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审通过的消息正式发到基地的那天，天气很好。

顾辞正在307整理旧文件，通讯器响了一声，是郑副官发来的简讯：

“正式裁定书已下发，方延昭被撤销一切职务，移送军法部门，当年的判决被撤销，你的名字恢复清白。”

顾辞看了两遍，然后把通讯器放下，窗外的阳光斜斜地落在桌面上，灰尘在光柱里浮动，他坐在那里安静了一会儿，什么也没有想，只是感觉到身体内部某处像是有一根紧绷了很久的弦轻轻松开了一点，他说不上来那是如释重负还是别的什么，可能都有，也可能只是觉得窗外的光线比平时明亮了一些。

霜降从床上跳下来，蹦到他脚边，蹲在那一小片阳光里仰头看他，顾辞弯下腰把兔子捞起来，抱在怀里揉了揉耳朵，霜降在他掌心里安静地待着，耳朵耷拉下来，像是知道今天不是一个普通的日子。

他又坐了一会儿才站起来走出门去，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几个值班士兵经过，和平常没有什么不同，他走到陆寒骁的办公室门口门开着，陆寒骁站在窗边手边放着那份正式裁定书的纸质副本，像是已经知道他收到了消息。

顾辞在门口站了一下然后走进去，“正式的裁定书发下来了。”陆寒骁的声音平缓，“所有的指控被撤销，你的名誉也已经恢复了。”

“……嗯。”顾辞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知道了。”

两个人之间安静了一小段，并不沉重，像是一件事终于告一段落后的短暂停顿，陆寒骁把裁定书推到他面前：“这份你自己收着。”顾辞伸手接过来翻了翻，然后合上放在膝上。“谢谢。”他听到自己说。

“……不用谢。”

窗外的阳光在他们之间的桌面上铺开了一层暖调的光泽，光斑的边缘微微泛着金，霜降从顾辞兜帽里探出脑袋看着那道光像是好奇它怎么忽然变得这么亮，但看了一会儿之后觉得也没什么特别就又把脑袋缩回去了。

顾辞低头看着手里的裁定书，过了一阵他听到自己开口轻声说：

“我想去一个地方。”

陆寒骁看着他，“哪里？”

“墓园。”顾辞说。

“去看楚清晏。”

陆寒骁没有多问，只是点了下头：

“什么时候去？”

“明天早上。”

“我陪你去。”

顾辞没有推拒，他把裁定书收好站起来走向门口，在门边停了一下，偏过头看了陆寒骁一眼——他依然站在窗边逆着光，面容隐在明亮的光线里轮廓温和而清晰。

顾辞收回目光推开门走了出去，霜降从兜帽里重新探出头来，竖起一只耳朵，像是也在追着那阵风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