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没有阳光，乌云翻滚聚集着，如同一张捕猎的巨网，将整个世界笼罩其中，不知谁会成为猎人，而我和公主又会成为谁的猎物。

我在城堡中边漫步边思索着该如何对待公主，我记得她有提到过她的护士，那是不是说明城堡中有草药？

推开一间又一间的房门，粗略翻找后又一次一次地关好门，时间随着我的步伐向前，不断地失望后我开始怀疑城堡中是否真的有药房？公主真的有护士吗？一切会不会都只是我的臆想？

这些念头在我找到地窖的时候消散了，打开地窖后首先迎接我的是无数的粉尘，我竭力克制咳嗽的音量，挥手驱散它们，迫不及待地翻看起放置在桌边的瓶瓶罐罐。

洋甘菊、薰衣草、罂粟、缬草、薄荷、丁香、百里香、圣约翰草……

只有一小部分药剂是我曾在草药课上学过并了解相应功效的，很幸运，这一小部分中有我用得上的。

我挑出装有罂粟和洋甘菊的玻璃瓶，在扫荡完药房离开前，我又拿走了标着“薄荷”字样的小瓶。

有了它们或许计划能行得通。

长出一口气，心中的焦虑平淡了几分，我迈着大步朝庭院所在的位置而去。

公主今天还会在庭院埋葬尸体、为玫瑰施肥吗？

答案是会的，除了埋葬的尸体和昨天不同，其余的并没有什么区别。

公主做完她的工作后——我想没有其他公主会有这样的工作——就像昨天一样回到她的房间摆弄她的娃娃。

我猜测她应该会和昨日一样——如木偶般陪伴她的娃娃，直到黑夜来临。

因此，我没有一直盯着她的动作，而是时不时扭头看向窗外，想要透过彩色的花窗观察城堡之外的天色变化。

夜晚确实降临得很快，我不过转移了三次视线，天空便经历了阴灰、暗紫、墨黑。

莫名的忐忑和恐慌如血液般一点点溢出我的心脏，就和这天色的变化一样没有缘由，我有预感，我应该靠近公主了，我应该去见她、和她说话，我不能再躲起来窥视她。

这个想法来得毫无道理，但我觉得它没错，它在警告我、提醒我，于是，它驱使着我将颤抖的手按在门上，推开了门。

随后，我步入了寝宫，奢华精美的家具不再分去我的半分注意，我的目光始终死死地黏在公主身上。

雪一般冷的银发落在她的脸颊边，玫红的眼睛是世上最无暇的红宝石，嘴唇如流不尽的鲜血。

她的视线和我对上，我不确定我是否在她的眼中看到了欣喜若狂。

啊，新的侍女来了，她怎么会不心花怒放呢？毕竟，她曾经贪婪地吞下了她所有的仆人，无一例外。

在她的唇瓣微动、想要说话之前，我抢先开口了。

“我的殿下，我终于见到您了，”我做出惊喜的表情，并向她行了个礼，“我是您新来的侍女，我叫罗塞……”

罗塞什么呢？

还没等我牢牢抓住最后的字，公主先抓住了我。

“噢，你终于来了！我就知道会来的，怎么会不来呢？”公主附身贴近我，她的脸庞几乎要贴上我的。

“是的，我来了，我一直在盼望着见到您，现在我终于见到了，”我没有在“罗塞什么”这上面死抓着不放，扬起恰到好处的笑容继续道，“我有听过您的传闻，事实看来，您并没有身患疾病。”

“疾病？那怎么能说是疾病呢？”公主看上去对我的说法很不满，她微微后仰，不再紧贴我，“不过是每个人的喜好不一样。”

“您说的是，就像有的人喜欢蔬菜，有的人喜欢肉食，而您喜欢血液，这没什么奇怪的，”我赞同地附和她的话。

公主咧开嘴，像是将要吞下她所渴望的，她的眼中闪烁着喜悦的光芒：“没错！就是你说的这样……真是太合我心意了！”

合她心意？是在预告她开始喜欢我了吗？

我维持着虚假的笑：“我悄悄告诉您，其实我偶尔也会尝试血液的味道，不同的动物不太一样，但尤其特别的……是人鱼血。”

国王和王后把多余的人鱼赏赐给人民一事，我相信她是知道的。

“真的吗？你这么觉得？”公主眨了眨眼睛，在见到我认真点头后，她露出轻笑，轻盈得仿佛没有重量，“人鱼血确实特别，不过还有比它更加美妙的。”

她没有说更加美妙的是什么，但我能猜到——是没有人会尝试和接受的人血。

“其实我一直不明白……”我吞吞吐吐地说出我的疑惑，“大家都说吃了人鱼肉能重获健康，这是真的吗？殿下，人鱼肉真的有这么神奇吗？”

公主露出一副了然的神情：“我并不清楚，是祭司说人鱼乃大补之物，或许可以弥补我的先天不足——我好得很！根本就没什么疾病！父王和母后听了祭司的话，以为人鱼能治我喜欢血液的问题，就去捕捉了。”

“结果，人鱼就和其他普通的动物一样，没有一点用处，还说什么大补之物，真是可笑！”她似笑非笑地耸耸肩，“唯一的好处就是人鱼血的味道的确特别，可惜城堡里不能养。”

公主的话让我补上了最后一块拼图，掘墓人、人鱼、公主，她们看似独立，但联系隐藏在她们的经历之下。

真正的故事或许是这样的：公主有爱喝人血的怪病，而国王和王后为了她的病去捕捉人鱼，多余的人鱼则是赏赐给了人民，全国上下都进食了人鱼肉，可吃了人鱼肉会得怪病，只有人鱼血能治愈因为吃了人鱼肉而得的怪病，但没有人会去喝带有异香的人鱼血，所以由人鱼肉引起的瘟疫几乎带走了所有人，只剩下了我所遇到的掘墓人、人鱼和公主。

掘墓人留在村庄，人鱼无法离开大海，公主注定属于城堡，她们孤独地回荡在牢笼里，认为这里是孤寂之地。

明晰了前因后果，明晰了何为孤寂之地，我再也无法忍受待在此地，我要逃离！

“殿下，已经很晚了，该休息了，我为您泡一杯洋甘菊茶，再为您读几篇故事吧，”我笑吟吟地提议，未等公主回答便往外走去。

不管她答不答应，我都会泡这杯茶给她的。

将洋甘菊倒入水中，再加入罂粟，最后是用薄荷的味道来掩盖罂粟的存在。

我端着这杯水回到了公主的房间，果然，公主已经靠在枕头上等着我了。

我盯着她喝下整杯水后，翻开从床头柜上随便拿下的一本书，用平静的语气开始为她朗读一个故事——一个……女巫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