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被蔚棠给拍到身上的“读心术”印记被蔡薇用后言拭去——
“如果要说什么悄悄话,等我给容玙录完一个视频,我就走。”
蔡薇一行说,一行拿起手机翻了几下。
她张眼看向容玙,声腔里凝结的依然是柔婉:“你赶紧的,起来上点心,我把信息发给你了,我晓得你记性好,词就一句,重点是领悟那种状态。来,演一段,很快的。”
初次面见耳闻容玙和这位传说中的师姐相处,蔚棠从蔡薇的声口里深深地明了了“姐”之一字。她哄孩子似的。
“好。”被哄的孩子不紧不慢地打开手机,他两根手指在屏幕上配合地实践了“双指放大”。
蔚棠见得到他显于色的专注,只不过时长略短,不一会儿他就阖上了双眼,似乎是在默背。
少顷,她眼看着容玙身起,跟着蔡薇去了阳台上。
托着手机的蔡薇掉头给蔚棠使了个眼色,捻着亲和的笑的一种眼色。
“要不要过来看看?”
蔚棠二话不说噌起了身,她放下茶杯,几步小跑过去,站在蔡薇的身后好奇地旁观。
落身于蔡薇手机镜头背后,容玙在收到蔡薇的点头示意后就进入了状态,平常呈笑汀汀的一对黑眼睛转换了眸神,流露出平寂的冷淡。
既不像是在看镜头,也不像是在看蔡薇。蔚棠凭肉眼观察,只觉他在看空气,无边的空气。
“姐姐,别回头。”极轻极轻的短句,也容纳了他凝视着的无边空气般。然而转瞬他又吊起了唇角,下巴微微下低内收,那双眼仍旧扬着,透出病气的一类眼光,同时糅杂了温柔与森冷,令人瞬时想到——偏执。
蔡薇了当地结束了录像,她低头看手机,接着手机的手则动不停,嘴也没闲:“你的演技是挑不出错误的。当时导演给我发这一段的时候,我就知道你能如鱼得水地演下来。”
几人前后脚回客厅,蔡薇迈去了玄关附近,她回过头笑着给他们比了个“OK”的手势。
“导演还没回我,但我估计没问题。剩下的时间就留给你们小情侣吧,我先走了。”她偏了视线定在容玙脸上,“有结果了我联系你。”
蔡薇的行迹脱离,房门之内,只剩下容玙和蔚棠。
她停在沙发前,和柔软的它相隔几步远,沙发的靠背上软枕懒懒斜签着。
齿关内有排列好的声言,然而在主人的挑剔之下,无一出头。
反而是被找的人先开口。
“想说什么吗?”
蔚棠发觉提问原来这样简单,回答才最难。她喉咙里发噎,半天还是放不出什么字眼,明明齿关都已经开启,她微张着嘴。
最终,在容玙不偏不倚的视线之下,她梗着脖子问:“我就是想见见你才来的,这样不可以吗?非要有事情才能找你吗?”
提问的人定睛不错目;回答的人挂着找麻烦的口气,却不敢和人家对视。
“可是……”为难似的,他故作迷茫,蹙着一双青眉,缓言道:“你发消息跟我说,有事跟我讲。”
“那就不能是我不好意思找的借口吗?”蔚棠硬撑着自己的理直气壮,可还是不敢看他。没底,所以窝囊地看他鬓角的头发。
容玙的眼睛先笑,他捧起她的脸亲她。
柔软的唇压在她唇上,双颊又被他的掌心括着,蔚棠理智断弦。
不是蜻蜓点水,但他没有直接深入,还只是无章法的啄吻在印她的唇。她的心跳也变得无章法。
不自觉地后退。
一步,两步,三步。
摔下去——沙发抵住了她小腿,不安好心地绊倒她。它帮它主人。
蔚棠坐在沙发上。他胸前可能有无形的空气墙,压倒她,以致她靠在那懒懒的软枕上。
而他分出了一只手按在后方的沙发靠背上,另一只手仍控着她的下颚,吻渐渐要深入。
容玙倏忽扭身坐在她身畔,他的手到底是如何改变动作的,又到底在做什么,她不甚了解。
只知道腰被搂住,人被放在他腿上。一切都很突然,她没闭眼也像在闭眼。
他腿上没脂肪似的,她朦朦胧胧地想。硬的,抵着她。靠在他怀里和他深吻的感受前所未有,她看着他的睫毛,觉得自己从未睁开眼。
湿热的在纠缠。她心跳好快。
抚在她腰上的手总算学会了“不安分”,对她的衣服感到不满。水袖功没白练,融会贯通在其他方面。
蔚棠七荤八素。在事态发展即将不受控前,残存的理智拼尽最后的力气调动她双手,阻止了他的手。
双唇分离。他依旧距她很近。
被她拦下的手转移到了她脸上。容玙摸着她的脸,低着眼睫的双眸里如同郁着团浓厚的黑雾。雾要把她吞进去般,距她很近。
“我很高兴。”低低的沙沙,距她很近。
“嗯?”囊着哑的音,有些扭曲的调子,听得出发声的人不容易。
“在你说你喜欢我的原因的时候,我很高兴。”太近的距离,致使声音搠进了她的大脑皮层里。
回溯过来的信息不只两三句,蔚棠抽出自己之前和蔡薇的对话,尚未理清,他就又把唇压下来,激得她急急忙忙从他腿上下去,挪到了一旁。
她端出严肃摆在脸上。
实际上,她的一本正经形同拿班作势的板脸小孩。里子是虚的,没里子,自己没底气。
“我有个难以启齿的问题想问问你。”
“什么?”容玙笑,他歪了些头,融融笑着看她。不管是勾着的眼尾还是翘着的唇角,以及露出来的那线白牙,都在冲击着蔚棠的视觉。她刚跟这个人亲过,这个人的手突破过人身的物理防备。
刚出狼坑又入虎穴的感受升起。蔚棠狂想着该怎么旁敲侧击,她企图效仿蔡薇。
问他如何看待当代婚姻?
“你觉得,现在的人结婚,婚后的生活真的是成立自己的家庭吗?我感觉很多结了婚的人,重心还是偏向男方的父母家庭。”
“你提到的现象的确存在。”容玙轻点着额头,他面容间的笑倒是淡了下去,“具体情况,还是因人而异。”
“但大多数是这样的吧?”
“嗯。毕竟还在发展,再过些年也许就又是一番景象。”微抬的唇悬着,他忽而道:“我不会那样。”
蔚棠不禁懊恼。没旁敲侧击出来不说,当前想把讨论进行下去都成了问题。
她举起手搔了搔侧颊,唇向内抿,“那你觉得重心偏向女方的父母家庭怎么样?”
容玙轻言慢语道:“平等来说,不管偏向哪一端都有失公允。但是人心本来就不是高精度的天平。”
他的眼光绘描她眼睛,又也许是在侦测她心绪。
他说:“我可以确保我不会偏向我的父母家庭。”
“诶,为什么?你这么确定吗?”蔚棠的身体微微前倾,她向中间位挤着的眉头也在诉说不解。
“太早离开父母,见面次数少……亲情,不是单靠血脉相连这一点就可以深厚的。我感谢他们为我提供资源,但是我没办法承认自己对他们有多深厚的爱。”
“那你——”蔚棠以为当下是个恰当时机,她深吸上来的一口气卡在鼻腔里,凝着容玙的眼睛敛不住试探,“你对入赘有什么看法吗?”
“嗯—”被拖了半截的音扬起来。容玙的双靥上又有了笑意,他拎着的眼神就如同在说“我已看透你”,看得人觉得自己早已脱了个精光却还在唱皇帝的新衣。
“终于把确实要问的问题说出来了吗?”明摆着的揶揄。
蔚棠泄气般垮下脖颈与肩膀,随即她昂起脸看着容玙,坦诚道:“其实没有。”
“真正要问的,其实是——”实在没那个气把尾音拉更长,蔚棠成了放完气的气球,她撑在腿上的手攥紧了衣角,“我们结婚的话,你愿不愿意入赘?”
好吧。现实是,即使她做那个提问的人,也提得十分艰难。
与他的不假思索形成对比——“当然。”他说。提问与回答之间几乎没有间隙。
他仍在笑着,缱绻的目光驱不散她的震惊与不解。
“你不介意吗?”
“有什么好介意的吗?”容玙温温柔柔地问,他注视着她的眼孔,“能和你在一起就好。”
“结婚与否,对我来说都不重要,能和你在一起就好。入赘,不代表我会抛弃我的父母,这个行为本身也不违背孝道,所以有什么不能做的原因吗?”
“孩子会随母姓哦。”
“随的是母姓吗?”
他的口吻一如既往,蔚棠却被这一腔的绵和问成了哑巴。她双睫轻颤,攥紧的手又变换着手指的姿势,“不……随的不是母姓。母姓,很多母早就没有姓了。”
连她都只知道补过族男姓岩女姓依,但仍然不是所谓的随母姓,然而现在又发展成什么样子了呢?有多少民族保留有母姓并恒久传承了下来呢?保留一个确实的母姓并传承,非常态是当下的现实。
容玙轻叹道:“想要追溯最初的母姓太困难。所以,如果能有孩子,我很想让孩子拥有一个独立的姓氏,可惜,当下的规定不允许。”
“明明孩子是女人生的诶。”新息来怜爱了蔚棠,她紧皱着眉,“生孩子对身体的损伤难以估计,我看过一些民俗记录,清代的一篇文章提到过当时人自杀的原因,‘畏惧分娩’赫然在列。”
“关公刮骨流芳百世,女人被开膛破肚却天经地义;关公刮骨是为了自己,女人生孩子是为了所谓的传宗接代,这种概念被植根于社会的意识中,她们费命生的孩子反正要随父姓,孩子反正非要有男孩不可,否则就是断子绝孙。”
她自顾自地说,如同在与自己对话。容玙的意见没发表,只来得及看着她摸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起来。
须臾,蔚棠放下手机,星闪着一双眼睄向容玙,莞尔登上她唇角。
“谢谢你哦,激发了我的思考,让我灵感一下就出来了。”
她意兴盎然地分享道:“我决定在《铮铮曼》里增加人物剧情,比如设定一个母权部族,男子需要证明自己的能力才能拥有妻子,姓氏自古以来就是随母,但是部族里男孩女孩都能被接受,保证人权平等。”
概念在春节假期结束后被蔚棠述说给了团队内的其他成员。
黄斯然坐在办公椅上,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敲点,内收的两眉夹出竖着的细纹。
“你不怕这样导致男性玩家流失?”
“我只是设定了一个没有性别歧视的母权部族,我并没有贬低男性,没有否定男性能力。如果仅仅是因为这个部族有随母姓的传统、男子需要证明自己的能力才能有妻子这两点而不玩这个游戏,只能说明他们本身也不是《铮铮曼》的目标用户。”
蔚棠有理有据道:“新时代不就是这样的吗?说男女平等,然后两个人结婚了还是大把的家庭默认随父姓,大把的家庭要求女人生男孩;即使在当下的社会环境里随母姓,有几个人随到的是真的母姓呢?不过是从一个父姓随到了另一个父姓上。”
背对着他人而一心凝睇黄斯然,蔚棠忽略了自己背后存在的人,她和黄斯然四目相对,对方的审视没把她逼退,倒起到逆效果。
“他们就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却无法在游戏中接受性别对调后的情景,这恰恰能够证明他们的双标。”
团队里几个男生不乏举着胳膊张扬存在感的,其中一个嬉皮笑脸地掺和进来说:“我没有双标啊,别带上我,我可以接受这个设定,挺有意思的,这个议题就有意思。”
“不要小瞧了女性玩家啊,女性用户的消费能力不容小觑,而且人家会专门做物料、认真撰稿推荐,男玩家有虽然有但是比例低于女玩家,这种自来水可遇不可求。《铮铮曼》这个类型的游戏,主力军我估计还是女玩家,在传播方面人家贡献要多些。”
另一个男生用信口的态度摆事实,一一列举了行业内那些被女玩家给抬起来的严肃题材游戏。
稍后,他们自己成了群,聊起那些游戏的抓手。
黄斯然抱起双臂在身前,她仰视着蔚棠,提动嘴角,展颜道:“照你想的设计吧,你以前的功绩累累——我相信你。”
新年新气象,去年种下的种子,今年发了芽。
无页对她的信任汲取着她过去的成所提供的养分,“第七色光”则带着她曾经投入的资金的“回报”来找她。
“蔚棠二话不说噌起了身”这句话没漏字哦~
关于内容里提到的《铮铮曼》设定,比如母权部族,还是老样子,会在我未来的一篇小说里出现
随母姓这个,不清楚有没有保留下来的,我相信有的,只是我不知道。或者说,我希望有。世界还是要百花齐放呀~
天天开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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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随母姓——从随这个父姓变为随那个父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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