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之后,空气变得干净了许多。
第二天清晨顾辞推开窗时,潮湿的冷风灌进来,带着泥土和金属表面被雨水洗过的微涩气味,机库的屋顶上还残留着几片水洼,在初升的日光下反射出零碎的亮光,像碎玻璃散落在灰色的表面上。
霜降也凑到窗边来,耳朵微微前倾,像是也在辨认雨水洗过的空气里有什么不同,顾辞没有关上窗户,让风继续从缝隙里渗进来,然后转身回到桌边坐下,重新翻开那份旧报告。
这是他第三遍翻这份材料了,前两遍主要是看大致框架和数据分布,第三遍他开始关注一些边角的细节——那些没有被正式标记为“重点”但被手写批注轻微圈出来过的地方。
他在报告的附录部分看到了一个时间节点,虫群异常迁徙的首次记录发生在一个具体日期——那个日期和三年前围剿战筹备期的一个时间点非常接近,时间相距不远,标注地点也是相近的星域范围。
顾辞的手指在纸页边缘停了一下。
他重新检查了一遍日期,又翻回报告正文交叉核对了一下地点描述,然后靠回椅背,把笔放下,霜降从窗台上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像是在问怎么了。
“没什么。”顾辞说,“看到一个日期。”
他没有立刻下结论,时间接近不一定意味着有因果关系,也可能是巧合,但他把这个日期记在了旧笔记本的空白页上,又在下面补充了一行短注:
“需与其他记录交叉对照。”
做完这件事之后他合上笔记本,把旧报告放回文件夹里,窗外的光线已经比清晨时更亮了一些,从窗框边缘斜斜地切进来,在桌面上形成一道明亮的光带,霜降从窗台上跳下来蹲在那道光带里,尾巴在身后轻轻扫了一下。
上午顾辞路过办公室门口时停了一步,把文件夹放在门边的矮柜上:
“那份报告我看完了,有几处地方做了笔记,不急的话可以放几天再还。”
陆寒骁抬头看了他一眼:
“有发现什么吗?”
“有一个日期比较在意,想和别的东西对照一下,目前还不能确定是不是有联系。”
“需要帮你调什么记录吗?”
“暂时不需要,先对照手头现有的资料看看。”顾辞说完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过头补充了一句,“那个日期和我之前看过的某份时间表对得上,但还没有交叉验证。”
陆寒骁没有追问:
“那等你自己对照完了再说。”
“嗯。”
顾辞沿着走廊往回走,霜降从兜帽里探出半个脑袋,耳朵在晨风里轻轻抖了一下,他走过转角时窗口的光线迎面铺过来,把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再重新拉长。
他没有快步走过那段光,而是保持着平常的步幅,穿过走廊,推开307的门,走了进去。
关上门之后他在床边坐下来,翻开笔记本翻到刚才记录日期的那一页看了一会儿,那一页还空白着,只有那行短注在纸页中央安静地坐着。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合上笔记本放回抽屉里。霜降蹲在他脚边,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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