
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双腿早已麻木,失去了知觉,刚站直身体,就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踉跄着扶住桌角,粗糙的木质桌硌得掌心发疼,才勉强站稳,缓了许久,混沌的脑子才稍稍清醒。他挪到狭小的卫生间,打开水龙头,冰冷的自来水哗哗流出,他捧起一把冷水,狠狠拍在脸上,刺骨的凉意瞬间席卷全身,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混沌的神经终于清醒了几分。抬头看向墙上那块斑驳的小镜子,镜子里的少年,脸色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眼底布满猩红的血丝,纵横交错,眼下是浓重到化不开的青黑,像是几天几夜没合过眼,嘴唇干裂起皮,甚至有几处裂开了小口子,渗着淡淡的血珠,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几缕湿发黏在脸颊,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瘦骨嶙峋,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脆弱得一碰就碎。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只觉得陌生又丑陋,阴暗、不堪、病态,所有不好的词汇都能堆砌在自己身上,这样的他,满身疮痍,带着治不好的病,怎么配被江叙白那样干净耀眼、如同骄阳一般的人护在身后?怎么配得到他那般温柔赤诚的守护?慌乱地别开眼,不敢再看,生怕多看一秒,都会被镜中的自己恶心到,他快速用冷水洗了把脸,胡乱擦干净,转身换了身干净的校服。洗得发白的校服穿在他单薄的身上,显得格外宽大,空荡荡的,风一吹就贴在身上,勾勒出他嶙峋的肩骨与腰肢,像极了他此刻空落落的心,缺了一块,再也填不满。
拿起书包时,他特意放慢动作,小心翼翼地将昨天从江叙白课桌上带走的草稿纸拿出来,那张纸被他妥善放在书包内侧的小口袋里,没有被雨水打湿,依旧平整,他轻轻展开,又仔细叠好,叠成方方正正的小方块,放进贴身的校服口袋里,紧贴着胸口的位置。纸张上还残留着淡淡的墨香,混合着一丝清冽的皂角香,像极了江叙白身上的味道,干净又温柔,成了他此刻唯一的念想,唯一能支撑他撑下去的东西。
走出房间,客厅里空荡荡的,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一股灰尘与潮湿的味道,父母早已去了工地,餐桌上没有留下早餐,没有温热的粥,也没有一句叮嘱的话语,只有两个空空的碗,放在油腻的桌面上,显得格外冷清。他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漠视,从小到大,父母忙于工地的生计,每天早出晚归,累得倒头就睡,从来没有多余的精力关心他的生活,关心他的情绪,关心他在学校过得好不好,有没有被人欺负,有没有生病难受。从前他不觉得难过,只觉得父母不容易,自己不该奢求太多,可如今,在这样崩溃的时刻,在他满心愧疚、恐惧、无助的时刻,心底还是泛起一丝酸涩的委屈,像蔓延的藤蔓,缠得他心口发闷。他多想有个人能问问他疼不疼,怕不怕,有没有难受,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问候,也能让他觉得一丝温暖,可这份小小的奢望,终究是落空了,从来都没有实现过。
他没有吃早餐,也没有胃口,胃里空空的,却泛着恶心,是BD病症带来的生理不适,也是心底的煎熬所致。他背起书包,轻轻关上家门,走出狭窄的出租屋楼道,清晨的空气清新微凉,街道上渐渐有了行人,早起的老人在路边晨练,上班族匆匆赶路,学生们背着书包结伴而行,说说笑笑,脸上洋溢着青春的朝气与活力,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明亮,与孤身一人、步履沉重、低着头的沈知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格格不入。
他低着头,刘海遮住眼底的情绪,快步走着,避开所有人的目光,耳朵里却不由自主地钻进周围的议论声,那些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耳中,大多都是关于昨天巷子里的打架事件,关于江叙白的失踪,关于他这个“扫把星”“灾星”。
“听说了吗?高二那个转校生江叙白,为了护着那个病秧子沈知意,被张昊叫了外校的人打了,现在都没找到,不知道是死是活。”
“沈知意也太晦气了吧,谁靠近他谁倒霉,之前张昊他们天天欺负他,现在江叙白那么好的人,又因为他出事,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灾星。”
“江叙白长得帅,成绩又好,性格虽然冷了点,但人真的不错,怎么就偏偏护着他呢,太可惜了,要是真出了事,全是沈知意的错。”
“可不是嘛,我看他就是故意的,自己被欺负就算了,还要拖累别人,这种人怎么还敢来学校啊。”
每一句话,都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沈知意的心脏,扎得他心口鲜血淋漓,疼得他浑身发抖,脚步愈发急促,只想快点逃离这些刺耳的声音,逃离这些充满鄙夷与嫌弃的目光。他不敢反驳,不敢抬头,不敢跟任何人争辩,因为他知道,这些话虽然刻薄,虽然伤人,却也是他心底一直认定的事实,他就是个灾星,是他害了江叙白,是他拖累了那个少年,他没有任何资格反驳,没有任何资格觉得委屈。
脚步匆匆,每一步都走得沉重无比,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着,越攥越紧,喘不过气,胸口闷得发慌,BD病症的不适感再次袭来,头晕目眩,浑身发软,他扶着路边的树干,缓了许久,才勉强继续往前走,不敢停留,生怕再多停留一秒,就会被周围的议论声淹没,彻底崩溃。
好不容易走到育英中学的校门口,保安大叔已经认识了这个总是低着头、沉默寡言、身形单薄的少年,看着他憔悴不堪、脸色惨白的模样,忍不住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一丝同情,却也没说什么,只是默默打开校门,让他进去。校园里依旧热闹,学生们三五成群,说说笑笑,朝着教室走去,花香鸟语,阳光明媚,处处都是青春的气息,可沈知意却觉得,这里的每一寸空气,都让他窒息,都让他恐惧。没有了江叙白的守护,这里依旧是那个让他害怕、让他自卑、让他受尽欺负的牢笼,从来都没有变过。
他一步步挪到高二(3)班教室门口,手心全是冷汗,黏腻腻的,心脏狂跳,快要冲破胸膛,手指紧紧攥着书包带,指节泛白,却迟迟不敢推门,怕看到教室里江叙空白荡荡的座位,怕看到同学们异样的、鄙夷的、同情的目光,怕听到那些藏不住的、刻薄的议论声。他站在门口,僵持了许久,后背被冷汗浸湿,贴在身上,冰凉刺骨,直到早读的铃声刺耳地响起,才咬着牙,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推开了教室门。
瞬间,教室里原本嘈杂的议论声戛然而止,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形形色色,有同情,有惋惜,有鄙夷,有疏离,有好奇,还有幸灾乐祸,这些目光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将他牢牢困住,让他无处可逃,无处躲藏。他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没有一丝血色,头埋得更低,几乎要贴到胸口,刘海完全遮住眼睛,脚步僵硬地朝着自己最后一排的角落座位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走在刀尖上,疼得钻心。
教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他轻微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教室里格外清晰,所有人都看着他,没有一个人说话,却比任何言语都更让他煎熬。路过张昊的座位时,那里依旧是空的,桌椅凌乱不堪,书本散落在桌面上,椅子歪歪扭扭,显然是昨天打架后,张昊几人就逃之夭夭,没敢再来学校,连东西都没收拾。沈知意的心脏狠狠一缩,更加愧疚,更加自责,若不是张昊等人一直针对他、霸凌他,江叙白就不会为了保护他,和张昊起冲突,更不会被堵在小巷里,落得满身伤痕、下落不明的下场,所有的根源,都是他,都是他的错。
终于走到自己的座位,他放下书包,动作轻柔,生怕发出一点声音,引起别人的注意,坐下的瞬间,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可紧绷的神经依旧没有放松。他下意识地抬头,目光不受控制地看向斜前方第三排的靠窗位置——那里依旧空空荡荡,江叙白的课桌被他昨天收拾得整整齐齐,桌面上的书本摆放得一丝不苟,棱角分明,没有一丝杂乱,阳光透过窗户,落在那张课桌上,温暖明亮,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可再也没有那个清冷挺拔的少年,没有那个会在课间不动声色回头,温柔看他的身影,没有那个低头写题时,侧脸被阳光染成浅棕色的美好模样。
鼻尖一酸,眼泪瞬间涌上眼眶,温热的液体在眼眶里打转,模糊了视线,他急忙低下头,趴在桌子上,将脸埋进臂弯,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淡淡的血腥味,才勉强忍住,不让眼泪掉下来,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哪怕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也极力压抑着。
慌乱,无措,恐惧,自责,自卑,所有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像汹涌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喘不过气。他习惯了江叙白的保护,习惯了在惶恐不安时,有一道温柔的目光为他兜底,习惯了知道不远处有个人,会默默护着他,不让他受欺负,习惯了那份偷偷藏在心底的、安稳的念想,可如今,那道保护他的屏障没了,那束照亮他的光灭了,他又变回了那个从前任人欺负、孤立无援、人人避之不及的沈知意,甚至比从前更惨,因为他还背负着害了江叙白的罪孽,这份罪孽,会跟着他一辈子,永远都洗不清。
不知过了多久,身边传来轻轻的脚步声,轻柔缓慢,没有丝毫恶意,沈知意趴在桌上,肩膀依旧微微颤抖,没有抬头,直到两道熟悉的身影站在他的课桌前,他才缓缓动了动。是林溪和苏念,两个总是对他温柔以待的女生,林溪端着一杯温热的水,苏念手里攥着好几块奶糖,两人的眼底满是担忧与心疼,看着趴在桌上一动不动、浑身散发着悲伤的沈知意,心里格外难受。
“沈知意,你别这样,别吓我们,江叙白肯定会没事的,警察已经在找张昊他们了,他们跑不掉的,江叙白那么厉害,一定会平平安安回来的。”林溪的声音轻轻的,柔柔的,带着小心翼翼的安慰,生怕刺激到他,她将温水轻轻放在他的课桌上,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温柔,带着安抚的意味,不敢用力,怕他难受。
苏念依旧腼腆内向,低着头,脸颊微微泛红,把手里攥着的好几块奶糖,轻轻放在他的手边,一块一块摆好,粉色的、蓝色的、黄色的包装纸,在昏暗的角落里格外显眼,小声说:“沈知意,你吃点糖吧,甜甜的,吃了心情会好一点,江叙白之前也跟我说过,难过的时候吃点甜的,就没那么难受了,我们都陪着你,一起等江叙白回来,好不好?”
沈知意趴在桌上,听着两人温柔的安慰,肩膀颤抖得更厉害,眼泪再也忍不住,汹涌而出,浸湿了衣袖,晕开一大片湿痕,温热的泪水,带着无尽的委屈与愧疚,顺着臂弯滑落,滴在桌面上,碎成一小片湿痕。他缓缓抬起头,眼眶通红,眼底满是水汽,模糊了视线,脸上还挂着泪痕,看起来脆弱又可怜,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浓浓的慌乱与自责:“是我害了他,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他就不会出事了,他那么好,那么干净,不该因为我,变成这样,不该被我拖累……”
“不是你的错,真的不是你的错,是张昊他们太坏了,太霸道了,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你别这么想,别责怪自己。”林溪急忙打断他,看着他不停自我否定、自我折磨的样子,心里格外难受,眼眶也微微泛红,“江叙白护着你,是因为他把你当朋友,他心甘情愿的,他不会怪你的,你千万不要这么说自己。”
朋友。
这两个字,轻轻飘进沈知意的耳朵里,却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他的心脏上,疼得他浑身一僵。
他何止是想做江叙白的朋友,那份藏在心底最深处、卑微到尘埃里的喜欢,隐秘又不敢言说,小心翼翼,不敢触碰,只能远远仰望,连靠近都觉得是一种亵渎。他喜欢江叙白的温柔,喜欢江叙白的守护,喜欢江叙白身上干净的气息,喜欢他看向自己时,没有嫌弃、没有鄙夷的目光,这份喜欢,是他阴暗生命里唯一的悸动,却也是他最不敢提及的秘密,因为他知道,自己不配,不配拥有这样的喜欢,更不配得到江叙白的回应。可如今,连做朋友的机会,都快要没有了,连远远看着他的机会,都可能消失了。
他低下头,看着手边五颜六色的奶糖,包装纸亮晶晶的,可他却没有半点胃口,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声音细小又虚弱,低声道:“谢谢你们,我没事,你们不用管我。”
他知道,林溪和苏念是真心对他好,是这所学校里,除了江叙白之外,唯一愿意靠近他、不嫌弃他的人,可这份温暖,终究抵不过心底的愧疚与慌乱,抵不过BD病症带来的煎熬,他依旧陷在自我折磨的深渊里,无法自拔,任何人的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
早读课的铃声再次响起,班主任拿着课本走进教室,脸色凝重,看到趴在桌上的沈知意,眼神里带着一丝同情,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敲了敲讲台,让大家开始早读。教室里瞬间响起朗朗的读书声,可沈知意根本一个字都读不进去,课本摊开在面前,上面的文字模糊一片,扭曲在一起,一个都认不出,耳边是同学们整齐的读书声,却像是遥远的噪音,与他格格不入,他仿佛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一个只有悲伤、愧疚与恐惧的世界。
他的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江叙白的座位,看着那片空白,心里就空一块,疼一次,一遍又一遍,反复折磨。他悄悄摸出贴身口袋里的草稿纸,轻轻展开,看着上面江叙白工整的字迹,清秀有力,一笔一划都透着少年的干净与认真,上面是物理题的解题步骤,条理清晰,字迹工整,是江叙白平时最喜欢做的题型。眼泪滴落在纸张上,晕开了淡淡的墨痕,在字迹上留下一小片水渍,他急忙用指尖轻轻擦拭,却越擦越乱,像极了他此刻混乱不堪的心。
他多想,能再和江叙白说一句话,哪怕只是一句对不起;多想,能再看到江叙白温柔的目光,哪怕只是一眼;多想,能再被他护在身后,哪怕永远做那个懦弱、没用的自己;多想,能跟他说一句谢谢,谢谢他愿意照亮自己的世界。
可这些,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课间,教室里的议论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直白,更加刻薄,不再刻意压抑,有些调皮的男生甚至故意走到他的座位附近,大声说着风凉话,嘲讽他是灾星,是病秧子,嘲讽他拖累了江叙白,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他听到,字字诛心。
“有些人啊,就是天生的扫把星,走到哪祸害到哪,好好一个江叙白,就被他毁了。”
“我要是他,早就没脸来学校了,躲在家里算了,省得在这里丢人现眼。”
“听说他还有精神病呢,整天神神叨叨的,怪不得没人愿意跟他玩,也就江叙白傻,才会护着他。”
沈知意死死攥着衣角,指节泛白,肩膀紧绷,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却不敢抬头,不敢反驳,只能默默忍受着,骨子里的自卑,让他觉得这些嘲讽都是应该的,他不配得到任何善待,不配得到任何人的尊重,他活该被人欺负,活该被人嫌弃。BD病症的情绪再次翻涌,低落感席卷全身,浑身沉重,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想一直趴着,躲在自己的小世界里,逃避所有的一切,逃避所有的恶意与指责。
就在他快要被这些议论声压得崩溃,病症即将急性发作时,教室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原本议论纷纷、吵吵闹闹的同学们瞬间安静下来,纷纷停下手中的事,齐刷刷地朝着门口看去,眼神里满是诧异与好奇。
沈知意的心猛地一跳,一种莫名的预感涌上心头,慌乱又期待,却又不敢相信,他僵硬地抬起头,脖子像是生了锈,缓慢又沉重,朝着门口望去,眼底满是不敢置信,瞳孔瞬间放大,呼吸瞬间停滞,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门口,站着一个少年,身形挺拔,穿着干净的育英中学校服,身姿依旧笔直,只是头发微微有些凌乱,额前的刘海有些长,遮住了一点眉眼,脸颊上有淡淡的淤青,青紫色,格外显眼,嘴角也有一道浅浅的伤痕,手臂上缠着白色的纱布,纱布下隐隐透着淡红,显然是受了伤,脸色有些苍白,没有往日的红润,嘴唇也微微泛白,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难掩周身清冷凌厉的气场,站在那里,就自成一道风景。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落在他的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温暖而明亮,不是别人,正是他彻夜思念、满心愧疚、日夜牵挂的江叙白。
江叙白回来了。
沈知意的大脑一片空白,彻底死机,所有的情绪都在这一刻凝固,眼泪毫无征兆地再次涌了上来,这一次,不是因为难过,不是因为自责,而是因为失而复得的狂喜,和更深的、无法抑制的慌乱。
他回来了,他真的回来了,平安回来了,没有出事,还活着,就站在教室门口,看着他。
江叙白的目光,穿过喧闹又安静的教室,穿过密密麻麻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最后一排角落的沈知意身上,没有丝毫偏移,四目相对,少年的眼底没有责备,没有嫌弃,没有怨恨,只有满满的担忧与心疼,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藏在清冷之下的温柔,那目光,如同往日一般,温柔又笃定,仿佛在说:我回来了,让你久等了,别怕。
他没有理会周围同学诧异、好奇、震惊的目光,脚步沉稳,一步步朝着沈知意走来,步伐均匀,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沈知意的心上,轻轻颤动,教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满脸诧异,谁也没想到,江叙白受伤了,还第一时间赶来学校,而且一进教室,就直奔沈知意而去。
沈知意看着江叙白一步步走近,看着他脸上的淤青,看着他嘴角的伤痕,看着他手臂上缠着的纱布,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了一把,疼得他浑身发抖,慌乱感瞬间席卷全身,淹没了所有的狂喜。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身体紧贴着墙壁,想要躲开,想要逃离,却又舍不得移开目光,舍不得移开视线,就那样呆呆地看着他,眼泪不停滑落,模糊了视线,却依旧死死盯着他,生怕这只是自己的幻觉,一眨眼,他就会消失。
他怕,怕江叙白责怪他,怕江叙白骂他懦弱,怕江叙白怨他丢下自己一个人跑掉,怕江叙白从此再也不护着他,怕这份好不容易得来的、短暂的温暖,彻底消失,怕自己再次回到那个阴暗无光的世界。
江叙白走到他的座位前,停下脚步,微微弯腰,低头看着他,看着他通红的眼眶,满脸的泪痕,憔悴不堪的面容,眼底的心疼愈发浓烈,几乎要溢出来。他伸出手,想要摸摸他的头,像之前无数次安慰他那样,动作温柔,可手伸到半空,又顿住了,想起自己身上的伤,怕吓到他,怕自己的动作太突兀,让他更加慌乱,最终还是缓缓放下手,只是轻声开口,声音依旧低沉温柔,带着一丝受伤后的疲惫沙哑,却没有半分责备,没有半分怨恨,只有满满的安抚:“我回来了,让你担心了。”
简简单单的七个字,瞬间击溃了沈知意所有的心理防线,所有的压抑,所有的隐忍,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他再也忍不住,眼泪汹涌而出,哭得肩膀不停颤抖,哽咽着,上气不接下气,却说不出一句话,只是看着江叙白,满脸的慌乱与愧疚,嘴唇哆嗦着,许久才挤出断断续续的话语:“对不起……对不起江叙白,都是我的错,是我没用,是我丢下你跑了,你受伤了,疼不疼……是不是很疼……”
他看着江叙白身上的伤,看着那些刺眼的淤青与纱布,心疼得无以复加,所有的过错,都是因为他,都是因为他的懦弱,都是因为他的存在。
江叙白看着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快要窒息的样子,心都软了,疼得厉害,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带着无尽的纵容与心疼:“不怪你,真的不怪你,是我没保护好你,跟你没关系,你不要自责,别哭了,我没事,一点小伤,很快就会好的,不疼。”
他说着,从校服口袋里拿出一块黑巧克力,包装纸是深棕色的,被他攥得温热,轻轻放在沈知意冰凉的手上,巧克力带着少年手心的温度,暖暖的,透过指尖,传到心底:“吃点甜的,就不难过了,听我的,别哭了。以后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些了,不会再让你受欺负,也不会再让你害怕了,我保证。”
沈知意攥着那块巧克力,温热的温度透过指尖,缓缓传到心底,泛起一丝酸涩的暖意,可心底的慌乱感却愈发强烈,像疯长的藤蔓,紧紧缠绕着他,越勒越紧。
江叙白越温柔,越包容,他就越慌乱,越自卑,越觉得自己配不上这份好,配不上他的守护,配不上他的温柔。
他看着江叙白身上的伤,看着他为了自己,承受了这么多痛苦,看着他明明自己受伤,却还来安慰自己,心里的愧疚与自我否定再次翻涌,淹没了所有的暖意。他低着头,不敢看江叙白的眼睛,眼神躲闪,声音细小又颤抖,带着一丝卑微的祈求:“你别对我这么好,我不值得,真的不值得……我有病,我有治不好的病,我懦弱,我没用,我只会拖累你,只会给你带来麻烦,你离我远一点,好不好?去找别人做朋友,别再管我了……”
他不想再拖累江叙白了,不想再让他因为自己,受到任何伤害,不想再让他因为自己,被别人议论,被别人针对,哪怕这份温暖是他十七年人生里梦寐以求的,哪怕他舍不得,哪怕他会重新回到孤独无助的日子,他也想推开他,只有这样,江叙白才能安稳,才能不被他这个灾星拖累,才能过上原本平静安稳的生活。
江叙白看着他刻意疏远、想要推开自己的样子,眉头微微皱起,心里有些难受,有些酸涩,他知道沈知意的自卑,知道他心里的煎熬,知道他被霸凌、被病痛折磨了太久,早就习惯了自我否定,习惯了觉得自己不配被爱,却没想到,他会在自己平安归来后,第一时间想要推开自己。他轻轻蹲下身,与坐在座位上的沈知意平视,目光坚定,语气认真,没有一丝敷衍,没有一丝勉强:“沈知意,看着我。”
沈知意低着头,不肯看他,肩膀微微颤抖。
“看着我,”江叙白的声音依旧温柔,却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坚定,轻轻抬起手,没有碰他,只是轻轻拂开他眼前的碎发,动作轻柔,“我说过,我会护着你,不管你怎么样,不管你有没有病,不管你懦弱还是坚强,我都不会离开你,不会不管你。你值得所有的好,值得被人守护,不要这么说自己,不准再这么说自己。”
他的目光太过温柔,太过坚定,像一束光,直直照进沈知意心底最阴暗的角落,让他无法逃避,只能缓缓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眼泪流得更凶,心底的慌乱与甜蜜交织,酸涩与暖意缠绕,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任由眼泪滑落,被动地接受着这份他不配拥有的保护与温柔。
周围的同学看着这一幕,都惊呆了,彻底安静下来,谁也没想到,江叙白对沈知意,竟然好到了这种地步,哪怕自己满身伤痕,也第一时间来安慰他,还这般纵容他,这般坚定地护着他,没有一丝责备。之前议论沈知意的男生,也都低下了头,不敢再说话,江叙白周身的气场清冷凌厉,让人不敢轻易靠近,更不敢再随意嘲讽。
林溪和苏念站在一旁,看着两人,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眼眶微微泛红,至少江叙白平安无事,沈知意也不用再那么自责,不用再一个人承受所有的痛苦了。
江叙白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陪在沈知意身边,站在他的课桌旁,替他挡开那些好奇的、异样的目光,像从前无数次那样,默默守护着他,为他撑起一片安静的小天地。他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手臂上的纱布被牵扯着,每动一下都带着钝痛,昨晚被张昊等人围打,他拼尽全力挣脱,身上挨了不少拳脚,额头也撞在了墙上,躲在废弃的仓库里待了一夜,天亮后,伤口疼得厉害,却还是第一时间就赶来学校,他怕沈知意胡思乱想,怕他一个人承受不住,怕他被人欺负,怕他被自己的愧疚折磨崩溃。
沈知意坐在座位上,攥着那块温热的巧克力,感受着身边少年的陪伴,感受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看着他身上的伤,心底的慌乱从未停歇,反而越来越浓。
他知道,江叙白的保护,是他十七年人生里最珍贵的温暖,是他黑暗生命里唯一的光,可这份保护,也让他愈发看清自己的不堪,愈发自卑,愈发害怕这份温暖会随时消失,害怕自己终有一天,会彻底拖累江叙白,让他后悔遇见自己,后悔护着自己。他贪恋着这份好,贪恋着这份温柔,贪恋着这份从未有过的安稳,却又惶恐着这份好带来的代价,每一次江叙白对他多一分温柔,他的慌乱就多一分,自我否定就深一分,BD病症带来的情绪波动,也愈发频繁。
他悄悄看向身边的少年,江叙白站在那里,侧脸轮廓干净凌厉,阳光落在他的脸上,照亮了他脸上的淤青,却依旧难掩他的耀眼,干净、赤诚、温柔,这样美好的少年,本该拥有更好的陪伴,而不是他这样满身疮痍、阴暗病态的人。
心底的念头愈发清晰:江叙白,你别对我这么好,我怕我会离不开你,怕我会贪恋你的温柔,更怕我这满身的病骨,终究会拖累你,让你和我一起,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这份藏在心底的慌乱,像一根无形的线,紧紧缠绕着他,缠得他喘不过气,让他在江叙白的保护下,愈发小心翼翼,愈发卑微,也让两人之间的暧昧拉扯,愈发酸涩,愈发刻骨,明明靠得很近,心却像是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沈知意拼命想要推开,江叙白却拼命想要靠近,一个自卑躲闪,一个温柔坚定,在压抑的青春里,上演着最酸涩、最刻骨的暧昧。
霸凌的隐患依旧潜藏在暗处,张昊等人尚未落网,危险从未真正远离,他们的不甘心与怨恨,如同潜伏的野兽,随时会再次扑上来,给两人致命一击。可江叙白的归来,像是给沈知意打了一剂镇定剂,让他在无尽的黑暗里,重新抓住了那束光,有了一丝撑下去的勇气,只是这份勇气,夹杂着太多的慌乱、自卑与愧疚,注定不会长久。
沈知意不知道,这份以保护为名的靠近,这份藏在自卑里的慌乱,这份酸涩难言的暧昧,终究会将两个少年,推向更深的深渊,那些刻在骨血里的病与痛,那些不敢言说的喜欢与愧疚,会成为宿命的诅咒,让他们在青春的泥泞里,越陷越深,直至走向最终的双死悲剧,再也无法回头。
阳光透过教室的窗户,落在两人身上,一坐一站,一矮一高,温暖而静谧,画面美好得像一幅画,可沈知意的心底,依旧满是慌乱,满是煎熬。他知道,他的慌乱,源于他的自卑,源于他的病,更源于,他早已在不知不觉间,将江叙白,当成了生命里唯一的光,唯一的救赎,可他这副模样,连仰望,都觉得是一种亵渎。
他的保护,是他此生不敢奢求的恩赐,也是他此生逃不开的慌乱与煎熬,是甜蜜的枷锁,也是致命的毒药,从江叙白义无反顾护着他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两人的命运,早已紧紧捆绑在一起,同生,共死,再也无法分割。
接下来的课间,教室里依旧安静,没人再敢议论沈知意,江叙白就站在他身边,陪着他,没有说话,却给了他十足的安全感。沈知意渐渐止住了哭声,眼眶依旧通红,他轻轻剥开巧克力的包装纸,小小的一块黑巧克力,放在嘴里,微苦的甜味在舌尖化开,慢慢蔓延至心底,稍稍压下了一丝心底的苦涩与慌乱。
江叙白看着他吃下巧克力,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转瞬即逝,依旧是清冷的模样,眼底却满是温柔。他伸手,轻轻帮沈知意擦去脸上残留的泪痕,指尖轻轻拂过他的脸颊,温热的触感,让沈知意浑身一僵,脸颊瞬间泛红,心跳瞬间加速,慌乱地低下头,不敢再看他,耳尖也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这个细微的动作,太过亲密,太过温柔,是沈知意从未感受过的亲近,让他心底的悸动与慌乱,再次翻涌,自卑与酸涩,也随之而来。
上课铃声响起,江叙白才缓缓起身,朝着自己的座位走去,脚步沉稳,路过讲台时,跟班主任点头示意,班主任看着他身上的伤,叮嘱他好好休息,有不舒服的地方随时说,他轻轻点头,走到斜前方第三排的靠窗座位坐下,坐下的瞬间,还不忘回头,看了沈知意一眼,眼神温柔,带着安抚。
沈知意感受到他的目光,急忙低下头,心脏狂跳,手心冒汗,慌乱不已,却又忍不住偷偷抬头,看向他的背影,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底满是复杂的情绪,酸涩、甜蜜、慌乱、自卑,交织在一起,剪不断,理还乱。
这一节课,沈知意依旧没有听进去多少,却比之前好了很多,不再是浑浑噩噩、行尸走肉的模样,偶尔会抬头,看向江叙白的背影,又快速低下头,脸上带着淡淡的红晕,BD病症的情绪也渐渐平复,不再像之前那样反复肆虐,只是偶尔想起江叙白身上的伤,依旧会满心愧疚,满心慌乱。
江叙白则时不时回头,用余光看向沈知意,确认他情绪稳定,才放心听课,偶尔遇到沈知意看过来的目光,会轻轻对他点头,温柔一笑,每一次,都让沈知意慌乱地移开视线,脸颊泛红。
两人之间,无声的默契,隐秘的心动,克制的拉扯,在压抑的教室里,悄悄蔓延,酸涩又甜蜜,却又满是自卑与煎熬,虐心又刻骨。
放学铃声响起,同学们纷纷收拾书包,准备离开教室,江叙白第一时间起身,走到沈知意的座位旁,等着他收拾东西,动作自然,没有丝毫刻意。沈知意看着他,慌乱地收拾着书包,动作笨拙,时不时出错,江叙白也不催他,就安静地站在一旁,等着他。
“我送你回家,”江叙白轻声说,语气坚定,不容拒绝,“你一个人走,我不放心,张昊他们还没找到,我怕他们再找你麻烦。”
沈知意抬头,看着他,看着他身上的伤,急忙摇头:“不用了,你受伤了,应该早点回家休息,我自己可以的,不麻烦你了。”他不想再麻烦他,不想再让他因为自己,多走一段路,不想再拖累他。
“不麻烦,”江叙白语气依旧坚定,伸手接过他的书包,背在自己身上,动作自然,“我送你,听话。”
沈知意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看着他不容拒绝的模样,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能轻轻点头,心底满是慌乱与暖意,交织在一起,酸涩难言。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夕阳西下,晚霞染红了半边天,橘红色的霞光,铺满整个校园,很美,很温柔。沈知意走在江叙白身边,微微低着头,看着两人并肩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重合在一起,心底泛起一丝微弱的甜蜜,却又很快被自卑覆盖。
他偷偷看向身边的江叙白,少年身姿挺拔,比他高出一个头,肩膀宽阔,让人觉得格外有安全感,清冽的气息萦绕在身边,温暖又安心。他多想,就这样一直走下去,没有病痛,没有霸凌,没有自卑,没有慌乱,只有身边这个少年,陪着他,一直走下去,走到时光的尽头。
可他知道,这只是奢望,潜藏的危机还在,他的病还在,他的自卑还在,所有的痛苦与煎熬,都还在,宿命的悲剧,早已注定,他们终究,逃不过。
晚风轻轻吹过,卷起路边的梧桐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叹息,叹息两个少年压抑的青春,叹息这份酸涩刻骨的情感,叹息这场注定悲剧的宿命。
沈知意攥了攥手心,心底的慌乱依旧未散,他看着身边的少年,默默想着:江叙白,谢谢你,谢谢你愿意护着我,可如果可以,我宁愿从来没有遇见你,这样,你就不会被我拖累,不会受伤,不会陷入这场悲剧里。
可如果重来一次,他还是会贪恋这束光,还是会忍不住靠近,哪怕最终粉身碎骨,哪怕最终一起走向毁灭,也心甘情愿。
他的保护,他的慌乱,他的自卑,他的病痛,他的爱意,他的愧疚,终究会在这场青春的悲剧里,化为灰烬,陪着两个少年,一起走向最终的宿命,双生的灵魂,终究会在黑暗里,相拥而亡,永不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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