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寒骁走后的第一天,基地安静了不少。
不是真的变安静了——机库的引擎声还在,走廊里巡逻的脚步声还在,食堂的嘈杂也还在——但顾辞路过办公室门口时,那扇门是关着的,门缝里没有透出灯光,他只是路过,没有停下,也没有把门卡掏出来。
霜降在他兜帽里动了动耳朵,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变化,但也没有出声。
第二天下午,顾辞去了一趟资料室还书,回来的时候路过办公室门口,放慢了脚步。
走廊里空无一人,门依然关着,他站了两秒,然后从口袋里拿出那张门禁卡,在感应器上贴了一下,门锁发出一声轻响,他推开半扇门,没有走进去。
霜降从兜帽里探出半个脑袋,左右看了看,办公室里的窗帘半拉着,光线比走廊暗一些,桌面上文件整齐地摆着,和陆寒骁本人在时差不多,顾辞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迈进门去。
霜降看了他一会儿,从他的兜帽里跳出来,从门缝里挤了进去,径直蹦到窗台上,在平时蹲的那个位置蹲好,把头转向机库的方向。
顾辞看着它跳到窗台上蹲好,然后推开门走进办公室,在副位上坐下来,没有动桌面上的东西,只是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窗帘半拉,光线透过缝隙在桌面上形成一道斜长的亮痕,灰尘在光柱里缓慢浮动,他坐在那道光的旁边,没有出声。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站在霜降旁边,顺着它的视线望出去——机库南侧的阴影处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霜降的耳朵微微转动了一下,又垂下来,像是习惯了那个方向空着。
顾辞把手伸过去,轻轻碰了碰它的耳朵尖。
“……他不在。”
他说。
霜降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只是继续望着那个方向,耳朵在他指腹下微微颤了一下。
顾辞把门关好,带着霜降回了307,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那扇紧闭的门,然后转回头继续往前走,手中那张门禁卡的边缘在灯光下反射出一线细长的亮光。
那天晚上顾辞坐在床边看一本旧书,霜降蹲在窗台上,耳朵微微转着,像是在听远处某个方向传来的信号,风从窗缝里渗进来,带着机库方向特有的金属气息,吹动窗帘边缘微微扬起又落下。
顾辞翻了一页书,没有抬头。“后天就回来了。”
霜降的耳朵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听到了,又像只是在调整角度。
夜色从窗外沉下来,把机库的轮廓逐渐吞没在暗影中,远处有一盏信号灯在塔楼顶端缓慢闪烁,红白交替,沉默而恒定,像某种无声的承诺。
又过了一天,傍晚时分,顾辞正在食堂吃晚饭,通讯器响了一声,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是陆寒骁发来的消息:
“明天中午到,带了第二星域的特产。”
顾辞看着屏幕上的字,没有立刻回复。食堂里的灯光暖融融地落在桌面上,他低头把那条消息又看了一遍,然后回了一个字:
“好。”
第二天中午,顾辞没有去停机坪接人,他站在主楼大厅的窗前,看着远处一艘运输舰正在缓缓降落,引擎声由远及近,又渐渐减弱,舰门打开的时候,他看见陆寒骁走下来,手里拎着一个小纸袋,灰色的外套上落了长途飞行后的轻微褶皱。
他没有快步走过去,也没有等在门口张望,他只是站在窗前,隔着那扇玻璃看着外面的人影走进大厅。
陆寒骁走近的时候,把小纸袋递到他面前:
“第二星域的特产糖渍果脯,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就每种拿了一包。”
顾辞接过来,纸袋很轻,封口处扎着一根细麻绳,他没有立刻打开,只是先拿着:
“你回来了。”
“嗯。”
“霜降这几天一直在机库南侧的那个方向看。”
“……它看什么?”
“不知道。”顾辞说,“也许是那个方向的某个位置比其他地方更暖和。”他顿了顿,又说,“也可能是它觉得那边还有人在看它。”
陆寒骁没有接话。顾辞把手里的纸袋稍微举起来一点:
“谢谢。每种口味都会尝的。”
“不用每种都尝。”陆寒骁说,“觉得甜就多留一些。”
他侧过身,朝走廊另一端走去,顾辞站在大厅里,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纸袋,觉得确实有些细微的压力在慢慢释放,像一个长期紧闭的缝隙正在缓缓展开。
他把纸袋收好,转身朝307走去,他知道霜降正在窗台上等他,也知道它等的不只是他一个人。
纸袋边缘被他轻轻捏了一下,又松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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